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9章 开诚布公
朱家仁被虞翊问得目瞪口呆,竟然一时间答不上来。
虞翊笑笑道:
“明山明里暗地、大的小的那些盗井,八蓉城是数百年留下的,就是不停地采、钻,越挖越深,越深离主矿脉越近,大致这么回事儿,所以说实话当地人特别住在明山周边的老百姓,脑子里真没有国家的、集体的、个人的概念,干活拿钱才是硬道理,管那么多干嘛?”
“也是地方正府的责任,建国几十年没能宣传到位,把老百姓的观念扭转过来。”
朱家仁叹息道。
虞翊微微一晒只说不评,道:“再私底下说句武断的当然没有依据的话,杏林大户人家、传统世家九成九都出自偷挖盗挖金矿发家的,包括卢家大院也不干净,他家最靠金砂滩,挖金掏金贩金一样没落下!所以……还有句请朱书记千万别外传的话——杏林历任本土出身的领导都对偷挖盗挖者抱有复杂的情绪。”
“是,从上午会场激烈的较量中我已经感觉到了,”朱家仁摇头道,“我们可以尊重历史,但感情再深不能违反现行法律法规,割舍要从领导干部做起。”
“压力逐级传导,市里、省里从杏林成长起来的领导都听到风声了,”虞翊道,“朱书记这回力度很大,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恐怕都觉得扛不住,然后咋办?乱咬乱说,把更多领导卷进来,到头来造成一损俱损多输格局!”
“风声都传到省里了?请老领导具体说说。”
朱家仁心头一震,关切地问道,眼下正值提拔副省长的紧要关头,内心来讲他其实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但卢家大院案是省长督办,若拿不出让人满意的结果,很难过蓝京那一关,朱家仁也真是骑虎难下。
虞翊道:“有位在我之前退下来的杏林领导,朱书记应该认识……”说着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
“噢……”
前任省委常委、正法委书记陆晓煌,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那厮此生最得意的手笔就是慧眼识英才,提拔重用了前省长胥刚。
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当前杏林县委的这批干部,至少三分之一走的陆晓煌的路子,不过陆晓煌麻烦朱家仁的次数很少,而是直接给本土出身的市长王晓江打招呼。
这样想来虞翊突然现身恐怕既与陆晓煌有关,也与王晓江有着莫大干系,市委书记未经市委常委会研究便一举掀掉杏林领导班子,将市长置于何地?
虽然朱家仁可以辩解并非拿掉他们的职务,只不过暂时安排到市委党校培训,问题是王晓江信吗?
陆晓煌信吗?
朱家仁自己也不信。
看出朱家仁内心波涛汹涌,虞翊续道:
“我只是区区小辈,不过,朱书记千万别忽略那些省部级老领导的能量,我得到的确切消息是,蓝京省长原计划周六上午回陇山,在机场接了个电话又回去了,为什么?省里老领导老同志为着交通大动脉工程联名写信抗议,二号桑首长特意叫他过去戒励谈话!”
“我也听说此事。”朱家仁点点头道。
虞翊加重语气道:“那是省长才能享受的权利,如果换作普通干部,桑办直接转给钟纪委查处,没事也能蜕层皮,朱书记信不信?”
朱家仁久久不语,虞翊说到这里语意已尽,不再多言,便与他一盅接一盅地喝茶。
隔了两三分钟,朱家仁道:
“可能老领导也听说了,卢家大院案是省长来陇山接触的第一个刑事案,因此十分关心,每次看到我都询问进展,这次刚从京都又专门把我叫过去,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偏偏杏林这帮干部脑子不开窍,一个劲地护短!可是纸能包得住火么?矿井一炸个个现了原形。”
“顽固的地方保护主义,人情世故大于天,省里老领导每每提及这个也痛心疾首。”虞翊叹道。
市委书记态度立场已有松动,该承认的错误要错误,不然人家怎么下台?
朱家仁似无意识地手指在桌面上划圈,道:
“老领导以前经常向省长汇报工作,肯定熟悉规则程序,关于卢家大院案我必须回答蓝省长三个问题,第一开工程车酿成血案的肇事者抓获没有,也就是杀害老爷子的直接凶手,这时候别扯什么失踪,九十多岁瘫在床上的老人能跑到哪儿去?”
“当前的一个死结。”
虞翊不置可否道。
“第二执行强拆的工程队老板有没有归案,”朱家仁道,“镇领导下令强拆,没让你工程队开工程车碾压老人,这点儿分寸都没有吗?我觉得抓不到人没法交待!第三从强拆卢家大院延伸到偷挖盗挖金矿,那么大堆矿石摆在那儿,很明显为了修路运矿石嘛,这么大事儿副县长兜不住,更过不了蓝省长那一关。”
虞翊皱眉道:
“副处级都兜不住,难道追究到正处层面?那个影响就太……太……”
“如果能控制在杏林范围内,我觉得已经很幸运!老领导,我最担心蓝省长追问一句,案子影响这么恶劣,单凭杏林就能捂得住?”
朱家仁道。
“唔,那倒也是……”
虞翊深深锁眉,半晌道,“从这一点看朱书记让部分县领导到党校封闭培训,很果断,也很及时,按常理镇领导不可能单单向副县长请示,至少要征得两位主正领导当中至少一个同意。”
朱家仁道:“从今天常委会场面看,基本上一条心!”
“我懂朱书记的意思,”虞翊抬腕看表,“哟,不知不觉啰嗦了这么久,影响朱书记午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朱家仁顺势站起身:“惭愧惭愧,精力不如老领导啊,哎,是得歇会儿,老领导也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
遂握手道别。
下午上班时间,县长吴炬没有露面,从办公室主任到提前守候准备做些工作衔接的陶佥荣都茫然,深为理解吴炬的心情,可县委办安排好了商务大巴,计划下午三点整从县府大府出发,差不多规定时间赶到市委党校报到,尽管同样情绪不佳,江常景、徐克勤、杨顺龙等常委都准时(有的还提前)到办公室各种签字和移交,不能因为突然变故影响正常工作,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
左等不来,右来不来,眼看两点半了,陶佥荣悻悻说就算遇到也来不及交接,不等了。
说着径直离开。
陶佥荣可以甩袖子,正府办主任却不能不管,因为天大的委屈也必须在市委书记规定时限前到市委党校报到,这是组织纪律。
遂安排秘书打电话,五分钟内连打三次都没接,主任隔着玻璃看到商务大巴已从外面驶入县府大院,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县长逾时不出现,失职的是办公室主任!
火速发了两道通知,一是向县委办那边说明情况,推迟十分钟动身,即便市委党校报到晚会儿也没办法,罪不罚众;二是安排小车司机带着吴炬的秘书立即去他家里,无论如何也要劝着规定时间内赶过来。
杏林县城不大,从这头到那头车程不过十几分钟,吴炬是本土干部,家住县城中心位置独栋小楼,小车开到他家五六分钟左右。
敲门没回应,隔着门缝看到他上下班的自行车停在院里,家里没其他人,妻儿都在商宇工作上学,至此秘书和司机已预感不对劲,二话不说破门而入——
果然料中了!
吴炬衣着整齐地躺在卫生间浴缸里,身下满是腥红的鲜血,一探鼻子全无气息。
县长割腕自杀了!
消息传到朱家仁面前,他眉毛扬了两下,沉声说不能因为吴炬自杀影响党校培训,其他同志按计划出发,杏林这边由屈树才同志负责调查。
内心深处朱家仁更要坚持江常景等人集中到市委党校培训,那样便于相互监督,防止更多县领导走极端。
下午三点十分,商务大巴载着江常景等八位县委常委驶出县府大院时,他们的眼神凄凉而留恋,谁都说不清此次离开杏林,日后能不能顺利回来,以什么身份回来。
与此同时屈树才亲自率队展开缜密全面的调查,吴家小楼周边按吴炬要求不准有监控,警方从附近路口调取摄像分析后发现,中午一点三十六分,即朱家仁与虞翊谈话后不到半小时,有个戴宽沿帽、墨镜的中年男人骑自行车拐入吴家小楼方向,二十分钟左右离开,从中年男人动作来看略有些紧张,明显有意避开监控范围。
就是说中年男人离开后吴炬便割腕自杀,与警方判断的死亡时间大致吻合。
这个导致(或许劝说或许威胁)吴炬自杀的神秘中年男人是谁?因为监控镜头离吴家小楼路口太远,看不清楚,依据掌握的身高、体态和行为特征等等分析,可以排除县府大院内部干部员工。
但吴炬的死让杏林上下都松了口气,接下来所有供词都指向他,包括秘密授意高涛镇修路,要求两位副县长等扛下责任,压制阻挠卢家大院案调查等等。
强拆卢家大院的包工头、开推土机碾压卢老爷子的司机等凶手迅速缉拿归案,那个爆破的矿井幕后实控人则投案自首,均被快速走完程序后判处实刑。
至此卢家大院案完美结束,套用那句话是,正义可以迟到但不会缺席。
就是不会追究正义为什么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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