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落子天元
他对自己这番布局显然极为满意,那声音里,透出一股智珠在握的傲慢。
“届时,会有一辆运送草料的马车,在储君仪仗前百丈之处,‘恰好’轮轴断裂,车上草料倾泻而出,堵住唯一的通路。”
“仪仗受阻,必然会就近寻一处地方歇脚。而那座废弃的道观,便是唯一的选择。”
“届时,你便以隐世高人的形象,手捧经卷,于观前诵读。储君见你仙风道骨,言语玄妙,自然会心生好奇,上前问询。”
“一场天衣无缝的‘偶遇’,便成了。”
他所有的心血,他赌上身家性命换来的那点虚妄的安全感,都在这番粗劣到可笑的计划面前,被砸得粉碎。
政治碰瓷。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衣无缝的偶遇,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政治碰瓷!
储君身边的护卫是何等人物?
皆是百里挑一、洞察人心的精锐!
一辆恰好在御驾前轮轴断裂的马车?
一个恰好在废弃道观里等着的高人?
这种人为痕迹过重的“意外”,在他们眼中,与一场写好了剧本的刺杀,有何区别?
他尝试用最委婉的言辞,进行最后的挣扎。
“大人,”韩渊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被砂纸反复摩擦过的破布,“凡俗的算计,是否……是否会惊扰了圣贤降下的天机?万一……”
“住口!”
张御史猛地转身,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是真信徒对异端的失望与愤怒!
“你的凡心,又动了!”他声色俱厉地呵斥道,“天意已降,我等凡人要做的,便是竭尽所能,为天意铺平道路!你只需遵从老夫的安排,莫要因你那点可笑的瞻前顾后,动摇了这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与一个陷入狂热的信徒,是无法讲道理的。
他必须在对方的规则里,击败对方。
就在张御史准备转身离去,敲定所有执行细节时,韩渊并未再争辩。
他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道:“大人,可否取一幅禁苑的地形图来?”
地图,很快被取来,平铺于案上。
韩渊凝视着那幅描绘着山川、林地、道路的舆图许久,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眼。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变得遥远而空灵,仿佛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学生……接收到了更清晰的圣启。”
“圣贤与储君相见,乃天命所归,岂能……岂能由凡俗的车马之祸来促成?”韩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凡人浅薄算计的悲悯,“此乃亵渎。”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本该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倒映着整片山河的幻象。
他伸出一根因心神俱疲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没有指向那座人造的残破庙宇。
而是指向了道观旁一处毫不起眼的标记。
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
“此地,才是真正的天机所在。”
韩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代天传旨的语调,为这场惊天豪赌,落下了全新的棋子。
“这口枯井,象征着天下枯竭的元气,正待圣言甘霖的滋润。”
“而储君的驻足,也绝不能是什么车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庄严与神圣。
“而应是真正的天降祥瑞,或是警示!”
“譬如,”他顿了顿,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鹿,恰好在那时,引着储君的龙驾,至此井边。”
一场粗劣的政治阴谋,被瞬间升格为了一场充满了玄妙与禅机的神话剧本!
韩渊,成功否决了那个必败的计划,将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从一个演员,变成了导演。
张御史被这宏大而精妙的“神启”彻底震撼,他为自己之前的浅薄算计而感到无地自容,对韩渊的“圣媒”身份再无半分怀疑。
他心悦诚服,对着韩渊,深深一揖。
“先生之见,振聋发聩!是老夫……是老夫着相了。”
随即,他面露难色,那份狂喜之中,又透出一丝现实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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