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甘州鬼市
满是妖鬼。
这些甘州的精怪们，故意去看他们神色，发现其中有几个人看著有点紧张，立刻大笑起来，笑声尖尖细细。
「哈哈哈！」
「那两个人怕我们呢……」
「看著像是老东西，这是多少岁数的人了？得有三十岁了吧……」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话声，夹杂著戏谑大胆的笑。
许多双不同的眼睛看过来，青鸟手中提著一把长灯，大笑邀请他们入内。
「客人请入！」
江涉不慌不忙。
他看向刚才讥诮「老东西」的那精怪。身形一半隐没在夜色下，仔细瞧一瞧，才看出对方长得奇形怪状，身子也格外细瘦、高挑。
看著有些像……
元丹丘和李白变了脸色。
李白面色黑了黑，神情很是不善，他今年也不过五十岁，日后还有大好年华……老东西这个词，从未有这种尖酸刻薄的说法。
元丹丘也看向那说话的精怪，对方手臂很长，还能看到一点青色的外壳，眼睛格外大，有一种非人感。越看越熟悉。
这是……
他听见前面传来轻轻的一声。
「螳螂。」
元丹丘拿曾经见过的螳螂和那精怪比对，同时，嘴上安抚一下太白，死死拉住对方的袖子，低声说。「莫要见怪，莫要见怪，螳螂左不过一年可活，三十岁都算是它老祖宗了，被说老就老吧……况且你也真老了。」
李白瞪他。
元丹丘一阵嘀咕，他们跟在先生身后，一边走，一边瞧。
整个街道，也在霎时间变了一副样貌，更像是上元节的夜晚，灯火满长街。流淌的灯火映照著桥下的水渠，照得水波粼粼。
水中，还有莲花一样的花灯，在水面上一晃一晃，承载著不同的念想。
江涉瞧见了。
这些妖怪们活得倒是滋润。
很多州城人，一生都未必能见到几回这样的夜色。这些妖鬼，夜里戏耍在这样的长街上，活的快活。青鸟在前面引路，离猫儿很远，走在江涉的另一边。
它余光一直打量著这几个戴著傩面的人，有猫神，有飞鸟，有神君，有小鬼……
江涉几个人在看它们身形，猜测真身的时候，这些精怪们也在猜著他们的身份。
一个个化形后，看著完全就像是人。
气味又很熟悉。
简直就是人模人样的，若是让青鸟在别处遇见，真要以为遇上了好几个活人。
它目光又看向那个小孩。
这位的身份，是可以肯定的。青鸟靠近对方的时候，羽毛和双翼就会有一种悚然的预感，定然是猫妖无疑。
而且人身化形得这么好，定然是大妖无疑。
既然是大妖，身边同行的定然也不是凡人。
冷风一阵阵地吹，高天之上，月色格外明亮，照在江涉身上，也照出许多妖鬼的脸，青面赤面，神色各青鸟悄悄打量了一会，就快要走到它们约定好斗法的地方了。
忍不住问他。
「长安是什么样的？」
附近几个妖怪都看过来。
它们虽然是已经入道，生出神智的妖，但毕竞道行不够高，要是遇到什么高人，就怕生出不小的祸端，再被人打死，因此只是在甘州附近生活，从没有去过长安那么远的地方。
江涉语气淡淡道：
「长安有百万人。」
「东市和西市极为恢弘，每到夜里，也有附近的妖鬼前来聚会。大半都戴著傩面，还有的干脆维持著原身。」
「有的摆个摊子，和人一样市易买卖。有的交游甚广，成亲嫁女，大摆筵席，笙歌到天明…」李白在旁边，他道。
「长安比这边要大上许多，而且，如今有锺馗大神巡逻，没有为祸四方的妖邪了。」
青鸟绿豆一样的眼睛骤然紧缩。
「锺馗！」
「正是。」
「我们这边之前有个作恶的鬼，好似就是被锺馗大神捉了去，再也没见到影子。」
青鸟刚说完。
不远处，一直在偷听这边的其他精怪们立刻反驳起来。
「不对！」
「明明是被锺馗大神给吃了。」
「锺馗大神嘴生得这么大？」
青鸟意想不到，转过身来，看向另外几个人，打量了一下他们。
「你们见过驱鬼大神锺馗没有？」
江涉答：「见过。」
青鸟双翼上的羽毛都有些炸起来了，像是被吓了一跳，它顿了顿，又问。
「锺馗大神生得什么模样？是不是浑身煞气？」
江涉回想了一下。
「一人多高的巨鬼，煞气的确重。」
元丹丘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见过那些门前张贴的画像没有，和画像上一样的，为吴道子吴大家所作。」
他虽然没具体看到，但听太白说过。
李白点头。
「画的确实是像。」
听他们一唱一和，三水脑袋低下来，努力压住笑意。
她想到前辈之前点化锺馗巨鬼的样子，那巨鬼在他们眼中一天一天的变大，险些顶破了房顶……不远处，那刚才讥诮过的螳螂妖呼吸都不敢喘了，目光紧紧盯著这一群人，咽了咽口水。
「你们还敢去看那些画……胆子怎的那么大？」
几个人实在忍不住，不禁低下头闷笑，露出了一点笑声，怕这些精怪们发现，李白立刻问起另一件事。「你们今夜斗法，都要比试什么？」
「有几个妖怪不对付，要么觉得自己传的不够凶，要么觉得坊间那些人没眼光，今夜偏要分个高低出来青鸟说著，羽翼提著灯火，已经走到了一处寺庙里的戏场，远处可以看到深色的大塔。这里是寺庙里用来演戏和俗讲的地方，四周开阔。
寺庙很是熟悉，除了这些妖怪们七嘴八舌说话，听不到旁的声音。
李白吃了一惊。
「这是庙里？」
青鸟和螳螂妖道：「就这个地方最好，开阔！」
「那些僧人怎么办？不会发现吗？」
青鸟明白了他们在担忧什么，摆摆翅膀，长灯里的火光一闪一闪。
「莫要担心！从没有人听见。」
「我们之前也去过旁的地方，甘州人不比长安，睡的都死。」
江涉大概知道，甘州那些传闻是怎么诞生的了。
恐怕是这些人夜里听到了声响，又见到这些形状各异的影子，不敢起来。只好互相叮嘱，彼此小心些。青鸟挑开帘幕，走到戏场的子上。
灯火明亮。
有雀首妖怪哼著歌；有巨大的虎首人形饮著酒；有豹子尾摇来晃去，卧在席间；有身形笼罩在黑漆漆的烟雾之中，还有刚才一路跟随，低低啜泣声音不断，走路过去衣裳一直滴水的妖鬼。
分别列坐于席间。
江涉几个人也坐下来。
因为是从长安来的客人，他们的位置是最好的，身边围绕著群妖，那水鬼滴下的水，就快落在李白和元丹丘脚上了。
「今夜有客来，你们莫要落了我们甘州妖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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