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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元丹丘爱神仙


孟家人同老庙祝有些相似,都陷入一种似是而非的恍惚之中,心中又喜悦,还有点回不过神。元丹丘在孟家住了一阵。

    主要是看著孟夫子发丧。半个襄州城的人都来了,襄阳县令亲至,并带来了上官刺史的问候。之前程长史的儿子也前来吊唁,在棺材前拜一拜,聊以哀思。

    除了忙丧葬之外。

    元丹丘又把孟浩然生前的一些手稿收拾收拾,免得人亡故之后,许多书信和笔墨就在家中人不重视下散失了,也怪可惜。

    光是整理书房,就花费了半个月功夫。

    集出来的册子薄薄一本,从孟浩然年少时作的一点诗文,到后来赋闲,隐居襄阳写的文章,全在其中。薄薄一本册子,便是几十年沉沉浮浮的人生了。

    元丹丘又在孟家过了个新年。

    这一年新年,孟家显得有些冷清,整个襄阳也有些冷清,大家凑在一起吃一桌饭,又给先人留个单独的座椅和碗,便就是过年了。

    直到除夕过去,听到夜幕里劈啪的爆竹声,元丹丘才有一种过年了的真实感。

    他又长了一岁。

    外面爆竹声劈里啪啦,竹节整个在火堆里炸开。

    元丹丘放下茶盏,看向孟家人,沉吟片刻,道。

    「等明天,你们去城隍庙拜拜,不知他们多久才能把神像刻好。如果几个月能做完,你们去上第一炷香也好。」

    「要是时间太久,还是趁早南下。」

    元丹丘筷子夹起一块烧鸡,吃了一口,店家似乎不舍得放盐,忒淡。

    他继续说。

    「如今时局暂且平稳,叛军尚在河北道,总还有些时间可够南渡,你们去江陵,或是去蜀州,这二处皆好,我在这两地都有朋友。」

    「若是定下,我这就写封书信,你们南下一同带去,到时候也有人关照你们,不至于无处问路。」元丹丘说著,放下筷子,就要叫人去拿笔墨。

    孟家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长子孟仪甫开口:「元六叔不急,这才是正月初一,我们再从长计议。」  

    元丹丘不大赞同。

    鬼知道叛军什么时候来,要是能逃,当然是早点逃好,现在襄州的米价才一百多文,比梦中上千文一斗的时候便宜不知多少。

    他顿了顿。

    「那我们明天再说。」

    孟家人互相看了看,低声议论了一会,最后,还是孟仪甫开口,他行了一礼。

    「先父在襄州,我们作为晚辈,不敢离乡。」

    元丹丘纳闷。

    「你爹都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算要尽孝,连棺材一起拉上便是。」

    说著,元丹丘又在钱袋里摸了摸。

    他这里还有点散钱碎银碎金,大不了让他出钱,雇一辆马车拉著棺材。

    孟仪甫连忙拦住对方。

    他诚恳道:「父亲已然过世。若他只是寻常身死,倒也罢了,我们做儿女的,尽完孝道,自可各奔前程。但父亲死后在襄阳为鬼神,庇佑乡里,我等身为儿女,岂能临危逃难?」

    孟家女儿跟著点头。

    「大哥说的有理。」

    孟家次子有些犹豫,看了自己妻儿一眼,也跟著微乎其微点了下头,心里勉强。

    事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元丹丘想了想,很快想出了个办法。

    「庙里的神像还没雕好,你们今夜收拾一番家当,明天趁早就走,也没人知道。贫道这就去给你们写信,好带在路上。」

    「到时候要是有人指责,就说你们是先迁走的。」

    孟仪甫哭笑不得。

    「元六叔。」

    元丹丘很快又想出个办法,他简直要钦佩自己了,这老道抚了抚须子,沉吟片刻。

    「你们有没有什么在江陵的亲戚?蜀州也行,总之是南边的,就说是去探望亲戚了。」

    孟家人哭笑不得。

    他们委婉拒绝了对方的办法,又再三谢过了元丹丘,想起父亲别去之前的叮嘱,由孟仪甫分出了一些钱财,打算雇一条船,请元六叔去江陵。

    正月初七那天,面对著岸上不下来的人,知道了原委,元丹丘大惊。

    「贫道岂是怕死之辈?」

    孟仪甫和其他几个孟家人站在岸上,瞧著这老道士,不敢开口。

    他一直觉得还挺像的……

    元丹丘望著船帆,再看孟家为了骗他安稳南下,准备的一些行囊,竟然都是给他自己准备的。他忍不住喃喃一句。

    「这算怎么回事?」

    「贫道去江陵干什么。」

    元丹丘叫住船翁,用力拍了拍船身,扬起声音。

    「船家,掉头!」

    船翁不解。

    「道长是遗漏了什么东西不成?这码头都有定数的,每过一艘船都要交钱,要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咱们就不要折返回去了。」

    元丹丘问:「他们是包了整艘船?」

    船翁答:「正是。」

    「那正好!不去江陵了,你调个头,我们去长安。」

    「长安」两个字一出,船翁一下子哆嗦起来,整个人腿都软了。他生怕元丹丘执意要去长安,连忙大喊。

    「道长!使不得啊!」

    「这可是要命的,叛军在北边杀人如麻,死了不知多少人,您、您饶过小老儿吧……」

    看到船翁急得都想拿著长篙磕头了,元丹丘连忙扶起他,改了说辞。

    「船家这艘船多少钱可卖?」

    老翁面色顿时舒缓了不少。

    他犹豫了下,试探著看眼前这老道的神色,别说,穿的竟然还是裘衣。

    「这……您给我三、四两?」

    元丹丘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金子,颠了颠分量,就在船翁又惊又喜中递给了他。

    「你教教我,这船该怎么划?还有,要是往北边去,比如长安、嵩山这些地方,又该怎么走?」他望向远处。

    码头前,千帆争渡,顺势南行。

    远处城郭连成一片,鹿门山掩在积雪中,不知北边的兵戈到了何处。

    「丹丘生,豪家子也。年十五,披霞入道。」

    「雅善交游,笃于情义。尝荐李太白于玉真公主,爱才若此。孟浩然遗墨,多与丹丘尺牍相存。不吝千金,解裘换酒,醉卧长安市中。

    「性好丹鼎,慕神仙,风神洒落。

    「少时尝从仙人游。

    「后值乱离,孑身北赴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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