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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朱棣:父皇是双标狗,这话没错!【求月票啊】


第326章  朱棣:父皇是双标狗,这话没错!【求月票啊】

    洛阳,吴王行辕。

    朱允熥站在洛阳城头,望著西北方向铅灰色的天空。

    风卷著沙尘,带来深秋的肃杀。

    他身上的亲王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年轻的脸上已褪去了大半稚嫩,多了几分沉凝。

    济南失陷的消息,他比朝廷更早一步通过特殊渠道获知。

    铁铉、汤和弃城,张飙断后纵火,每一步都透著决绝与无奈。

    而朱有的捷报」和拉拢信,想必已如瘟疫般飞向各大藩邸。

    「殿下,最新线报。」

    平安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西安、太原方向,秦、晋二府异动加剧。」

    「他们不仅重新控制了王府三护卫,连朝廷新委派至傅、冯二公旧部的将领也有被架空或软禁的迹象。」

    「两地关隘开始盘查、限制朝廷信使和物资通行。」

    朱允熥眼神一凛:「果然————朱有这把火,把干柴全点著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派去酉安:太原联络的人:有消息吗?」

    「石沉大海。恐怕————凶多吉少。」

    平安摇头道:「秦世子朱尚炳、晋世子朱济嬉,态度已非暖昧,而是趋于明确。他们要跟朱有恸合作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奔上城头:「报—殿下!城外截获一名行迹可疑的信使,从其身上搜出密信,是——是周藩印信,发给秦王府的!」

    朱允熥接过那封已被拆开的密信副本,快速浏览,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信是朱有亲笔,语气狂傲。

    在炫耀攻克济南、拉拢代、谷二王之余,核心只有一句话:

    【闻吴王允熥驻跸洛阳,乃朝廷新立之藩屏,亦侄辈之翘楚。】

    【然其年少德薄,骤登高位,岂堪重托?今四方义士云集,共襄盛举,独洛阳悬于河南,如鲠在喉。】  

    【秦晋兄台若真心共谋大事,何不出精兵一支,东出潼关、太行,会猎于洛阳城下?】

    【若能擒此贤王」,献于麾下,则天下知兄台等反正之心坚,你我盟约固若金汤,将来裂土分茅,必以中原沃土相酬!】

    「混帐!」

    朱允熥将信纸捏得皱成一团,眼中怒火升腾:「朱有!你想让秦、晋二府拿我当投名状」?!」

    吴杰也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秦、晋若真被说动,发兵来攻,洛阳虽坚,但城内兵力不足两万人,且多为新整编之军,如何抵挡秦晋边军精锐?」

    他顿了顿,试探道:「是否————暂避锋芒?」

    朱允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城墙上踱步。

    寒风刺骨,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避?往哪里避?」

    他摇头,语气坚决地道:「如今济南被破,洛阳是枢纽,更是象征。我若一退,朝廷在北方的威信将荡然无存。朱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停下脚步,自光投向东北和正北方向:「朱有自己呢?信中说他欲北上与代主、

    谷王会盟?」

    「是!」

    平安接口道:「据零星情报,朱有留部分兵力清理」济南,自率主力已离开山东,疑似北上。」

    「其意图,可能是与大同代王、宣府谷王结成北方同盟。

    「若成,则自山海关至嘉峪关,北疆一线皆可能出现变乱,届时与西北秦、晋,中原周藩,连成一片————」

    朱允通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

    【局面比预想的更坏,更快。】

    【皇爷爷的布局————真的能赶上这崩坏的速度吗?燕王叔、宁王叔,你们又会如何选择?】

    「平安!」

    「末将在!」

    「立刻做几件事!」

    朱允熥语速极快,思路清晰:「第一,向朝廷八百里加急,禀报秦、晋异动及朱有之阴谋,请朝廷速调京营或周边可信兵马增援洛阳,至少做出姿态!」

    「第二,洛阳全城即刻进入战时状态,加固城防,清查粮秣,动员民壮。对外放出风声,就说吴王已调集大军,严阵以待!」

    「第三,派出所有精锐夜不收,向西、向北两个方向侦查,我要实时掌握秦、晋兵马任何东进的迹象,以及朱有北上的确切路线和目的地!」

    「第四!」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动用我们与燕藩、宁藩那条最隐秘的联络线,给燕王叔和宁王叔各去一封信。」

    「给燕王叔的信,陈明洛阳危局,秦晋不稳,朱有北上,北疆即将糜烂,问四叔何以教我?」」

    「给宁王叔的信,则提醒他,代、谷二王若与朱有合流,则辽东亦将直面叛盟兵锋,问「十七叔可能坐视藩屏尽毁?」

    2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要恳切,但也要点出利害。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知道,我这里,撑不了太久。」

    「是!」

    平安凛然领命,匆匆下去安排。

    「吴杰!」

    「末将在!」

    「立刻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军队,以及物资,随时准备迎战!死守洛阳!」

    「另外...

    」

    朱允熥迟疑了一下,沉声道:「给我发出消息,就说吴王殿下在寻找张先生!」

    「啊?这...

    」

    吴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道了句遵命」,便转身离开了。

    而朱允熥则独自留在城头,望著苍茫大地。

    他知道,自己成了风暴眼中的又一个焦点。

    朱有的毒计,秦晋的野心,爷爷的算计,燕宁的抉择————所有的线,似乎都隐隐指向了洛阳。

    「来吧。」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眼神却逐渐变得坚毅如铁:「想拿我当踏脚石?就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另一边。

    北平,燕王府。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燕王朱棣坐在虎皮交椅上,面色沉郁。

    面前摊开的是朝廷明发天下、申斥秦晋二府擅权」、悖逆」的诏书抄本,以及老朱那份让他密切关注西北」、相机处置」的密旨副本。

    「王爷!」

    姚广孝一袭黑色僧袍,声音平静无波:「朱有破济南,秦晋露反骨,代谷蠢动。此正是天下板荡,英雄并起之时。」

    「朝廷诏书空言申斥,陛下密旨语焉不详,其意无非是让我燕藩顶在前面,与诸藩厮杀。」

    朱棣手指敲击著扶手:「大师之意,是让本王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非也。」

    姚广孝摇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陛下将三位郡王送回,便是将选择与代价一并交给了王爷。

    「」

    「不动,则显怯懦,且恐失陛下期望;盲动,则为朝廷火中取栗,损耗自身。关键在于,如何动?何时动?为谁而动?」

    就在这时,王府侍卫长疾步而入,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王爷!世子、高阳郡王、高燧郡王————他们回来了!已到府门外!」

    「什么?!」

    朱棣霍然站起,姚广孝也抬起了眼帘。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三兄弟风尘仆仆而入,身上还带著长途跋涉的寒气。

    他们向父亲和姚广孝行礼。

    「你们————陛下不是刚准许你们北上协助本王吗?」

    朱棣惊疑不定:「怎会如此之快?」

    在他心中,按照正常行程和旨意程序,他们至少还需半月才能抵达。

    朱高炽沉稳答道:「父王,离京前,皇爷爷单独召见,赐下密旨与通行令牌,命我等星夜兼程,不必等待正式文书传递,务求速至北平。」

    「旨意仍是协助父王整饬边备,关注西北。」

    姚广孝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这是————将三位郡王作为最后的见证,送到了王爷面前。事态,比我们看到的通报,恐怕更为急迫。」

    朱棣深吸一口气,挥手让侍卫退下,关闭厅门。

    「炽儿,你们在京师,可还察觉到什么异常?关于秦晋,关于————洛阳的吴王?」

    朱高炽与两个弟弟对视一眼,开口道:「父王,吴王朱允熥离京前,曾主动寻过我与二弟三弟。」

    「哦?」

    朱棣和姚广孝同时注目。

    「他当时推测,西北恐有动荡,秦晋不稳,曾劝说我们,若有机会北上,或可助他稳定中原,互为奥援。」

    朱高炽语气平静地道:「但儿臣当时————拒绝了。」

    「为何?」朱棣追问。

    「一则,无旨意擅联亲王,结交统兵皇孙,于礼不合,于制有违。二则————」

    朱高炽顿了顿,道:「儿臣当时未能完全判断其用心与能力,亦不愿燕藩过早卷入未知漩涡。」

    「三则————儿臣私心以为,若秦晋真乱,对我燕藩,未必全是坏事。」

    「可后来,朱允熥不仅独自北上,还在驰援洛阳途中,顺手帮铁铉解决了济南外围的麻烦,稳住了河南局面。」

    朱高煦接口,语气有些复杂:「这小子————有点本事,不是纸上谈兵。」

    「他敢两次在皇爷爷面前犯禁。且能全身而退,本来就不简单。

    朱高燧则嘟囔道:「我觉得,他当初来找我们,怕是早就料到秦晋会出事,想拉我们下水————或者,试探我们。」

    朱棣沉默了。

    姚广孝却看著朱高燧,露出欣赏的笑容:「高燧郡王心思玲珑,眼光亦不差。」

    「哎呀,大师说笑了,我都是跟飙哥学的,想当初,我们在牢里——」

    「咳咳——.」

    朱棣知道自己这三儿子,一言不合就满嘴跑火车,还跟那个张飙不清不楚,当即连咳两声打断了他。

    一旁的姚广孝则淡淡一笑,转移话题道:「世子当时拒绝,是稳重。如今看来,吴王殿下应该是看到了西北隐患,并试图寻找盟友。」

    「而世子当时的选择,避免了燕藩在局势未明时被动卷入,保留了回旋余地。」

    说完,他转向朱棣,继续道:「王爷,如今世子他们奉密旨疾归,陛下心意已昭然若揭。他不想再等了,他要看到燕藩的动作。」

    「秦、晋二府,必须被压制,朱有的联盟,必须被打破。」

    「但陛下自己不想背负逼反儿孙」或骨肉相残」的恶名,至少,不能全部由他背负。」

    「所以,父皇让我们————来做这把刀?」

    朱棣眉头紧锁:「让我们去平定秦、晋,阻击朱有?事后功劳是朝廷的,恶名是我们燕藩的?消耗的是我们的兵力?」

    「哼!」

    朱高煦冷哼一声,忍不住插嘴:「父王,如今诸藩中,就属我燕藩实力保存最完整,皇爷爷要削弱藩王,拿我们开刀,再正常不过!」

    朱高燧翻了个白眼,用一种你们才明白」的语气道:「二哥,这哪是削弱?这分明是让咱们去当背锅侠」!」

    「我飙哥早说了,皇爷爷最会算计,总想让人替他干脏活,还想让人感恩戴德。这就叫————叫「双标狗」!」

    「燧儿!休得胡言!」

    朱棣斥道,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与寒意。

    【高燧这话,话糙理不糙。】

    姚广孝点头附和:「高燧郡王话虽直白,却切中要害。陛下密旨,名为授权,实为驱策。」

    「这平定宗亲内乱、兄弟阋墙的锅,燕王府————怕是背定了。

    97

    厅内一片沉寂。

    这口锅,烫手,沾血,还可能招致千古骂名,但不背?

    抗旨不遵,坐视北方糜烂,同样是重罪,且会失去扩张势力的绝佳机会,甚至可能被朝廷和其他藩王联手针对!

    「所以,我们就必须得背这口锅了?」

    朱高煦有些不服地打破了沉寂。

    「背,也得背得有章法,有分寸,最好————还能有些好处。」

    姚广孝缓缓道,自光投向朱高炽三兄弟:「王爷,陛下不是让三位郡王回来协助」您吗?那不如,就让三位郡王,尤其是世子,来主导此次「应变」。」

    朱棣眼神一动:「大师的意思是————」

    「世子仁厚稳重,高阳郡王勇猛善战,高燧郡王机变灵活。」

    「可令世子坐镇北平,总揽后方,协调联络,彰显燕藩尊奉朝廷、维稳地方」的大义。」

    「令高阳郡王率一支精锐,西出居庸关,做出威胁大同、宣府侧翼的姿态,牵制代、

    谷二王,使其不敢轻易与朱有合流,甚至逼迫他们表明态度。」

    「令高燧郡王,领一支轻骑,持陛下密旨与王爷钧令,南下河北,表面巡视防务,实则靠近山西、河南边境,观望秦晋动向,并与洛阳吴王保持————有限度的秘密接触。」

    姚广孝捻著佛珠:「如此,我燕藩既响应了陛下旨意,出了兵,动了势,却又未尽全力,未直接与秦晋或朱有恸主力决战。」

    「进退有据,观火于岸。」

    「若秦晋真攻洛阳,吴王告急,朝廷必有明旨或进一步表示,届时再决定是否介入、

    如何介入,主动权仍在我手。」

    「若代、谷二王识相,我燕藩可保北线暂无大忧。此乃以最小代价,应对陛下驱策,并观望局势演变之策。」

    朱棣沉吟良久,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扫过。

    朱高炽沉稳颔首,朱高煦摩拳擦掌,朱高燧则撇撇嘴,似乎嫌不够刺激。

    「就依大师所言!」

    朱棣终于下定决心,拍案道:「炽儿,北平就交给你了。煦儿,你点齐一万精骑,明日出发,兵锋指向大同,但无我令,绝不准先开战衅,以威慑为主。」

    「燧儿,给你三千轻骑,南下赵州,相机行事,尤其注意与洛阳方面的信息沟通,但切记,不可擅入河南,一切行动需报我知晓!」

    「儿臣遵命!」

    三兄弟齐声应道。

    朱棣看著他们,沉声道:「记住,此行凶险,不仅是战场刀兵,更是人心鬼蜮。」

    「陛下看著,朝廷看著,天下藩王看著。你们————要好自为之。」

    燕王府的机器,开始隆隆启动。

    虽然带著被驱策的不甘与警惕,但这头北地最强的猛虎,终究还是将爪子,探出了藩篱。

    与此同时,大宁,宁王府。

    「哈哈,哈哈哈!」

    宁王朱权看著手中的两份密旨。

    一份是老朱早前发出的若遇藩邸有变,权宜行事,以靖地方」,另一份是刚到的、

    措辞更严厉的监视燕王、关注西北」。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冰冷。

    「好一个父皇!好一个一石二鸟,不,是一石数鸟!」

    他擦去笑出的泪花,将密旨随手扔在案上:「让四哥去顶雷,让本王去看著四哥顶雷,顺便还要「靖地方」?」

    「靖哪个地方?代王?谷王?还是将来可能也跳出来的其他兄弟?」

    他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划过北平、大同、宣府、太原、西安————

    「四哥啊四哥,你勾结张飙搬倒了二哥三哥,以为自己能出头了?结果呢?成了众矢之的!」

    「父皇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还得拉上本王给你扇风点火,顺便挡挡可能溅过来的火星子!」

    此话刚刚落下,一名心腹将领就悄然入内,低声道:「王爷,宣府方面有异动!」

    「谷王府近来频繁以巡边」、冬操」为名调动兵马,其精锐有向北移动,靠近长城一线的迹象。」

    「另外,我们的探子回报,在宣府以北的草原上,发现了疑似周藩使者活动的痕迹,虽然隐秘,但未能完全避开我们的眼线。」

    朱权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朱穗————这个蠢货!他真的敢啊!朱有的使者居然跑到他地盘附近了?他们想干什么?在长城脚下会盟吗?!」

    他猛地转身,盯著心腹:「消息确凿?」

    「八成把握。而且,大同代王那边,似乎也有兵马异动,只是更为隐蔽。」

    朱权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怒的猛兽般的凶戾。

    「圈套!这都是圈套!是父皇给所有不安分儿子设的圈套!」

    「但朱橞这个白痴,他居然真敢往里面跳!他和代王要是真跟朱有那个疯子搅在一起,正式结盟举兵,那北疆就彻底乱了!」

    「朝廷震怒之下,所有塞王都会被打上可疑」的标签,包括我宁藩!」

    他在厅内急促踱步。

    「不行!绝对不能让朱橞和朱有碰头,更不能让他们结盟成功!」

    他停下,眼中闪过决断:「父皇不是让我权宜行事」、以靖地方」吗?好!本王就靖」给他看!」

    「王爷,您的意思是————」

    「立刻召集朵颜三卫的头人,还有我们所有心腹将领,密议!」

    朱权语气森寒地道:「目标:宣府!」

    「在朱橞和朱有正式勾搭上之前,以巡边遭遇不明骑兵挑衅」、追剿越境马匪」,或者干脆就是谷王异动,恐危害边防,本王奉密旨先行制止」为名,调动精锐,快速突进,兵临宣府城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朱橞不是喜欢动吗?本王就让他动不了!把他堵在宣府城里!」

    「他若识相,就老老实实待著,等朝廷发落。他若敢反抗————以靖地方」的旨意,就是平叛的铁证!」

    心腹将领心中一凛,知道宁王这是要行险一搏了。

    以宁藩实力,突袭压制谷王有可能,但事后如何向朝廷解释?如何应对可能来自大同代王甚至周藩的报复?

    「王爷,燕王那边————」

    「顾不上了!」

    朱权不耐烦地挥手道:「老四有父皇的密旨,他肯定也会动,但多半是冲著大同或者秦晋去的。」

    「本王先解决了宣府这个火药桶,占住率先靖难」的大义名分再说!快去!」

    「是!」

    宁王朱权,这个善谋」著称的塞王,在看清圈套」后,做出了最符合他性格的选择。

    与其坐等被殃及,不如主动出击,在火势蔓延前,先掐灭离自己最近的火苗。

    哪怕,这需要他第一个对宗亲兄弟,亮出刀锋。

    是夜!

    宣府以北,野狐岭,一处隐蔽的山谷庄园,油灯摇曳。

    这里名义上是某个塞外大商贾的避暑别院,实则常年被谷王府暗中控制,用于一些不宜在明面上进行的勾当。

    此时,庄园最大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酒肉香气四溢,却弥漫著一种刻意压低的

    兴奋与紧张。

    三方使者围坐一桌。

    代表周王世子朱有的,是程平。

    代表代王朱桂的,是其王府长史的心腹,一位姓王的管事,精干沉稳。

    代表谷王朱橞的,则是其护卫指挥佥事,名叫马六的悍将,嗓门洪亮,举止间带著边军特有的粗豪。

    密谈已进行了一阵,气氛正酣。

    「程先生放心!」

    马六拍著胸脯,酒气喷涌:「我家王爷说了,周世子少年英雄,一举拿下济南,震动天下,这才是我朱家子孙该有的气魄!」

    「宣府精兵三万,随时可听周世子调遣,只要盟约一定,粮草军械,即刻南运!」

    王管事则捻著胡须,语气相对谨慎,但意思明确:「代王爷亦深以为然。北疆诸塞王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朝廷近年来举措,著实令人心寒。」

    「周世子既有大志,又能连战连捷,我代藩愿附骥尾。大同兵马钱粮,亦可为后援。」

    「只是————结盟具体章程,兵马如何协同,还需细细斟酌,尤其要提防燕、宁二藩的反应。」

    程平心中暗喜,面上却保持著矜持与谦逊,举杯道:「二位使者所言,外臣必当一字不差回禀世子。」

    「世子常言,代王叔雄才大略,谷王叔勇猛果决,皆乃国之栋梁,无奈朝廷受奸佞蒙蔽,致使亲者痛、仇者快。」

    「如今世子据山东、河南之地,得道多助,若再得二位王爷鼎力支持,北疆连成一片,何愁大事不成?」

    「届时清君侧,正朝纲,二位王爷便是再造社稷的元勋,世子绝不吝裂土封王之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二位,世子已密令,不日将亲率精锐北上。」

    「一则与二位王爷会盟,二则共商大计,或可趁朝廷兵力分散,燕宁犹豫之际,直捣黄龙,或先取山西,连通秦晋,成席卷之势————」

    马六听得热血沸腾,连连叫好。

    王管事眼中也闪过精光,显然对席卷之势」颇为动心。

    三方再次举杯,觥筹交错,仿佛已经看到了盟约达成、兵锋南指、共享富贵的辉煌未来。

    程平更是觉得,此行任务超额完成,不仅说动了谷王,连老谋深算的代王也倾向明显,世子大业可期。

    而自己,也将彻底成为朱有的心腹,被他重用。

    然而,就在暖阁内气氛达到顶点,马六嚷嚷著要再开一坛好酒,为王管事略显矜持地微笑,程平志得意满准备敲定下一步联络方式时—

    「轰—!!」

    一声巨响,绝非风雪叩门。

    暖阁那厚重的包铁木门,竟从中间猛地炸裂开来。

    木屑纷飞,铰链崩断。

    刺骨的寒风与雪花狂涌而入,瞬间吹灭了数盏灯烛,也吹散了满室的暖意与酒气。

    人影幢幢,如鬼魅般闪现。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沉默如磐石,瞬间便控制了暖阁所有出口、窗口,手中劲弩上弦,机括闪著寒光,冰冷地指向屋内惊呆了的众人。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如铁,腰间佩刀虽未出鞘,却散发著比门外风雪更凛冽的杀气。

    他缓缓踏入暖阁,黑色披风上,雪花迅速消融,露出一角若隐若现的飞鱼纹饰。

    「锦————锦衣卫?!」

    王管事最先认出来人服饰,失声惊叫。

    他手中的酒杯当」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四溅,如同他此刻崩碎的心神。

    「哐当!」

    「啪嚓!」

    紧接著是马六的银碗,程平的玉杯,以及桌上其他杯盘碗碟。

    使者们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骨头,又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

    脸上狂喜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便已彻底冻结,转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刚才还充斥著狂笑和豪言壮语的暖阁,此刻死寂一片。

    只剩下寒风呼啸,炭火偶尔的啪声,以及————那令人牙酸的弩箭上弦的细微摩擦声。

    马六脸色惨白,手按在刀柄上,却颤抖著不敢抽出。

    他身边的亲兵试图动作,立刻被数支弩箭指住眉心,生生钉在原地。

    程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

    【锦衣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狴狂的人呢?怎么没有预警,他们怎么可能精准地找到这个绝密会面地点?】

    【是谷王府出了内鬼?还是代王府?又或者————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为首的锦衣卫头目,目光如冰刃,缓缓扫过面无人色的三人,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平静而淡漠地道:「奉旨,查缉私通叛逆、图谋不轨之钦犯。」

    「代藩使者王豫,谷藩使者马彪,周逆使者程平。」

    「尔等阴谋勾结,妄图祸乱江山,证据确凿。」

    「拿下!」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使者们最后的侥幸。

    「不————不可能————」

    王管事瘫软下去。

    「老子跟你们拼————」

    马六的怒吼戛然而止,因为至少三把绣春刀的刀尖,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心口和下腹。

    程平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缇骑扑上来,用精铁镣铐锁住他的手腕。

    那冰冷的触感,瞬间将他从权力的迷梦中彻底拖回残酷的现实。

    狂喜的盛宴,在锦衣卫破门而入的刹那,戛然而止,化为一场冰冷刺骨的噩梦。

    所有的野心、盟约、蓝图,在飞鱼服和绣春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暖阁外,风雪更急。

    而这场代号债」的收网行动,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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