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醉酒
孟娆凝着酒瓶，嘴唇嗫嚅两下。
酒香激发嘴里溢出津液，连带着怒火一同咽下。
这酒名忘忧，大哥说，喝下便能忘尽愁苦。
狠心退婚那年，她尝了。
大哥之前从不让她喝，说她还小，喝不懂这酒。
那是她第一次喝，原以为的甜香醇厚没有，反而入口辛辣，激得她眼泪直流。
孟娆觉得大哥骗她，这酒喝了半点不甜，一点儿也不忘忧。
可后劲涌上时，她醉的迷糊，隐约懂得了大哥的言中之意。
只可惜大哥存的酒罐里，只余下那么一小盅，其余的……尽数没了。
而她，也有些想大哥了。
一股酸楚冲上孟娆的鼻腔，眼前竟有些模糊。
她扭过头，不想让顾鹤白看到自己失态。
顾鹤白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她突然像被抽走了力气，那双素日淡漠的眼眶泛红，刺得他心头一紧。
他最看不得她这幅模样。
倔得很，又让人忍不住心疼。
是了，这是孟朗的酒，那个惊才绝艳却早逝的孟家大公子，她的……哥哥。
喉结微滚，那些刻薄的话此时也尽数堵在了里面，说不出半句。
捏着酒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冰凉的釉面。
他也说不清今日为何拿出这酒，或许因为他叫忘忧，而他此时心绪已乱。
他正垂着眼帘，握着酒坛的手猛的传来一股大力。
顾鹤白抬头，就见她固执的来抢他的酒。
真真算得上抢，无理又无赖。
恶劣的心思被挑起，他身子蓦然一松，摁着酒坛的手却丝毫没有卸力。
“怎么？孟夫人刚才不是还义正辞严，说与本王是外人，碰一下都嫌脏吗？现在倒来抢本王的酒喝了？”
孟娆被他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他在故意刁难，那是大哥的酒！
“顾鹤白！”她咬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酒是我大哥的！”
“所以呢？”顾鹤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把原本倒给孟娆的酒收了回来，还凑近鼻尖闻了闻，带着种挑衅，“孟朗赠予本王，便是本王的，本王想给谁喝，不想给谁喝，自然随本王的心情。”
他看着她急得像被抢了食的小兽，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她这副样子，比刚才那副浑身是刺的模样顺眼多了。
“你！”孟娆气得想扑上去抢，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那只会自取其辱。
这人就是这般！你要什么，他非不给你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强行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
“好，衍王殿下，是臣妇失言，方才是臣妇不对，这酒臣妇很想尝一尝，请王爷赐酒！”
她服软了。
虽然这软服的听起来咬牙切齿，毫无诚意，但确实是服软了。
顾鹤白看着她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几乎要压不住翘起的嘴角。
他强忍着，板着脸，重新倒了杯酒给她。
“喝可以，但本王有言在先，这酒后劲大，你若醉了，可别怪本王没提醒你。”
孟娆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杯酒，哪里还管他什么警告。
她伸手端过酒杯，指尖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这是大哥最后的一坛酒了。
杯壁温润，酒液晶莹，她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酒香直冲脑海，让她眼眶又是一热。
她的大哥，是这世间最最好的大哥，会采花逗她一笑，会由着她胡闹，只可惜，只可惜……
孟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随即是微苦的回甘。
一股热意迅速从胃里升起，窜上脸颊，就连眼神也开始有些氤氲。
顾鹤白看着她豪爽的喝法，眉头微挑。
他知道这酒烈，但没想到她酒量这么浅。
孟娆放下空杯，觉得身上暖烘烘的，脑子也有些轻飘飘的，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她舔了舔唇边残留的酒渍，意犹未尽地看着顾鹤白手里的酒瓶。
“再来一杯。”她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憨。
顾鹤白看着她染上绯色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神，心头微动。
他没说话，只是又给她斟了半杯。
孟娆接过，这次没有急着喝，而是小口小口地抿着。
两杯酒下肚，酒劲彻底上来了。
她觉得头有点晕，视线里的顾鹤白好像也模糊了一些，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她放下杯子，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腮，迷迷蒙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烛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像深邃得夜空。
“顾鹤白……”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含混不清，“你干嘛……老是板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一样……”
顾鹤白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看着她醉眼朦胧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本王乐意。”
“哼……”孟娆不满地哼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她俯下身，身体习惯性的凑近他，就像五年前一般。
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在他脸上，顾鹤白身体瞬间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动。
孟娆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动作笨拙又大胆。
“笑一个嘛，你以前……不是挺会笑的吗……”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的顾鹤白心尖一颤。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孟娆，你喝多了。”
“我没多……”孟娆挣开他的手，反而得寸进尺地伸出双手捧住顾鹤白的脸，强迫他看着她。
她的眼神迷离，带着种困惑和怀念。
“顾鹤白，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
喝醉的人哪有什么力气，却固执的扯着他，偏生顾鹤白也舍不得挣脱。
于是怀中的人愈发胆大，蹬鼻子上脸的直接一个跨坐，坐在了顾鹤白身上。
这哪像个娇花，分明就是个霸王花。
顾鹤白浑身猛地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孟娆……”
他声音低哑，只觉得自己也要醉了。
“不准动！”
孟·霸王花·娆强势地摁住人，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王爷，下酒菜……”暗影端着一个食盘，推门而入，话才说了一半，就看清了房内的景象。
暗影手里的食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碟子摔得粉碎，菜肴洒了一地。
他目瞪口呆，张着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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