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龙骨十字
第1440章 龙骨十字
卡塞尔学院，「湮没之井」。
冰窖的最底层。神话里说命运三女神就是在这里纺织、拉伸和切断生命线，这是湮没一切的地方。此刻它寂静得像一座古老的溶洞，只有无处不在的水声，一滴一滴，落在青铜上，发出清冷的回响。
一道黑影出现在空旷与寂静之中。
「啧，也太黑了一点吧，学校平时都不开照明么？」
来者咕哝著，打了个响指。
原本潮湿的天花板上仿佛覆盖了一层无形的水膜，波光流转间，明亮的光线从水膜中投下，将整个空间照亮。阿蒙借助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为媒介，打开了一道「门」。
门的另一边连接著学院湖泊中心的表层，光从那里射了过来，穿过水膜，落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这个空间的地面是青铜的。
蛇一样相互缠绕的深槽蚀刻在地面上，槽里流动著生青色的水。那些深槽组成的花纹像一株茂盛的藤树，分叉，再分叉，不断地分叉、交汇，最后汇入前方那片寂静的湖。
如果从高处看下去，黑影站在藤树的根部，无穷无尽的符号隐现在藤树纠缠的枝条中，组成完美的圆形图腾，包围著一片小小的、黑色的水域。
在这里仰首不见天空，以金属为大地的空间里，时光像是被封冻了一般，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是整个卡塞尔学院防护最强的地方。
没有人守卫，但脚下的金属藤树就是最强的防御。一个强大之极的「领域」填充了整个空间，引发这个领域的就是那些复杂得让人目眩的金属花纹。
所谓的藤树，是无与伦比的言灵之阵。这是炼金术的奇迹，以符号和元素创造出的领域，周流循环，生生不息。
这巨大的炼金领域，是守夜人的杰作。那个整天打扮得跟个牛仔似的老家伙，整天缩在钟楼阁楼里看成人杂志，虽然品德方面确实不靠谱，但在炼金术上，确实没得说。
除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天空与风之王奥丁这样在炼金术中走到极致的龙王之外，大部分的龙类都没有他这般高深的炼金学知识。
阿蒙的目光扫过地面。
青铜上线条细密纠结的地方，形成了许多小的领域，里面摆放著各种各样的藏品。有不知名的机械设备，表面刻满符咒的石函，甚至半截干枯的木乃伊————
他盯著那具木乃伊看了两秒钟。
这具木乃伊竟然是活的。一条半生半死的龙类。领域的力量压制了它的生机，不然的话，它恐怕早已复苏。看情况应该是三代种或者四代种————次代种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即便是卡塞尔学院，也不敢关押那种怪物。那是必须彻底杀死的东西。
阿蒙没有在意这些琳琅满目的藏品。他径直走向前方的青铜藤树之下。
然后，他开始吟诵。
古奥的龙文回荡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低沉、绵长，像是从时间的深处传来。
青铜藤树是一种封印。而打开封印的大门，也是「言灵·门」的效果之一。
阿蒙的言灵领域如同一把钥匙，融入到此地的领域之中。渐渐地，生青色的藤树发生了变化。仿佛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树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幽光有规律地明灭，像是心脏在搏动。
炼金领域像是发生了运行程式上的错误，自发地开启了。
前方的水池中央，从水下冒出一座青铜祭坛。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往中央。
祭坛上，有一具古铜色的骸骨。
就像一件用纯铜打造的工艺品。骷髅的眼窟里嵌著晶化的眼球，像一对金色的玻璃珠子。虽然骨骼的形状很像人类，但细看却有巨大的差别————全身近千块纤细的骨骼，有的互相融合，有的组成不曾见于任何教科书的器官。背后两束细骨像是扇子般打开，那是他的双翼。
他的双臂伸开，抓住了身后的翼骨，骷髅低垂，就像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龙骨十字。
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
奥丁、路鸣泽、昂热、芬格尔都去了日本，学院的防护力量前所未有的空虚。阿蒙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的力量分布在全球的网络中，可以随时在世界任意一个网络能够覆盖的地方集合，形成一个分身。在海沟中被奥丁杀死的那个，不过是一个拥有次代种力量的、比较强大的分身罢了。所以奥丁才会给他「很弱」的评价。
但分身被杀死，他也就永远失去了那部分力量。
所以夏弥会以为他真的死了。
至于为什么那具尸体里残留的力量那么少，夏弥没有多想。
一是因为阿蒙本就不是正统的四大君王，似乎是通过某种方式降生的新生龙王，力量弱一些也能理解；二是她自己本身的力量也不强，阿蒙这个更年轻的龙王，比她弱一点，不也很正常么？
她不会想到，那只是一个弃子。
用一个次代种实力的分身，换取龙王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
很划算的买卖，不是么？
而且，阿蒙由此可以从明转暗，从奥丁与路鸣泽的视野中消失。
他们的剧本早就变了。
如果阿蒙一直躲在暗处，他们会一直警惕，时刻想著找出引起变动的源头。阿蒙弱小的时候，想要强大起来，就必须做出行动；而一旦行动，就必然留下痕迹。
那些痕迹在他弱小时很难隐瞒。当他由弱小变得逐渐强大，肯定会把两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于是他便大大方方地暴露出来，在他们眼前死去。
这样就能降低他们的防备。
至于剧本依然不正常？
那不很正常么？
命运的轨迹，早就被那么大一只蝴蝶扇得乱七八糟了！
还能回到正轨上去，才奇怪吧？
阿蒙站在龙骨十字面前，看著那具枯槁的尸体。
他抬起右手，向自己的右眼摸去，下意识地想去捏一捏那枚单片眼镜，不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转而伸向前方的龙骨。
「你是什么人？」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只是加快了动作，伸手一抓，将康斯坦丁的龙骨整个拎了起来，轻描淡写地丢进了随身的微型尼伯龙根里。龙骨像是被扔进了一扇看不见的门，消失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守夜人终于看清了这个神秘的不速之客，对方的脸上罩著一个肯德基的包装。就是那种全家桶的纸桶，红白相间的条纹，上面印著那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上校。
正式因为罩著这个东西，阿蒙才没有去捏单片眼镜。
守夜人微微一愣。
见鬼。
肯德基上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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