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病友相会
刘艺闻声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心脏也跟着重重跳了一拍。
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何亦玫。
因为坐得靠近前台，何亦玫也一眼注意到了刘艺。
因为他坐得离前台近，何亦玫一进门就扫见了他，眼睛顿时亮起来，抬手招呼：“呀，刘艺，好巧啊！”
“啊，真巧。”刘艺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把何亦玫引到座位前，顺手把刚点的咖啡推过去，“正好，我刚点了两杯咖啡，这杯请你喝。”
何亦玫歪头看了看那杯咖啡，有些好奇：“为啥点两杯？”
“呃……我约了人，但他还没来……”刘艺磕磕绊绊地解释，舌头像打了结，“那啥，没事，你喝吧，我再点一杯。”
“这样啊……”何亦玫接过咖啡，低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刘艺连忙转移话题：“那……你今天来这是……”
“我也约了人。”何亦玫答。
“这么巧！你也约了人在这家店？”刘艺声音拔高了几分。
“哈哈，是啊……”何亦玫的笑声有点发虚。
“你们约的几点？”
“十二点……”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诶我靠！我也约的十二点！”刘艺一拍桌子，惊呼出声，“这也太巧了吧！”
“嗯……真……巧。”何亦玫干笑着，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巧巧巧……”刘艺笑着笑着，嘴角忽然僵住，笑声像被掐断了一样。
“巧……”
“巧……”
“嗯……”
“咳……”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彻底消失。
空气仿佛被冻住，咖啡店里的音乐显得格外遥远。
何亦玫小口抿着咖啡，偷偷抬眼打量刘艺，正巧刘艺也正小心翼翼地瞥过来。
目光撞上的一刹那，两人同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又迅速移开视线。
刘艺此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某一瞬间，大脑终于不堪重负，干脆罢工变得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举着咖啡杯往嘴里灌，甚至忘了耳朵里还挂着耳机，忘了陆雪还在那头听着。
当然，也忘了向陆雪求助……
忘了今天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忘了自己在哪……
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耳机里传来陆雪终于憋不住的一声轻笑。
刘艺如梦初醒，深呼吸一口气，试探性出声：“玫瑰味……开塞露？”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同样试探的声音：“极品……性感……母蟑螂？”
“嗯……”
“嗯……”
空气再度凝固，宛若实质。
确定了身份，大脑反而更加空白。
称兄道弟了半年的游戏网友，和一起练了半年瑜伽的好闺蜜，竟然是同一个人……
“喂，别冷场啊。”陆雪在耳机里压低声音提醒。
“额咳咳。”
刘艺赶紧喝了口咖啡润嗓子，清了清喉咙，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抛出一个问题：“什么东西绿色的，毛茸茸的，从树上掉下来会砸死人？”
听闻此言，何亦玫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刘艺面无表情地给出答案：“台球桌。”
“……”
何亦玫愣了一秒，随即嘴角抽了抽。
刘艺乘胜追击：“什么东西绿色的，还会跳？”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同时考住了三个人。
何亦玫，陆雪，瑟拉菲娜都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瑟拉菲娜看着正在语音通话的手机，用手指戳了戳陆雪，小声说道：“青蛙？”
陆雪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何亦玫那边就给出了正确答案：“装了超级强力弹簧的台球桌。”
刘艺激动地打了个响指，像是找到了知音，他赶紧又问：“一个人太过追求卓越会变成什么？”
这一次，何亦玫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太求卓！”
刘艺拍了拍大腿，欣喜不已：“什么东西绿色的，毛茸茸的，比二十米的树还高？”
何亦玫即刻回答：“一百个台球桌叠起来！”
“YES！”刘艺手握成拳，用力顿了一下。
“到我了到我了！”何亦玫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东西绿色的，毛茸茸的，比四十米的树还高？”
“我会我会。”另一边，瑟拉菲娜像小学生举手般抢答，“两百个台球桌叠起来！”
然而，刘艺却露出一抹深沉的微笑，缓缓吐出答案：“三十一米的树。”
陆雪：“…………”
瑟拉菲娜：“…………”
何亦玫愣了一拍，随即哈哈大笑：“我去，竟然考不倒你！”
陆雪想的果然没错，这场面基根本不需要他的助攻，刘艺和何亦玫这两个病友一碰上，什么问题都自己解决了。
刘艺和何亦玫同时抬眼看向彼此，目光相触，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果然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陆雪：【你俩到底在装什么啊？】
……
刘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脸上的表情正经了几分：“老实说，其实我早就知道玫瑰味开塞露就是你何亦玫了。”
何亦玫眨眨眼，显然不信：
“怎么知道的？游戏里咱俩都开的变声器，你又没问我要过照片，没问过我性别，没问过我名字，连微信都没加。一天天的，不是‘开塞露开塞露，快来下副本啦’，就是‘开塞露开塞露，看我新存的表情包，大笑奶龙，善良贝利亚’。聊天还老喜欢发颜文字，游戏角色也是个小萝莉，完全就是一个二次元可爱萌妹子来的嘛，连我都猜不到‘极品性感母蟑螂’是你刘艺……”
“咳咳咳，就是知道。”刘艺咳了两声，制止何以玫再继续说下去，大庭广众之下，把他称作“小萝莉”那算什么个事……
何以玫眼睛转了转，不再说了。
刘艺开始他的解释：
“从我在瑜伽馆第一次和你讲话开始，我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呢？想来想去，脑海海里就渐渐浮现出了玫瑰味开塞露的形象。你俩的气质太像了。”
何亦玫歪头看他，眯起眼：“什么气质？”
刘艺一本正经：“抽象的气质。”
“我给你一拳！”何亦玫扬起手作势要打，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
“诶诶诶，咖啡要洒出来了！”刘艺慌忙往后躲，手忙脚乱地护住杯子，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歪下去。
何亦玫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下巴微微扬着，故意不去扶他。
刘艺坐直身子，看着何亦玫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酥酥的，痒痒的。
难怪……难怪他会觉得不对劲，会觉得玫瑰味开塞露可爱，甚至觉得她可爱过头。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认为“玫瑰味开塞露”可爱，实际上只是认为何以玫可爱罢了。
确定了身份之后，两人都有些压不住的兴奋。
喝完咖啡又吃了午饭，这美好的一天才刚刚开了个头。
从餐厅出来，刘艺和何亦玫并肩走在街上，有说有笑，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谁也没有刻意让开。
后面不远处，陆雪和瑟拉菲娜悄悄跟着继续看戏，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瑟拉菲娜看了看前方两人的背影，轻声说：“网友面基变成情侣约会了。”
陆雪摇摇头：“可能还差一点哦。”
瑟拉菲娜疑惑：“可是不管是网络还是现实，他们都已经相处半年多了。两重身份加起来，感情要翻倍的。”
“确实是这样，”陆雪点点头，“但他们之间，还差一个确定的时刻。”
“确定的时刻？”
“嗯。某一个，可以成为永恒的瞬间。”陆雪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前方，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
瑟拉菲娜安静下来，脑子里细细琢磨这句话。
在她与陆雪相处的日子里，引起她强烈情绪波动的的瞬间有很多很多。
她第一次来到蓝星见到陆雪的瞬间，
她第一次喝到陆雪递来的奶茶的瞬间，
她第一次得到陆雪夸夸的瞬间，
她第一次看到陆雪受伤的瞬间，
她第一次听到陆雪说喜欢的瞬间……
但是，在所有这些瞬间中，最亮、最耀眼、最长也最短的，还是那天晚上，在浴室里，在陆雪说了一大堆话之后，她主动吻向陆雪的瞬间。
瑟拉菲娜看向前方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心里不禁想：他们也会有那样的瞬间吗？
陆雪像是自言自语般又补了一句：“每一对成为恋人的人，都需要一个可以成为永恒的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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