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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丧心病狂的毒计,济南城破!【求月票啊】


第324章  丧心病狂的毒计,济南城破!【求月票啊】

    齐王朱榑被擒,大营陷落,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战场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伤者的哀嚎。

    铁铉策马穿过满目疮痍的营垒,与迎面而来的张飙在尚在燃烧的中军大帐残骸前相遇。

    两人身上都溅满了血和烟尘。

    「铁大人,合作愉快!」

    张飙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用刀尖指了指被捆成粽子、眼神涣散瘫在地上的朱搏:「这条大鱼,算咱们俩一起捞的。功劳嘛,都算你的如何?反正老子是钦犯,要功劳也没用。」

    铁铉翻身下马,走到朱面前,仔细看了看这位昔日藩王如今的模样,眉头微蹙,但眼神坚定。

    他转身对张飙抱拳:「张————张义士。此战首功在你。若非你奇袭中军,搅乱其心,诱出叛将,我军正面强攻,伤亡必巨。」

    「功劳簿上,铁某自会如实陈奏。至于陛下如何决断————」

    铁铉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当务之急,是清剿残敌,稳定局势,并应对周藩动向。」

    「你看著办。胖子!带人把还能用的粮草、军械、马匹都归拢了!动作要快!」

    张飙无所谓地摆摆手:「苗三,袁山,清点咱们的人,受伤的赶紧包扎,死了的————记好名字,回头厚恤!

    「」

    他的手下轰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效率极高,与正在有序进入战场接管防务、救助伤兵的济南守军并行不悖,竟隐约有分庭抗礼之势。

    铁铉看在眼里,心中暗凛。

    这张飙,不仅能搅局,治军也颇有一套,其麾下悍勇且令行禁止,实为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如今共同的敌人倒下,这根搅屎棍」下一步会指向何方?

    「报——!」

    一名铁铉的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大人!卢云、程平所部约三千精锐,已突破我外围游骑阻拦,接近周藩大营!」  

    「周藩营门已开,似有接应之意!另,周藩大营其余方向戒备森严,未有出兵迹象!」

    铁铉和张飙对视一眼。

    「果然投了朱有恸。」

    张飙冷笑道:「那孙子倒是捡了个现成便宜。程平这狗东西也是真狠,竟直接把旧主卖了个底,这份投名状,分量不轻啊。」

    铁铉沉吟道:「卢云部乃齐王麾下最善战之师,虽经消耗,元气尚存。程平多谋。此二人投效,周世子如虎添翼。」

    「且其不救朱榑,反纳叛将,坐视齐王败亡,其心————已昭然若揭。」

    「是啊,那孙子勾结楚王,做了不少坏事,又勾结齐王,公然挑衅朝廷,结果楚王倒台了,齐王也倒台了,他却成了最大赢家!」

    张飙摊手道:「只能说,老朱的孙子比儿子是要强上那么一点,都不是省油的灯!」

    「呃————」

    铁铉嘴角一抽,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虽然他早就听说过张飙的胆大包天,但当著自己的面吐槽当今皇帝,还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于是,他连忙打著哈哈,说要帮忙收拾战场。

    而张飙则无所谓的告诉他,自己在青州城已经捞够了,这破烂大营,没什么好捞的,然后便带著赵丰满他们,率先返回了济南城。

    另一边。

    周世子大营,中军帐。

    气氛与齐王营中的绝望崩溃截然不同,甚至带著一种诡异的喜庆。

    朱有高踞主位,一身锦袍纤尘不染,慢悠悠地品著香茗。

    帐下,程平与卢云肃立。

    ——

    卢云神色依旧复杂,带著脱离血火后的疲惫,以及背主求存的一丝难堪。

    程平则已完全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幕僚模样,仿佛昨夜的一切算计与背叛都未曾发生。

    「程先生妙算,卢将军深明大义,及时来归,实乃本王之幸,将士之福啊。」

    朱有放下茶盏,笑容温和,话语却绵里藏针:「只是齐王叔败亡如此之速,倒是出乎本王预料。那张飙————果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世子过誉了。齐王刚愎自用,众叛亲离,败亡乃迟早之事。」

    程平躬身道:「张飙、铁铉不过适逢其会,加速其崩罢了。」

    「如今其虽擒得齐王,自身亦必疲敝。而世子麾下,新得卢将军百战精锐,兵强马壮,士气可用。」

    他刻意强调了新得卢将军百战精锐」,既是点明朱有此刻掌握的力量,也是将卢云及其部下牢牢绑在朱有的战车上。

    卢云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败军之将,蒙世子不弃,收留残部。卢云自此愿效犬马之劳,以报世子活命之恩!」

    他身后几名心腹将领也跟著跪下。

    「卢将军请起,诸位请起!」

    朱有亲自离座,虚扶一下,语气诚恳:「将军能审时度势,保全有用之身与忠勇将士,乃大智慧。从此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共图大业!」

    他走回座位,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锐利如鹰隼的光芒:「齐王已不足虑,张飙、铁铉疲敝,济南城经连番苦战,守军亦是人困马乏。此刻,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卢云猛然抬头,隐约猜到朱有要说什么,心跳不由加速。

    程平则适时接话,语气充满煽动性:「世子所言极是!济南城防虽坚,然连遭大战,损耗必巨。铁铉主力昨夜出城夜袭,虽胜,亦需时间回城整顿。」

    「张飙那点人不足为虑。此刻城内防备,正处于新旧交替、最为松懈混乱之时!」

    朱有猛地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济南二字上:「不错!本王布局良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不仅要收拢齐王溃兵,更要趁此良机,一举拿下济南!」

    他猛地转身,看向卢云,目光灼灼:「卢将军,你对济南城防、铁铉用兵习惯最为了解。本王需要你部精锐为前锋,程先生会告诉你具体的进攻路线和接应方式。」

    「世子————」

    卢云喉咙发干:「您要立刻攻城?」

    他心说,这未免太疯狂,太急切了吧!

    朱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诡异的笑容:「不是攻城,是取城。本王在济南城内,早已埋下了不止一颗钉子。」

    「齐王两次猛攻,消耗了铁铉,也麻痹了铁铉。他绝对想不到,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启动!」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巴掌,很快,一名中年儒雅的男子,从帐外走了进来。

    只见他一言不发的从袖中取出一卷精致的帛图,在案上铺开,上面竟是济南部分城防的细致标注,以及几条隐秘的通道记号。

    卢云、程平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却听朱有主动介绍道:「这位是钮先生,来自湖州钮氏。」

    【湖州钮氏?】

    【江南士族?!】

    卢云、程平心头一震,似乎没想到朱有恸背后竟有江南士族的支持。

    然而,那位钮先生却没有废话,直接指著帛图一点,对震惊的卢云低声道:「将军请看,此处瓮城侧后,有一废弃水道,可容数人并行,直通城内一小校场。」

    「我等的人,已暗中清理多日,并在校场库房内,藏匿了足够的兵甲和火药。」

    「一个时辰后,城内会先乱。乱起之处,便是信号。」

    朱有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卢将军,你率本部最精锐的八百死士,由此水道潜入,直扑济南府衙和西门!」

    「里应外合,我要在今日午时之前,看到我的王旗插在济南城头!」

    卢云看著那帛图,背脊发凉。

    他这才明白,朱有所谓的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根本就是早已织好了一张大网,等著齐王、铁铉、张飙,甚至可能包括他卢云,一步步走进去。

    昨夜背叛的愧疚和犹豫,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和一种被庞大阴谋裹挟的无力感所取代。

    但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

    「末将————遵命!」

    卢云咬牙,重重抱拳。

    钮先生又看向朱有,点头道:「殿下,那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

    朱有燏眼睛大亮,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好!今日本世子必破济南城!」

    与此同时。

    济南城内,确实如朱有所料,洋溢著一种胜利后的松弛与忙碌。

    缴获的物资需要清点,俘虏需要安置,伤亡需要统计,城墙破损需要紧急修补。

    铁铉回城后立刻投入繁重的善后工作,张飙则把朱往大牢里一扔,招呼手下兄弟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谁也没想到,致命的危机已经贴著城墙根潜入了。

    约莫辰时末,靠近西城一带,几处不太起眼的民宅、货栈突然冒起浓烟。

    随即发生爆炸,火势迅速蔓延,夹杂著惊恐的喊叫:「走水啦!有奸细!」

    「齐王溃兵作乱!」

    几乎是同时,西门内侧那座平日堆放杂物、少有兵丁关注的小校场,库房门被猛地撞开。

    百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蜂拥而出,迅速披甲持刃,并在几名内应带领下,兵分两路,一路狂呼乱喊,四处纵火制造更大恐慌,直扑附近的军营和武库。

    另一路最为精锐的,则沉默而迅猛地扑向不远处的西门守军驻地以及济南府衙。

    「敌袭!城内敌袭!」

    凄厉的警报终于压过了最初的混乱呼喊。

    铁铉正在府衙与几位将领议事,闻报猛地站起,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何处来的敌人?有多少人?」

    「不、不清楚!西城多处火起,有小股贼人作乱,西门守军驻地遭到攻击,攻势甚猛!」

    「是朱有!」

    铁铉瞬间明白过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低估了这位周世子的狠辣与果断。

    「快!命各门守军严守岗位,不得擅动!亲兵营,随我去西门!」

    他刚冲出府衙大门,就听见西门方向传来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和爆炸声。

    甚至隐约听到了城门绞盘转动的那种沉重而刺耳的嘎吱」声。

    「不好!他们要开城门!」

    铁铉率亲兵冲向西门时,整条街巷已陷入混战。

    黑衣死士异常凶悍,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亡命之徒,且早有预谋。

    他们拼命向城门绞盘处冲击,沿途抛掷火罐、毒烟球,制造混乱。

    更致命的是,城内多处火起,烟雾弥漫,许多原本该增援西门的部队被调去灭火、镇压溃兵作乱」,指挥系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顶住!死也不能让他们碰到绞盘!」

    铁铉拔剑怒吼,身先士卒冲入战团。

    他身边亲兵皆是精锐,结阵向前,堪堪抵住死士最猛烈的冲击。

    刀剑相交,血肉横飞。

    就在这时,城外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和呐喊。

    朱有的大军开始佯攻了。

    箭矢如蝗虫般越过城墙,落入城内,真正的压力来自城外,守军注意力被极大分散。

    「铁大人!城门楼有内应!绞盘在动!」

    一名满脸是血的校尉嘶声报告。

    铁铉抬头,果然看见城门楼上有搏斗的人影,而巨大的城门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外开启一条缝隙。

    「张义士何在?!」

    铁铉急问,此刻他更需要那个满肚子歪主意」的家伙来应对这内部的绝境。

    「张义士他————带著他的人,好像往起火和乱声最凶的几个地方去了,说是去抓舌头」、断根子」!」

    铁铉心头一沉,却也来不及细想。

    他分出一队亲兵:「你们去,无论如何,夺回绞盘控制!其余人,随我肃清街面之敌!」

    战斗惨烈。

    铁铉甲胄上已添数道创口,死士们做著最后的疯狂突击。

    就在城门缝隙越来越大,铁铉几乎绝望之际,异变陡生。

    黑衣死士后队突然一阵大乱,袭击并非来自精锐的甲士,而是来自街巷阴影、屋顶、

    甚至燃烧的废墟中。

    砖石瓦块、石灰包、火油罐从各种刁钻角度砸向死士,更致命的是冷箭和绊索。

    袭击者毫无章法,却阴狠精准,专射眼睛、腿弯,专撒石灰迷眼,专扔火油烧身。

    死士的攻势顿时一滞,阵型大乱。

    「是张御史的人!」

    有军士认出那些袭击者中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张飙手下的特勤队成员。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锣响和更加喧嚣的喊杀声从死士侧后方的街口传来。

    只见张飙本人并未披甲持刃冲锋在前,而是被赵丰满等几个彪形大汉护在中间。

    他站在一辆不知从哪弄来的破牛车上,一手举著个铁皮喇叭筒,一手挥著一面不知从哪个庙里扯来的破幡,声嘶力竭地大喊:「街坊爷们儿!当兵的兄弟们!看清楚喽!」

    「这些穿黑皮的不是溃兵,是周世子派来杀咱们全家、抢咱们屋子的死士!」

    「他们开了城门,城外大军进来,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跟我喊:杀奸细!保家园!周藩贼子,滚出济南!」

    他手下那些混混出身的家伙立刻扯著嗓子跟著吼,声音刺耳却极具煽动性。

    更妙的是,他们不知从哪驱赶、怂恿出几十个原本躲在家中的青壮百姓和溃散下来的零散兵卒,拿著菜刀、木棍、捡来的刀枪,跟著鼓噪起来。

    虽然战斗力有限,但声势瞬间壮大,从侧后方给了本就混乱的死士心理上重重一击。

    与此同时,几名身手矫健如狸猫的张飙手下,已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屋檐阴影处悄然攀上了城门楼。

    他们不正面硬拼,而是抽冷子放暗箭、撒毒粉,与楼上残存的守军里应外合,很快将那几个内应或杀或制住。

    「绞盘!快反转绞盘!」

    张飙在下面跳著脚喊。

    城门楼上的控制权被夺回,沉重的城门在即将洞开的刹那,又艰难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合拢。

    城外,看到城门并未如愿打开,朱有主攻方向的攻势也为之一缓。

    潜入城内的数百死士,在铁铉正面抵抗、张飙阴损搅局、以及被煽动起来的军民零星参与下,最终被全部歼灭。

    但济南守军和西城百姓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夕阳西下,铁铉和张飙在西门下再次碰面。

    铁铉甲胃残破,浑身是血与汗。

    张飙则官袍污损,脸上沾著烟灰,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张兄————此番,多亏你机变。」

    铁铉声音沙哑,这一次的感谢更显复杂。

    张飙用的手段上不了台面,但确实有效,尤其是在凝聚混乱人心方面。

    「铁兄客气,保命而已。

    张飙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压低声音:「抓了几个没断气的舌头」,分开敲打了一下,得了点有意思的口风。朱有这孙子,怕是不止这一招。」

    铁铉心中一凛:「你是说————」

    「报——!」

    还没等铁铉的话说完,一声急促且慌张的禀报声,突然传来。

    铁铉与张飙对视一眼,立刻喝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禀张大人,城外突然抛投了一些尸体进城,不知为何!」

    「尸体?!」

    张飙脸色一变,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插嘴:「什么尸体?有何特征?」

    「就是战死的士兵尸体,很臭,身上有红斑和黑疽!」

    【红斑————黑疽————还有臭·————】

    张飙猛地后退一步,惊恐吼道:「快!快离远一点!那是疫病!会死人的瘟病!」

    他的吼声在夜风中传开,带著一种罕见的惊惧。

    周围士兵闻言,如避蛇蝎般纷纷退开。

    禀报的士兵更是吓得脸色一白,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而这时,汤和恰好带兵走了过来。

    「汤公!大事不好!」

    张飙猛地看向汤和,脸色铁青地道:「朱有那孙子简直丧心病狂!他用投石车往城里扔染了瘟病的死人!这病看样子来得急,传得快!」

    「什么?!」

    汤和年老见识广,闻言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天花?还是霍乱?抑或鼠疫?」

    「还不知道,但绝非寻常时疫!」

    张飙连忙道:「当务之急是立刻隔离那些接触过尸体的士兵和百姓!」

    「这玩意比刀枪狠毒万倍!沾上就难活,一传十,十传百!」

    「城里这么多人挤著,不出三五日,济南不用他打,自己就死绝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城外又飞来第二轮、第三轮尸弹」,有些在半空散开,污血碎肉如同肮脏的雨点洒落。

    更可怕的是,叛军开始用火箭射击这些落点,试图引发混乱和进一步扩散。

    铁铉看著城中隐约腾起的混乱火光,听著越来越清晰的惊恐哭喊,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守城,守的是城池,更是百姓和军队。】

    【若军队和百姓都染疫崩溃,空守一座死城有何意义?】

    「对!必须立刻处置尸体,隔离病患!所有接触者..

    「,铁铉下意识想到的是控制。

    「来不及了!」

    张飙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铁兄,汤公,这病扔进来,就像油锅里泼水,炸开就收不住!」

    「城里现在就是口快要烧开的疫病大锅!唯一的活路,是立刻弃城!」

    「弃城?!」

    铁铉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陛下将济南托付于我,我岂能————」

    「不弃城,难道等著全军覆没,满城百姓死绝吗?」

    张飙寸步不让:「朱有要的是济南城,不是一座坟场!」

    「他扔这玩意儿进来,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轻易放弃,想把我们耗死、病死在里面!」

    汤和沉默著,苍老的眼中精光闪烁。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决断:「鼎石,张飙所言————虽残酷,却是实情。瘟疫之威,远胜十万大军。」

    「为将者,当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此刻若拘泥于一城一池之得失,恐正中朱有恸下怀。」

    铁铉痛苦地闭上眼睛。

    弃城,意味著他坚守至今的一切可能付诸东流,意味著战略要地丢失,意味著无法向朝廷交代————

    但看著张飙那焦急而笃定的眼神,听著城外不断传来的沉闷抛射声和城内渐起的恐慌,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避免人间惨剧的选择。

    「如何弃?」

    铁铉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张飙迅速道:「第一,立刻组织城内所有未显病征的百姓,从东门、北门疏散出城!」

    「告诉他们实情,想活命的就赶紧走,往山里、往乡下散开!」

    「朱有但凡还想坐天下,就不可能公然截杀、屠戮这些手无寸铁的染疫风险百姓,那是自绝于天下!」

    「所以,他最多派兵驱赶或监视。

    ,「第二,军队分批秘密撤退。不能点火把,不能大声喧哗,马蹄包布,车轴抹油。」

    「主力由铁兄你和汤公率领,趁后半夜天色最暗时,从东北角预设的隐秘通道先走。」

    「辎重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尤其是粮草,全烧了,一粒米也不留给朱有恸!」

    「第三,我带著我手下还能动的弟兄,留下来断后!」

    「我们熟悉巷战,会制造动静,假装主力还在抵抗,吸引朱有恸的注意力。」

    「等你们走远,天快亮时,我们再从另一个方向撤。」

    汤和深深看了张飙一眼:「断后凶险万分,朱有恸发现中计,必怒如疯狗。」

    张飙咧嘴一笑,却无多少笑意:「老子命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儿。再说了,不把这城里给他加点料,老子还不甘心呢!」

    计划迅速敲定。

    济南城这部精密的战争机器,在面临瘟疫这个完全超乎常理的敌人时,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与悲壮的决断。

    铁铉强忍悲怆,发布告示,直言瘟疫之险,下令全城百姓紧急疏散。

    起初有慌乱和不解,但当越来越多的尸弹」落下,当身边开始有人出现高热、红斑、呕血等症状后,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家园的留恋。

    百姓扶老携幼,哭泣著,但有序地涌向未受攻击的东、北城门。

    守军忍痛维持秩序,分发少许干粮,打开城门————

    与此同时,守军主力开始秘密集结、准备撤离。

    汤和亲自坐镇指挥撤退序列,铁铉则最后一次巡视城墙,将那些无法带走的重型器械破坏,在关键地段布置下简易的绊索、陷阱和火药。

    张飙带著他手下几百号兄弟,以及少数自愿留下的死士,开始在西门、南门等正面区域制造假象。

    他们点燃更多的火把在城头移动,故意大声呼喝命令,敲响战鼓,甚至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反冲锋箭雨,让城外的叛军探子以为守军仍在积极防御。

    朱有站在大营高台上,望著济南城头顽强」的灯火和隐约的喊杀声,听著探马回报城内确有骚乱,但守军抵抗依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然后,他不由得转过身,对一旁的钮先生低语道:「先生此计,果真攻心为上。待其病疲交加,军心溃散,济南便是囊中之物。」

    钮先生微微颔首,声音干涩:「世子勿急。天花发作尚需时日。且让铁铉、汤和多煎熬几日。待其精锐尽丧于病榻,再取城,易如反掌。」

    可惜,他们全然没料到,对手的决断会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直接留给了他们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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