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孤独的旅者
第1526章 孤独的旅者
天蒙蒙亮。
天空一片灰白,像是一块脏了的抹布。太阳还没有出来,或许是已经出来但被风雪挡住了。这个鬼地方,白天很长,晚上很短,但昼与夜的分界线不是那么清晰。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
他睡在靠门的位置,身上盖著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和围巾都戴著,整个人裹得像一个蚕蛹。火堆已经烧成了灰烬,余温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他先看了一眼恺撒。
恺撒睡在行军床上,熊皮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八九成,不再像昨天那样白得像纸,有了几分血色。路明非的言灵救回了他的命,但后遗症还在,他需要充分的休息,让身体去完成剩下的修复。
芬格尔蜷缩在墙角,靠著几个摞起来的铁皮柜子,怀里还抱著那支M14,像抱著一个抱枕。他的睡相极差,嘴巴微微张著,发出细微的鼾声,一条腿从毯子里伸出来,脚趾头冻得通红。
陈墨瞳坐在窗边,背靠著墙,双手抱在胸前,头微微歪著。她的睡姿比芬格尔体面得多,但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梦里还在想什么事情。
三个人都睡得很沉。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雪停了。风也小了。天地之间白茫茫的,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已经把这片雪原探索了大半。
地图上,大部分区域都已经亮了起来————这是他用脚丈量出来的,代价是死了不知道多少次。有时候是失温,有时候是掉进冰裂缝,有时候是被龙血生物偷袭致死————死法多种多样,唯一的共同点都是死的很痛苦。
他还没有找到出路。
所以他没有叫醒他们。
路明非预计自己还要死上不少次数,才能把这个雪原地图彻底探索完。如果带著恺撒他们一起走,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一个个在自己面前死去————也许是被熊拍死,也许是冻死————
升级过后的他身体素质强得离谱,肯定是撑到最后的那个。
那太痛苦了。
他不希望看到那样的事情。
虽然回档之后他们也能复活,就像游戏里的队友一样,死了读档,重新来过————但路明非还是没法将他们当成单纯的NPC看待,不希望看到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这里有屋子,有柴油,有熊肉。三个人撑上几天不是问题。
等找到确定的出路后,再回来带他们一起走————路明非这么想著,轻轻拉开了门。
冷风像一把刀一样切进来,割在他脸上。他缩了缩脖子,侧身挤出门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不让风灌进屋里。
路明非站在雪地里,哈了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选择了一个灰色的区域,然后向前走去。
走。
一直向前走。
辽阔的雪原上,天地皆白。路明非走在这片素白之中,觉得自己像是一粒掉进了湖泊里的米粒,分外渺小。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他忽然能体会到古代诗人的那种心境了。
那些被贬谪到边疆的文人,骑著瘦马,走在荒原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此情此景,他也很有吟诗一首的冲动。
奈何肚子里实在没有半点墨水。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憋出个屁来,只好作罢。
————算了。
他闷著头继续走。
大半天过去了。
天空又开始下雪。起初是细碎的、像盐粒一样的小雪,打在脸上痒痒的。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风也跟著起来了,呜呜地嚎叫著,把雪花卷起来砸在他脸上。
身后的脚印已经被风雪抹平了,好像他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
这种天气里,根本没法靠眼睛辨认方向。四周全是白的,走著走著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路明非只能不停地掏出手机,看一眼自己的定位,确认自己还在往前走,而不是在绕圈。
地图上,亮起的区域越来越多,像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跳了一次又一次,但他已经懒得去数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步都要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再拔出来。羽绒服里面全是汗,外面全是雪,又湿又冷,像是穿著一件冰做的衣服。
终于,风雪小了下来,远处的冰原上,天地交接处,多了一道黑色的痕迹,细细的,像有人用铅笔在白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路明非停下来,眯著眼睛看了很久。
看不清。
那东西太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也许是山,也许是岩石,也许是某种建筑的遗迹,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在雪原上走太久的人,会产生幻觉。
直觉告诉他,那可能带来改变。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他疲惫不堪的身体里。他加快脚步,朝那道黑线走去0
那道黑线看著不近,实际很远。
天一点一点地黑下来,那道黑线的轮廓还是模模糊糊的,像一轮永远捞不到的月亮。
路明非知道自己今天是到不了了,他在雪地里停下来,蹲下身,开始挖洞。
双手并拢,像铲子一样插进雪里,把雪块挖出来,堆在旁边。雪很厚,挖了半米多深才见到底下的冰层。他又用那些挖出来的雪块在旁边垒了一圈矮墙,做了一个小小的雪屋。
雪屋没有顶,但四面有墙,可以挡住风。
路明非缩进雪洞里,感觉暖和不少。他把背包抱在怀里,掏出压缩饼干啃了两口,又喝了一小口水。
为了避免结冰,水壶他是贴身带的,藏在衣服内侧。
他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背包上,屏幕朝外。
这是他发现的何晓蒙的另一个用法。
手机程序不需要睡觉,只要没有被衣服完全遮挡,它就能看见周围的东西,在他休息的时候帮他警戒。
路明非把羽绒服的帽子拉紧,缩进领口里,闭上眼睛。
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睡醒之后,路明非从雪洞里爬出来,再次启程。
这路长的让人绝望。
就算原封不动地搬到游戏里,也绝对会被玩家骂到关服的那种长度。更别说路明非面对的是现实。
如果不是程序何晓蒙不时陪他说几句话,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路师弟,你刚才走了三点七公里,速度比昨天慢了百分之十二。」
「————你是在提醒我变慢了吗?」
「不,我在提醒你,你可能需要补充能量。」
「我觉得我还不饿。」
「你要听音乐吗?之前有网络的时候,我下载了不少歌曲。」
「真不错,给我来首振奋点的歌。」
这种对话毫无营养,但至少让路明非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太阳又一次落下去的时候,路明非终于走到了那道黑线的脚下。
那是一大片连绵的冰山,陡峭得近乎垂直,像用冰做出来的巨大长城,从雪原上拔地而起,直刺入天空。冰层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幽蓝色的光泽,表面布满了裂缝和棱角,像是被巨斧劈出来的伤痕。
路明非仰起头,黑色的天幕上,涂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
极光!
不是那种淡淡的、像薄纱一样的极光,眼前的极光是那么灿烂,灿烂到堪称辉煌,仿佛有一位疯狂的画家把整桶的颜料泼在了天空上。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有的像帷幕,有的像瀑布,有的像燃烧的火焰。边缘处,红色和紫色的泛光像一层油膜一样在虚空中缓缓流淌,变幻著形状,美得不像是真的。
这种极光被称作「女神的裙摆」,极其罕见。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疲惫似乎减轻了少许,眼前的极光太美了,美到让人暂时忘记了身体的酸痛和寒冷————
>
(https://www.shubada.com/109367/1110981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