第1532章 林中的金字塔

第1532章  林中的金字塔

    路明非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说「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吧」，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像一堆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隧道里一遍又一遍地死，一遍又一遍地读档，像一个疯子一样刷怪、升级、磨boss。如果没法把绘梨衣带出去，自己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路鸣泽说的没错，现实不是游戏。

    游戏里你救出公主，屏幕上会跳出「HappyEnding」的字样，然后你存档，关机，睡觉，第二天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公主永远是被救出来的那个公主，恶龙永远是倒下的那个恶龙，结局最终是圆满的。

    现实不是这样。

    现实是即便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一次次地重来，也未必能有你想要的那个结局————

    因为可能根本没有这样的完美结局。

    路明非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像是一块搬不开的石头。他想问路鸣泽「那该怎么办」，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答案。

    答案就是————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连这个小魔鬼都不知道。

    光影开始变幻了。路鸣泽的脸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模糊起来，快艇的白色船身、河面上的粼光、两岸的雨林，所有的东西都在旋转、溶解、重组。路明非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手指穿过了路鸣泽的肩膀，像穿过一团烟。

    「哥哥，」小魔鬼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著一整片海洋，「你还剩下的二分之一的生命，我给你兑换成了两次爆种的机会————你自已把握————我在终点等你。」

    路明非猛地回过神来。

    他还站在船头，手还扶著栏杆，姿势跟几分钟前一模一样。

    河风在吹，河水在翻涌，快艇在向前疾驰。酒德麻衣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马尾辫在风中飘著，像一面飘扬的旗帜。

    「发什么呆？」陈墨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到了。」  

    路明非抬起头，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金字塔已经看不见了。最后一段路得用脚走，穿过这片树林，才能抵达那座蹲伏在河岸上的古老建筑。

    那些巨大的树木像一排排沉默的守卫，树干粗得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像无数条褐色的帘子，把林间的空隙遮得严严实实。树木与树木之间是大片的阴影，阴暗、潮湿、密不透风，像某种巨兽张开的喉咙。压抑感扑面而来，令人胸口发闷。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酒德麻衣的声音不高，但透著一种凛冽，像一把刀切开了沉闷的空气，「那种鸟喙怪人不是好相与的。」

    她瞥了一眼芬格尔，强调道：「你们也别藏著掖著了，有什么手段都记得用上。精诚合作，才有生路。」

    「当然————」芬格尔拍拍胸脯，「从现在开始，咱们同进同退，不抛弃不放弃，大家谁也别想在关键时刻跑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宣言。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郑重得像在法庭上宣誓：「说话不算数的人，死爹死妈死全家。」

    恺撒被这条毒誓震到，看著芬格尔威严肃穆的样子，感觉他终于有了点九年级学长的样子来。

    「做兄弟，就是要赌上身家性命对不对？」芬格尔左左右右地看，「该你们了。」

    酒德麻衣笑如花，「芬格尔老爷都敢发，我又有什么不敢发？说话不算数的人，死爹死妈死全家！」

    苏恩曦一手搭在麻衣的肩膀上，跟著附和了一遍。她的声音没有麻衣那么从容，带著一点紧张，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墨瞳更加直接，她连「说话不算数」的前提条件都省略了，直接喊道：「死爹死妈死全家！」

    恺撒笑了笑：「既然大家都那么豪爽，没问题，我母亲过世了————那就赌上我亲爱的老父亲的性命吧！」

    「我也要发誓吗？」路明非的手机里忽然传来何晓蒙的声音。

    「你就不必了，你想自己跑路也做不到。」恺撒回答说。

    昨晚路明非已经向他们透露了程序何晓蒙的存在，不过隐去了他龙王的身份————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死的只剩下一段意识的上个世界线的战友。

    船身猛地一震，撞在了岸边。有植被的缓冲，再加上河岸的泥土湿软，震感不算强，但所有人都晃了一下。恺撒第一个踏上陆地。他的靴子踩在泥泞的河岸上，发出「咯吱」一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微微蹙起眉头。

    「奇怪，一个鸟人都没有。」

    他第一时间使用镰触进行了侦查，可在他的言灵领域范围内，却没有任何发现。

    一路过来，岸边的林子里时不时能看到那些鸟喙怪人的踪迹————金色的眼睛在树丛深处闪烁，黑色的羽毛在枝叶间一闪而过。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间断。

    金字塔显然是这个尼伯龙根的中心，按理来说，越是靠近这里，鸟人的数量应该越多才对。

    「也许是对鸟人来说，羽蛇神就是神，神的居住地，岂是他们这些凡物能踏足的？」酒德麻衣说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树林里确实没有大型动物的踪迹。只有虫子，蛇之类在腐殖土里钻来钻去的小东西。

    这段路不算远，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树林的边缘，那些巨大的树干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光线越来越亮，像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他们在最后几棵树后面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不是天然的空地，像是被人为清理出来的，地面平整，寸草不生，灰色的泥土裸露在天空下，像一块巨大的伤疤。金字塔就矗立在空地的正中央。

    恺撒忽然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

    嘘。

    所有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他们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那片空地。

    金字塔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鸟喙怪人。

    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是几百只。他们整齐地排列著，一排又一排，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姿势————五体投地，额头贴著地面，双臂向前伸展，仿佛最虔诚的信徒。

    见到这一幕，恺撒等人呼吸一滞————

    难怪附近的林子里没有任何鸟喙怪人，原来全部聚集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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