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章 陨落的巨兽
第1509章 陨落的巨兽
然而,没有等到两人的战斗正式打响。
一道红芒从南方的天空垂落。
那是一抹猩红的色彩,像是凝固的血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它从云层的缝隙里穿出来,从灰白色的天幕上撕开一道口子,如同一支从九天射向凡尘的箭,越过千山万水,越过奥丁掀起的狂风与雷暴,直直地坠向这片被血染红的海面。长虹贯日,不过如此。
它砸到冰面上的时候,却没有造成巨大的动静。
在最后一瞬间,所有的力量仿佛都被消除了。动能、势能、冲击波、碎裂的冰屑、溅起的海水————所有本该伴随高速撞击出现的东西,都在那一瞬间消失。
红光渐渐散去。
露出红芒之下的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的老道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像春天的风一样让人觉得舒服,身上有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意与从容。
他脚下踩著一柄形制古朴的青铜剑,此刻正悬浮在冰面之上半尺的高度,仿佛传说中的剑仙一般。
老道士从剑上跳了下来。布鞋踩在碎裂的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手掌一伸,五指微张,那柄青铜剑便像一只听话的鸟一样,在空中翻了个身,剑柄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条翻著浮在海面上的巨型鱼,眼中的狂热一闪而逝。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奥丁。
他轻声说道:「居士在那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我们所有人都困在那里,就是为了来此做出弑君之举么?」
奥丁被海德拉中间的头颅托著,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看上去气质出尘的老道士,微微叹气:「果然还是会有人来干扰啊。」
奥丁没有因为被打扰而恼羞成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平静地接受了一个并不意外的事实。
他自己能从命运中获得启示,一定程度地看到未来。别人自然也可以。
弑杀尼德霍格这样的大事,必然会在命运的长河中掀起巨大的涟漪,这很难瞒过那些同样可以窥视未来的人。
所以他故意在那个海滨小城显化出尼伯龙根,把关键性人物都拉了过去,又派出分身袭击何晓蒙,不是为了杀死谁,也不是为了夺取什么,只是为了将别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当一件大事在命运中掀起涟漪,它是有可能掩盖掉另一件大事所掀起的涟漪的。这可以有效地干扰别人对未来的窥探。
实际上,奥丁的干扰很成功。路鸣泽就没能及时发现,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但阿蒙的本体从更高的维度俯瞰这个世界。这种收束器级别的大事情,在他眼里,就像在平地上看一座燃烧的山峰,一清二楚。所以他给出了提示。
而拥有「覆羽之剑」的平阳子,可以借著这把剑的力量,实现高速移动,转眼之间,便能跨越遥远的距离。
两人隔著海面互相对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著核爆之后的余温。海面上,那条巨型鱼的肚皮还在微微起伏,像一座沉睡中的火山,每一次呼吸都从嘴角溢出一串暗红色的、带著焦糊味的气泡。
奥丁身下的九个蛇头昂起,金黄色的眼睛同时散发著慑人的寒芒。如果是正常情况,他会选择劝说对方。用共享王座、平分世界这样的话术来稳住对方,拖延时间。
在无数个世纪的漫长岁月里,他对无数人做过无数次。用承诺、用谎言、用半真半假的未来图景,把对手变成盟友,把盟友变成棋子,把棋子变成弃子。
但此刻,他面对平阳子,根本没有这种想法,连些表面话都懒得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他瞥了一眼那柄散发著不详气息的古剑。剑身上那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隐隐发亮。
他开口道:「我们注定会是对手。但灭世的巨龙就在眼前,祂身上的伤势很快就会恢复,这点程度的创伤,不足以使祂失去战斗力。祂的存在,对你我二人,对这整个世界,都是巨大的威胁。不如我们先联手解决掉祂?至于之后,我们再做个了结。」
风将他的话送到了平阳子耳边。
老道士微微颔首:「善。」
奥丁动了。狂风呼啸,变成了无数利刃,向著巨兽吹去。
平阳子也轻轻抬手,挥出一剑。剑身划过空气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鸣响。
一道十几米长的巨大剑芒,划破冰面,一路向前。
那岛屿般的巨大生物感受到了威胁。
原本闭著的复眼陡然睁开。那条比船还大的尾巴从水中猛地扬起,拍在海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海浪从巨兽身下涌起,向四面八方扩散。
巨兽带著狂涛舞动。祂的动作看起来缓慢、笨拙、像一头在泥潭里打滚的河马。但那种「缓慢」只是因为祂太大了,实际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惊人,快到空气在祂身体表面摩擦出白色的激波,快到海水在身边形成巨大的漩涡。
祂身体周围的柔软裙边翻著波浪般的花纹,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鳍,又像是水母的伞盖,在狂涛中舒展、收缩、再舒展。
祂翻了个身。仅仅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所需要的,就是翻转一座山脉的伟力————因为祂的体型就有一座山那么大!
灰白色的肚皮从海面上翻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长满各种赘生物的背部。那些珊瑚状的生长端子、藤壶、海草、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附生生物,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的背上,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外壳。
袖用背部抗下了两人的攻击。
那些风刃和剑芒落在那些赘生物上,溅起漫天的碎片。
这些附著物,看似只是寄生在身上的藤壶和珊瑚,实际上都是血统极高的存在,几乎都相当于次代种!
这些赘生物极其坚固。奥丁发出的风刃和平阳子挥出的剑气,只削去了薄薄一层,甚至连袖的鳞片都没能触及。
奥丁有些咋舌:「这个怪物,也太硬了一点吧?」
平阳子微微侧头:「祂不是你的父亲么?身为人子,如此妄议?」
奥丁随口道:「我都要杀祂了,还管这个?而且这东西还算不上我父亲。真正的尼德霍格可比祂恐怖多了。
「老道士,可别想著省力等之后和我打什么的。在王的战场上,不全力以赴,最后搞不好死的人会是我们。」
「贫道心中有数。」平阳子简单地回了一句。
奥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收回了目光,那双黄金瞳的视线,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
他终于认真起来了。
他张开嘴,开始吟诵古老的咒言。狂怒的风撕裂了大海。
从上方压下去,把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凹陷。那些正在翻涌的、红色的海水被风压得往下沉,形成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像碗一样的凹面。
巨兽正在下潜————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想要沉入深海,用那千米深的海水作为盾牌。但风把那层盾牌撕开了,海水被风压向两边,露出巨兽正在下沉的背部。
明亮的电刀从高空落下。
不是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像雨一般落下。每一道电刀落下,都引发一连串的爆炸。连绵不绝的「轰隆」声在天海之间回荡。
那些赘生物在爆炸中被一片片地剥落,露出下方漆黑的鳞片。当电刀直接砸到巨兽的鳞片上时,他终于颤抖了。
袖的鳞片比那些赘生物硬得多,但电刀的能量太集中了,像一把烧红的刀在冰面上反复地刮。鳞片大面积地破碎,焦黑,巨兽因为疼痛而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收缩,尾巴拍打著海面,掀起巨大的浪花,但那些浪花还没升到最高处,就被狂风撕碎了。
太古权限·因陀罗之怒!
在寻常龙王之间对决时,这已经是足以决定胜负的杀招,但此刻却被他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因为奥丁知道,普通的攻击压根不会有什么作用。
面对这种岛屿般的巨兽时,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造成伤害。
这才是真正的王战。以大海为战场,以天空为擂台,以天地之威为武器。每一次出手都是山崩海啸,每一次碰撞都是地裂天倾!
人类从来没有与这种状态下的君王对决过,因为这是只有每一个纪元终末才会出现的超进化体龙王,每一次现世,都是一次轮回的终结!
平阳子看著那漫天落下的电刀,看著那片被撕裂的海面,眼中露出一丝赞叹:「居士好手段。」
随后,他的目光变得凛冽起来:「且看贫道一剑。」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呈剑诀状,指尖朝上,贴在胸前。那柄青铜古剑悬浮在他面前,剑尖朝下,剑身上的那只眼睛完全睁开了,金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脸。
他轻吐一声:「去。」
青铜古剑猛地一震,一道巨大的、血红色的剑影从剑身上投射而出,像一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光剑,悬浮在巨兽的上空。
血色剑影斩落。
它不急不缓,却给人一种势不可挡的感觉。
巨兽的鳞片在剑影的压力下凹陷、变形、开裂,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涌出来。巨兽的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祂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这是野兽被激怒后的咆哮,是一头沉睡了几千年,被反复骚扰,终于忍无可忍的巨兽,从牙缝里挤出的最后通牒。
巨型鱼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两人的挑衅。祂猛地转身,那个臃肿的身体在海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迎著密集的电弧冲向海面。
平阳子将青铜古剑掷向天空。剑身旋转著升上高空,越升越高,越升越快,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中。然后————剑气如雨。
奥丁一挥手。更加密集的明珠般的球状闪电在他面前大片地生成。它们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像一片由光组成的星河。
球状闪电脱离了束缚,沿著奥丁规划好的弹道,砸入大海。
巨兽反复地冲锋,反复地被剑气和重炮般的球状闪电砸回海底,原本接近零度的海水,表层竟然被电弧烧得接近沸腾。
巨兽不再发动无谓的冲锋,只是在接近海面的深度上高速地游动,以那雄伟的身躯,随随便便的游动就会激起狂浪,从海底猛地冲刺到海面更是会引发海啸。试图用狂澜冲破两人站立的冰面,将战场拖到水中。
但奥丁驾驭著狂风,数百个大气压的风压将波涛迅速抚平。
奥丁高举双手。雷霆与火焰在他头顶汇聚,它们旋转、缠绕、融合,形成一个耀眼得如同太阳般的球体。
那个球体不大,直径大概只有几米,和巨兽那山脉般的身躯比起来,小得像一颗弹珠。但它的亮度,它的温度,它内部正在发生的那种物质与能量的转化,让整片海域都在颤抖,让天空中的云层都在退避!
太古权限·因陀罗之怒!太古权限·烛龙!
两大王座的权柄在他手中合二为一,化为可怖可畏的惊人攻击。
平阳子没有看他。抬头望著天空,右手还保持著剑诀的姿势,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紧接著,无数剑影从云层中浮现,然后聚集在一起,包裹了古剑的本体,化作一道血色的虹光。
雷与火形成的巨大球体,包裹著青铜古剑本体的虹光,以摧枯拉朽之势齐齐向下落去。
巨兽痛苦地挣扎。的身体在雷火球体的灼烧下剧烈地抽搐,尾巴疯狂地拍打著已经被风压得异常平坦的海面,溅起的水花还没升到半空就被蒸发成蒸汽。
袖的鳞片在高温下变红、变软、熔化,像蜡烛的油一样从身上淌下来,露出下面更嫩的、更脆弱的、还没有来得及长出鳞片的皮肤。而那些皮肤,在下一秒就被青铜古剑的虹光切开。虹光从袖的背部切入,从袖的腹部穿出,在的身体上留下一个直径十几米的贯穿伤。
带著熔岩般高温的血从那个孔洞里喷涌而出,落在海里,把海水烧得滋滋作响,血色的蒸汽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海域。
祂挣扎,祂翻滚,祂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摆脱那两种正在同时摧毁祂的力量,但这无济于事,只能一点一点地失去声息。
祂虽然有庞大的身躯与足以颠覆山海的力量,却无法有效地发挥出这些力量。在整场战斗中,祂甚至连言灵都未曾动用!
红雨和周围涌来的海水重新填满了孵化场。那些被风压推开的、被雷火蒸发的、被剑影劈开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回来,海面恢复了平静。
再片刻之后,那流著熔岩色鲜血的巨兽浮上了水面。硕大的身躯漂浮在水中,露出水面的只有那个绘鱼似的古怪头部,两排龙瞳被最后的攻击炸瞎了大半,仅存的几只死死地盯著两人,时明时灭。
奥丁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孕育了几千年还没觉醒意识————这样的您,可无法匹配那个尊贵的名字啊。」
他身下,海德拉的九个头颅上的眼睛十分黯淡,像是快要燃尽的油灯,火光微弱,摇摇欲坠。
这场战斗,虽然全程处于上风,没有给巨兽任何反击的机会,但这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这个次代种躯体中的力量已经被消耗一空。
奥丁解除了融合。
他从大蛇的头颅上走下,脚步踩在碎裂的冰面上。随著他的离开,海德拉的身体快速地枯萎,变成了一堆干瘪的残骸。
奥丁眼神疲惫,脚步也疲惫,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因为还有个强大的对手,需要去解决。
另一边,同样露出疲态的平阳子握著古剑,吐出一口浊气:「接下来,该我们来分个上下了。
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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