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堕魔(8k~补请假)
第461章 堕魔(8k~补请假)
九月十三,圣教大会。
仇小楼端坐在最高位。
若仔细观察这座用来议事的大殿,会发现其中的布局与孙杏雨的那处大殿极为相似。
这里同样有一座高台,但不是六阶,是九阶。
高台之上呈现出手掌五指的分布,其中这五个座位自然是归属作为教主的仇小楼,以及四大长老。
只是此刻这高台显得有些空旷,因为除了那最高的位置之外,其余四席空了三席,明明距离会议开始的时间只差半柱香,另外三位长老却迟迟没有出现。
铜驼已经皱紧了眉头,他的目光频频打量著那处开了又关的大门。
但进来的人员中没有他预料中的身影。
随即他小心翼翼地望向仇小楼,对方神色平静。
毕竟还没到约定的时间,而且现在他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前些日子金狮上交的情报。
如今的中原武林正处于百年难得一见的危机之中,本作为领头人物的神剑谢三少莫名身死,为此急速扩张的神剑山庄也不由沉寂下来。
而暗中却又有不知名的势力在渗透各方,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就可能引发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大灾祸。
那这个时候岂不正是他圣教入关的绝佳时机!
在仇小楼看来,圣教经由他变革之后,已是兵强马壮,而且大部分教众都洗去了那股子仿佛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匪性。
如此一来他不以侵略为由,只是表示要帮助中原武林解决这暗中的敌人,想必不会遭到太多排斥才对。
其实从变革的初衷就能看出,仇小楼一直觉得每次圣教入关之所以遭到那么强力的对抗,根本原因都是自家教众素质太糟糕了。
他从来没有站在中原武林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一直忽略了地域性差异所产生的对立。
就像是江南武林即便与海外保持商业畅通,但对海外武林这个圈子,就当成一堆整天在海上飘著的臭外地的。
而处于中原武林核心的这些势力,像是方云华之前所在的山西天禽门,以及陕西华山派,那都属于根正苗红的名门正派,他们平等的瞧不起除了中原之外,所有特角旮旯的势力家族。
至于一直缩在关外的圣教,那显然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
什么未开化的蛮子。
茹毛饮血的野人。
属于到了乡下都是三、四等人。
因此面对在其心目中处于最低等位置的圣教,对方意图来他们这繁华之地分一杯羹的行为,那肯定会遭到众多势力的联手对抗。
所谓势力争霸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表现得再怎么礼貌,一旦被对方发觉是要侵占自己的利益,那绝对也是说翻脸就翻脸。
但仇小楼好像陷入了这种思维误区,一心觉得改良圣教的风气就会让他们面对的抵抗没有那么激烈。
当然这也并不奇怪。
在古龙世界中,凡是真正的强者都是偏执狂,像是看上去脾气最好的牢季,之前不就跟十头牛拉不回来的犟种一样,一心觉得自己的安排就是能让林诗音幸福。
而如今的仇小楼自然也处于他那一切都向著良好有序发展的美梦中。
只是随著一声钟响,发觉已经到了会议开始时间,但四大长老中的三位,以及天美公主还是没有到场后,他的脸色也不由阴沉下来。
随即他招呼了一位教众去催促一下,目光则是扫了一圈那些安静排排坐的堂主、舵主。
如此规范的秩序让他心中又是一阵满意。
他可记得自己刚上位的时候,台下那是乱糟糟的,就跟去了某个山寨一样。
而今圣教在其改变之下已然成为了他喜欢的形状。
这种成就感是无法形容的,仇小楼也坚定地相信著自己将会成为历代教主中最伟大的那个。
也就在仇小楼陷入幻想之时,台下的那些堂主舵主却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老实。
他们互相之间在小声地交谈著。
「你是吗?」
「我是!」
「接下来估计会直接掀桌子吧,你跟不跟?」
「必跟啊,这时候还想著左右逢源,那不纯傻逼嘛!」
「咳咳!兄弟,你们说啥呢?」
「你是吗?」
「我是什么?」
「哦,你不是,那你一边自己玩去吧。」
当然有这么无情划分队伍的,也有顾忌兄弟情义的。
「三位长老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还没到?」
「你.....你不是?」
「我是什么?」
「你还真不是!」
「我是什么啊!」
「算了,这不重要,等会你就跟著我,我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不是.....你先解释解释我是什么啊!」
「你是一坨臭狗屎行了吧。」
「我尼玛!」
「咳咳,台上的看著呢,你动个手试试。」
「我.....
「」
「总之,相信兄弟,兄弟不会害你。」
66
..我到底是什么?」
「臭狗屎!」
」
」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
台下那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因所有人都发觉仇小楼的脸色难看的骇人。
也是这个时候沉重的大门从外面缓缓推开。
仇小楼刚刚舒展了眉头,但紧接著神色却变得更加阴郁。
因为他终于等来了那三位迟迟未到的长老,只是此刻其中的金狮银龙却很谦卑的一左一右做著推门的工作,铁燕夫妇跟在最后,更后面能看到的是躺了一地的教众。
当然此刻,仇小楼的关注重点不在三大长老身上。
因为处于中心位的也不是他们。
那是个让其有点印象,但一直都没怎么当回事的男人。
「方云华?一个舵主?」
若是仇小楼记得没错的话,对方如今因为犯错还处于监禁中,可是现在....
他很不喜欢对方的眼神,明明自己处于高位俯瞰著对方,却总有种被其居高临下的感觉。
也是这时有人发话了。
「方云华!你大胆!竟敢畏罪潜逃!」
仇小楼自然是有死忠的,他这一套圣人规矩是真正戳准了理想主义者的内心,且其塑造出绝对公平的环境,也让少部分人真的觉得圣教是在变得越来越好。
而此刻已领会教主之意,及时充当其嘴替的就是这样一位全面支持仇小楼的舵主。
他自然看到了三大长老不正常的行为,以及天美公主更像个小媳妇一样,乖乖的站在那个男人身后,但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仇小楼开团,他就必跟!
而台下那些堂主和舵主也都乌泱泱的起身,只是他们的表现和这个开团秒跟的舵主完全不同,一大半成员已经自发的向著方云华那几人所在位置聚集。
仅是几次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站在了方云华等人的身后。
「你.....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那个秒跟团的舵主也是懵了,他本来以为这些人涌过去是要将其一把拿下的,可如今的情况,自己这边反倒成了少数派。
他还要说些什么,但此刻方云华已经因为对方的吵闹失去了耐心。
「聒噪!」
强横的威压顿时将其笼罩,这也是方云华第一次针对一个人全面释放威压效果,其目的不是要逼其弯腰甚至跪地,而是...
砰!
盛开的血肉烟花乍响于大殿之中。
众人眼睁睁地看著一个人,以极其诡异的方式被无形的压力揉搓成一个球,然后猛地炸裂开来!
鲜血四溅,一些还站在原地的堂主、舵主被这血水糊了一脸。
「四十九名舵主,六位堂主。」
孙杏雨虚点了几个之前与其完成交谈约定、却没有第一时间聚集到她身后的舵主,而在她身后的人之中,有三名舵主不在方云华的初选名单里。
他们完全是被自己的同僚强拉过来的。
像是臭狗屎,现在还是一脸懵。
「金狮!银龙!铁燕!你们要造反吗!」
此刻铜驼站了起来,他没有盯向方云华,因为刚才的一幕太诡异了,而眼前的境况也让他有些大脑发蒙,四个长老里面有三个站在了对立面。
一时之间他都有种错觉,认为造反的是他这边才对。
而对于铜驼的质问,无论是金狮银龙,还是铁燕夫妇都没有理会的意思,他们一直猜测方云华不选择招揽铜驼,是为了给丁云空出位置。
既是如此,那这个铜驼显然注定是个死人了。
继续与之纠缠不休,反倒是耽误自己在新主公面前刷脸。
此刻,方云华已经在台下与仇小楼遥遥相对。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颇具枭雄气的仇大教主,如今表情阴狠又扭曲,其眸中还有一抹化不开的错愕,仿佛对这一切都有种恍如噩梦的感觉。
而以他的出色听力更捕捉到对方牙齿颤抖碰撞的咯咯声。
随即方云华的视线移向那熟悉的九阶玉台,每次开会的时候,他都要仰著脖子去看仇小楼,这让他也一直觉得很不舒服。
「太高了。」
一旁的丁云默默抽刀而出。
炽烈的炎劲一朝爆发,火红色的弧光转瞬已经斩断了那座玉石高台!
伴随著咔嚓脆响,沙尘掩埋了仇小楼的身影。
丁云收刀而回,他像个木头人又默默站在方云华身后。
只是看著眼前暴起的沙雾,身后那些即便决定押注方云华的堂主舵主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们从未想过方云华的这个跟班会有这么可怕的实力,就刚刚那一刀要是对著他们斩过来,绝对是团灭的结果!
但随即还不等他们开口声援,一抹更耀眼的白光从那弥漫的尘沙里照射而出!
其目标直指方云华!
却见一道黑影凌空飞旋,仅是眨眼的功夫就向方云华的脖颈斩去!
但那形如弯月,极具标志性的魔兵在距离其脖子前三寸便停了下来。
因为两根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手指精准的夹住了那涂有圣教秘制巫毒的刀锋。
「小楼一夜听春雨。」
方云华打量著那刀身上的刻字,其上似隐隐散发著妖异恐怖的死亡气息,就算此时已经被他的灵犀一指钳制住,他还是能感受到这柄刀在反抗自己的控制。
这不是他所见到的第一柄这么有灵性的神兵。
第一柄是他的凌霄剑。
凡是其他剑客若是强行驱使自己的凌霄剑都会被其中剑意反噬。
哎,凌霄剑...
方云华一时有些感慨,随即双指迸发出寒冷如潮的可怕内劲,顷刻间其身后的人群都自觉缩在了角落,包括孙杏雨、金狮银龙等人,都被磅礴的劲气给压制的一退再退。
反倒是丁云在退了三步后,稳稳地立于这个位置。
而等到方云华收敛劲气,这柄被其双指夹住的魔刀已经不再反抗。
但方云华对其也失了继续较劲的兴趣。
「你的刀。」
他随手回掷给神色惊然的仇小楼。
因为仇小楼没想到自己的神刀斩被如此轻易的接了下来,即便是乱中匆忙施展,这一刀的威力也绝不是他所认知中的那个方云华所能承受的。
「你.....你究竟是谁!」
「方云华。」
方云华看向仇小楼,目光再移向他身后的铜驼和仇夫人,还有那三名堂主、十五名舵主,这大概就是对方最忠诚的班底了。
而还有六名舵主也不知是反应慢,还是过度犹豫的关系,他们竟然哪边都没选,就呆呆的缩在两方对立的中心一角,贴近了那并不坚实的墙壁,目光更像是失去了焦点。
「仇小楼,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方云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人数,又指了指对方。
「别再沉浸于你的变革让我教越来越好的美梦,是时候与这荒谬的教规一同葬于过去了。」
「你.....你是要造反!」
「不,按照圣教传统,这是拨乱反正。」
这时孙杏雨很自觉地凑上前来,她指著仇小楼就念出了他所犯下的三十项大罪,这每一项罪过都是在将圣教推向深渊,就是原本支持仇小楼的教众,都听得有些神色惊慌。
因为只是犯下其中一项罪,都已经万死难辞其咎。
这显然是要将仇小楼钉在圣教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明明不久前,仇小楼还自信地觉得他将会是历代教主中最伟大的那一个。
「好好好!看来你都知道了。」
仇小楼只是深深看了孙杏雨一眼,随即目光就锁定在方云华身上。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在场也仅有几人明白。
更多的反倒是觉得天美公主的行事作风太过狠绝,为了站队方云华不惜大义灭亲,即便圣教道德值普遍不咋高,但一个关键时刻站出来背刺亲爹的人,显然也是拉低了下限。
对此孙杏雨是有苦说不出,她要解释仇小楼不是她亲爹,那么就会把她亲娘那点破事拿出来说,本来这仅限于高层知晓的秘密,会一下子让她的名声臭大街。
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就能让她被人一直用有色眼镜看待。
而要不解释的话,就会被定义成这种过于不择手段的狠辣女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只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走完这遍必要流程后,仇小楼也认清了现实。
「金狮、银龙、铁燕.....你们也都是这么看本教主?」
「教主,我劝过你的。」这是金狮。
他对于旧主没啥感情,作为一个没有忠诚的人,他更不会多余扯两句来引起新主公的猜忌。
「教主,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圣教更光明的未来!你已经带著圣教走上了一条歧路,为了回到正轨,这是必须要做出的反抗和牺牲!」
银龙说得慷慨激昂!
在亲眼见到方云华用两根手指就拿捏住了仇小楼的神刀斩之后,他情绪激动到脸色涨得通红,看这样子恨不得先上去给仇小楼两刀。
而铁燕夫妇相对比较平静。
「教主,您一直在错,并且大错特错,继续按照你的想法前行下去,圣教是没有未来的。」
「教主,请您体面。」
此时,凑在后面的一众堂主舵主也及时展开了声援。
当然也可能是这些年他们过得太苦了,以至于一肚子苦水到了不得不倒个干净的时候,特别是刚才见到仇小楼那无敌的魔刀发起偷袭却没有成功后。
他们更是觉得大局已定,现在若是不赶紧嘴嗨一下,那这些年受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教主,你就是疯了,谁家势力这么约束自家成员的!」
「教主,我觉得你应该加入少林,说不定论及品德操行都能排在前三呢。」
「话不能这么说,教主禁止咱们私下搞钱,但教中的所有财富还不是由他支配。」
「也对,咱们教主那小日子过得可美了,我为了搞坛好酒是到处求这个求那个,就算是圣教舵主又如何,看似执掌一方,实则那点权势都被分得差不多了,就是个摆设。」
「我为了安抚家里的小妾都是去外面借的钱给她买首饰!」
「这算什么,我好不容易爬到舵主的位置,觉得终于能够凑齐聘礼钱了,结果手下一堆人要养,时不时还要给他们些奖赏,最后我一合计还娶个屁的媳妇。」
「我堂堂圣教舵主连正规青楼都去不起!只能去后街三条巷那边解决!」
莫名的现场演变成了一轮比惨大会。
而仇小楼原本目光中始终藏蕴著的一份亮光却越来越黯淡。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教主做的这么失败,更没察觉到他深思熟虑立下的教规会让教中的兄弟们将生活过得越来越糟糕。
那些对他的指责、抱怨,甚至谩骂像是无数柄利刃一样插向他的身体,这让仇小楼晃了晃,差一点跌倒在地。
就在一旁的铜驼要呵斥那些舵主堂主时,方云华先发话了。
「安静。」
本来嘈杂的大殿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不是因为方云华的命令而闭嘴,是在感受到那股能将一个人压成血雾的威压后,这强横的力量已然让这些人失去了继续发声的能力。
即便方云华很快撤去了威压,他们也不敢再抱怨一句。
而方云华走到仇小楼的身前,期间铜驼准备阻挡他的行动,却被一袖甩飞出去,在狠狠撞向墙壁后,作为圣教堂堂四大长老之一,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错误已经犯下了,接下来你是准备给自己个体面?
方云华踹了下那柄被其脱手掉在地上的圆月弯刀。
当哪当哪的响声也惊醒了无法接受这现实的仇小楼。
「你应该很清楚教内一旦成功进行拨乱反正,那对于前任教主所在派系成员会进行何等残酷的清洗。」
方云华指了指欲要上前的仇夫人。
「她要死,你那个才能一般的儿子也要死。
我给你一个时辰做最后的告别。」
方云华随即向金狮示意了个眼神。
对方飞快退出大殿之后,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仇小楼的儿子带了过来。
而方云华这边的人手则是退出了大殿,其中那六名未选择任何一方的舵主也被留在了里面。
「开始动起来吧,我需要确保下面的人不会先乱上一阵。」
金狮银龙立刻行动起来,随行的还有一部分舵主,他们之前要么是方云华这个利益圈子里的,要么就是在前些天的交流中,让方云华确认对方够识时务,可以多担一些重任。
至于方云华会在这里等一个时辰之后给仇小楼一个体面。
说来对方的表现也是让他很失望,那一式神刀斩的威力就算自己不戴「金刚不坏,大搜神手|都能轻易夹住,或者讲从其登场的那一刻开始,仇小楼那本处于巅峰状态的精神力就开始光速下降。
在目睹教内中高层只剩下那么大猫小猫三两只支持自己,在听取著众人对他的数落不满已然达到怨气冲天的程度,这相当于直接否定了他坐上教主之位后自以为执行的所有正确变革。
赤裸裸的现实撕下了遮住他眼眸、让他无法真实看世界的叶子,这份沉重打击和全盘否定更是将其的心气都快打灭了。
「你在给他机会?」孙杏雨没有跟随金狮银龙等人行动。
说来她的身份问题在当前这个时候也是有些敏感。
方云华点了点头。
「刚刚我可以一刀抹了他的脖子,但作为前任教主,这不是他应有的体面,你应知晓对手的存在往往也是用来衬托自己的强大。」
「你这还真是...
「」
孙杏雨很想说方云华就不怕浪过头了,万一仇小楼真的重新整理情绪,突然像个猛男一样爆发怎么办。
但是看著对方仍旧充满自信的眼眸,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出来就是多此一举。
某种意义来说,方云华和仇小楼很像,他对于自己做出的决定也是一直充满自信。
即便这在孙杏雨看来,玩砸的风险会导致极为严重的后果。
但对方却有种乐此不疲的意思。
「他的心气彻底散了,估计你想看到他在这一个时辰内重整信念是不可能的了。
方云华却摇了摇头。
「你忽略了他身边的一个人。」
「你是说那位仇夫人。」
这一位才是一直被孙杏雨视作教内头号敌人的存在,她看起来不争不抢,却一直能赢得仇小楼的尊重,这份尊重就很能说明这个仇夫人不简单。
当然在如此境况下,就算这仇夫人多么智计百出,最终也是无力回天。
只是方云华刚刚给了对方一个机会。
在他走向仇小楼的时候,意欲誓死拦下他的不止是铜驼,那位仇夫人本也要奋不顾身的站了出来,可方云华当时眼中看得是仇小楼,却私下给那位仇夫人传音了一句话。
「他的心气彻底灭了,他开始否定自己了,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但此事也是有转机的,顺著错误的路线继续前行即可,或许错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呢?」
而在方云华指向仇夫人说出对方要死,对方的那个儿子也要死的时候,他已发现仇夫人明白了自己这句话的真正用意。
如果说仇小楼已经因现实摘下了那片遮住眸子的叶子,但接下来更为残酷滚烫的鲜血会彻底封印他的双眼。
「你说,一柄入魔的刀继续执著的走向一条明知是错误的道路,那会如何?」
「入魔.....继续走向错误的道路?这是表示他再一次堕魔?」
「堕魔?不错的形容。」方云华的嘴角微微扬起,只是这个笑容在孙杏雨看来格外冰冷,甚至残忍。
明明是凉爽的秋季,以她的内功水准也不觉得天气寒冷,可她还是紧了紧那单薄的外衣。
「你到底做了什么?」
「一种尝试,魔刀就是魔刀,非要取个神刀斩的名字,既然无法由魔入神,那么就应该由魔堕魔,肆无忌惮的走下去,特别是现在已经少了最后困住他的羁绊。」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中传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这声音里仿佛蕴藏著无尽哀痛,而听到之人却又会觉得一种触及全身的毛骨悚然。
「他.....他做了什么?」
「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来不及做任何事情。」
方云华的精神力透过那厚厚的铁门,已然看到了大殿内的情况。
就如其预料的那般,仇夫人很清楚从这次大会开始,方云华登场的一系列手段都代表著如今的仇小楼在其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能让教内上下所默认进行拨乱反正的隐形规则,其本质也是格外残酷的。
圣教只会允许存在一个教主,这也是移玉大法的意义所在。
而上任教主的家眷必然也会遭到全面清洗,这件事即便是方云华不做,金狮银龙铁燕夫妇等人也绝不会给其自身留下这么严重的隐患。
那么明知自己的结局是死,为什么不去赌一赌仇小楼一人活下来的机会呢。
即便这个建议是方云华提出的。
刚刚她一番深思熟虑后,觉得不赌的话,自己这边死了也白死,但赌了却能撬动仇小楼那颗已经沉寂的内心。
随即她拿起了那柄名为「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圆月弯刀。
说来作为仇小楼的正妻,她一直将对弱柳夫人的那份嫉妒藏于心底最深处,她更清楚仇小楼在他最心爱的兵器上留下这行文字是寄存了对其永生难以忘怀的眷恋。
不过她相信仇小楼如果之后能活下来,拿起这柄刀的时候也一定会想起她。
随即她果断用这柄刀抹了那个全程不知道啥情况的傻儿子的脖子!
「你没有错。」
这是在仇小楼终于恢复一些清醒后,所看到自己儿子倒下时,听到仇夫人说的第一句话。
「你可是仇小楼,你怎么会错!错的是他们才对!」
在仇小楼张开嘴唇欲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柄沾了一片血渍的刀锋也轻易划开了仇夫人自己的脖颈,这一刻她突然有所明悟,所谓给出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所指的根本不是仇小楼!
用这段时间需要想清楚的是她。
用这段时间需要做出最后告别的也是她。
她的目光在这弥留之际没有看向双眼已经化作一片赤红的仇小楼,她望向了大殿之外,仿佛透过那厚重的铁门,她能看到那个男人在向其点头示意。
甚至她都能见到对方的口型在说著:「做得很好。」
真是个怪物啊~
何等可怕的怪物!
仇夫人突然能理解金狮银龙和铁燕夫妇为何会选择追随那个男人了。
如果接下来的一战是仇小楼胜了,那么正好应了她的心思。
如果赢家是那个男人,想必圣教也会在对方的带领下完成数百年未达成的夙愿。
这样想来,她好像也没有输。
而在其安心的闭上双眼的那刻,恐怖压抑的气息蔓延至整个大殿之中。
仇小楼再次拿起了那柄刀。
那柄刀锋沾染了他妻儿鲜血的魔刀。
面对那熟悉的、似在引诱他大杀特杀的魔性,这是仇小楼第一次没有选择压制它。
「是的,我没有错。」
他感觉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在畅快的将一位舵主一劈两半后,内心踊跃的无限欢喜,让他逐渐忘却了妻儿之死所带来的悲痛。
「我没有错!」
纷飞的刀光犹如死神镰刀,在那些堂主舵主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情况时,已经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我怎么会错!错的是你们!是这个世界!」
黑红色的刀势冲天而起,一举将铁门劈成两半,不断向深处蔓延的刀痕仿佛在这一刻已将这座大殿一分为二。
同时他也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男人。
看到对方的脸上噙著一抹愉悦的笑意。
就和此时的自己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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