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世界的支柱
第1476章 世界的支柱
路明非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这样的对手，真的是人类能够战胜的吗？」
路鸣泽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薄凉。
「当然————不能。」他说，「从一开始，四大君王的敌人就不是人类。而是他们彼此，以及————最终必将到来的命运。」
「命运————」
路明非重复著这个词。刚才路鸣泽已经说过一次了，可这一次听起来，却觉得格外沉重。像是一块铁，压在心口上。
「是啊，命运。」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他们面前忽然多了一套桌椅。黑色的铸铁桌，两把藤椅，桌上摆著一壶泡好的红茶，两只骨瓷杯子，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就像某个欧洲小镇的咖啡馆，随便哪个午后都能看见的那种。
路鸣泽坐下来，给路明非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们把最初的世界线称为阿尔法线。在那条线里，你有个叫何晓蒙的师兄，有个叫楚子航的朋友，还有一个叫绘梨衣的女孩。但某个人————忽然重启了世界。」
他顿了顿。
「这么做的代价极大。但世界线的发展，应该已经大大地偏离了他的预期。他不得不做出这种极端的事。」
「重启————」路明非皱起眉头，「对了，之前在须弥座上，你好像说过这个。」
他已经记不清「重启」到底是路鸣泽说的，还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了。那段记忆模糊得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但隐约还记得这个词。
「是的，重启。」路鸣泽的脸色沉了下去，「这出乎我的预料————来得真不是时候。
否则，当时还是有可能救下那个女孩的。」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我刚才说了，四大君王的苏醒是命运，是注定的。世界重启，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状态。而九婴————那个残缺的白王，也是与君主们同位格的存在，同样不受世界线的影响。
就算奥丁重启了世界，九婴依然是那个九婴。」
他抬起眼睛看著路明非。
「这时候，矛盾就来了。九婴的存在，会自然而然地影响它周围的事物。那些被它影响的事物，身上也会带上一种对抗重启的力量。」
路明非静静地听著。
「就拿绘梨衣来说吧。」路鸣泽说，「当时那种情况，能影响她命运的总共有三个。
一是奥丁重启带来的世界线变动：二是九婴带来的对抗世界线变动的力量：三是我们施加的影响。」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一根根按下去。
「这三股力量撞在一起，九婴离得最近，施加的影响最大————盖过了我们，也盖过了奥丁。所以当她被九婴带走，她就「消失」在了源稚生等人的观测里。」
路明非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再说楚子航。」路鸣泽看著他，「有件事，本来是个秘密，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你那个小师妹，确实不是人类。她是大地王座的双生子之一，龙王耶梦加得。」
路明非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太意外。
在迪里雅斯特号上看到夏弥那副样子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期。只是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须弥座在海震里崩了，楚子航坠进海里。耶梦加得救了他。」路鸣泽说，「就在这时候，世界线重启。楚子航在耶梦加得身边，躲过了影响————但也只是躲过了那一刻。他的过去，被奥丁的力量修改了。所以他也从卡塞尔「消失」了。」
「在这个被奥丁修改过的贝塔世界线里，绘梨衣和楚子航的过去都不存在。」路鸣泽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某种冰冷的事实，「绘梨衣整个人生被完全抹掉。楚子航————则在他十五岁那年，就以鹿芒的身份死了。」
路明非沉默两秒钟，问道：「那我今天见到的那个楚子航呢？是原来的楚子航，不是什么鹿芒吧？那他为什么不见我？我觉得他在躲著我。」
他想起了之前的事。那次因为何师兄身上有嫌疑，被派去调查夏弥，他心血来潮跟过楚子航，结果刚转过街角就被发现了，两人还打了一架。另外，今天他被敲晕绑在拘束椅上————不是楚子航干的就是夏弥干的，多半是后者。
自己的跟踪技术虽然应该有所长进，可也瞒不过楚子航的眼睛。
「这我就不知道了。」路鸣泽耸了耸肩，「也许他被耶梦加得的美色诱惑，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不想回卡塞尔了吧。
路明非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不，应该说这种可能性很大！
谁能拒绝那么一条可爱活泼的美女龙呢！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何师兄呢？既然他妹妹夏弥是大地王座的其中一位，他就是另一位了吧？可为什么他们俩也被重启影响？别人都不记得他们了？你不是说四大君王免疫重启的影响么？」
路鸣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头，看著杯中的红茶，像是在思考：「这一点，我也没有搞清楚。这也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查的事。按理说，奥丁的重启，只能有限度地改变自己，影响不了其他龙王的状态。他们的过去，也不可能被改变。」
他抬起头，自光里有些晦暗的东西。
「龙王们都是世界的支柱」，带著绝对真实」的属性。
「除非————在世界重启的同时，他们自己也发动了重启，依照自己的意愿，把自己的过去改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卡塞尔的记录里没有他们。
「但有一件事我很疑惑。龙王自己虽然可以不被影响，但不是所有龙王都有重启的能力————奥丁是黑王之外，在炼金术上成就最高的龙王。就像神话里说的，他不仅是战士之王，还是智慧的主宰————正因如此，他能看破世界的轮回，成为那个留下书签的人。」
路鸣泽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耶梦加得————不该有这个能力。她的炼金术，还没到那个地步。而且，世界重启的时候，在发现自身周围人迹关系的不协调之前，其它君王也应该无法察觉到。更别提同时使用重启了————」
他像是在对路明非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眉头微微皱著，眼睛里映著月光，深得看不见底。
「我还有另一个猜测。」他忽然说。
路明非看著他。
路鸣泽用一种略显缥缈的声音说道：「这是以往的轮回里从未遇到过的事。你的那位好师兄，何晓蒙————他就是个特例。奥丁的世界线重启，遇到他这个特例————令整个世界的轨迹，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茶杯里升起的热气歪歪斜斜。
路鸣泽幽幽地说：「这一次世界的轮回，出现了一个巨大的bug！
，「bug？」路明非咀嚼著这个词。
「是的，bug，何晓蒙并非四大君王的一员，他原本是个普通人，通过一系列成长，让自己蜕变成了龙王。但据我所知，他应该在极渊的那场战斗中，战死了————在他死亡后，世界线重启。那么重启过程中，何晓蒙究竟是以什么身份进行判定的？是龙王何晓蒙？还是普通人何晓蒙？」
路明非呆住了，瞪大了眼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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