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又赚钱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卡车出了村道,拐上回青岩的公路。
车灯劈开黑幕,柏油路像一条被月光漂白的带子,直往山里甩。
八九点钟,青岩村已沉入寂静。
风从山坳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
卡车刚在晒谷场边停稳,院子里“噗”地亮起一盏汽灯,昏黄的光圈里,几个姐姐正弯腰翻药材,袖口挽得老高,蒸汽混着药香往外冒。
“哟,说曹操曹操到!”顾小芳凤眼尖,手里的活计没停,脑袋已探出门框,“买车回来啦?”
顾小明紧跟其后,围裙上沾满草屑,蹦到车头前,伸手摸镀铬格栅,“啥牌子的?”
顾小芳一猫腰钻进驾驶室,双手握着方向盘,身子左摇右摆。
“嘟嘟——”嘴里自带音效,美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车就是气派!刮风下雨都不怕!要是能给我开就好了!”
沈红颜也走了过来,冲他嫣然一笑:“回来就好,饭在锅里热着,先去洗手。”
顾辰远站在车灯前,被姐姐们围在中间,耳边叽叽喳喳,像一群兴奋的麻雀。
他咧嘴一笑,一天的尘土与疲惫,在这一刻突然落地。
顾辰远笑着回应:“给你开是不可能的,这是专门出远门的。不过以后拖拉机就交给你了,以后你和解放哥一人一辆,说不定以后专门搞个车队,队长的职务也要兼起来。”
顾小芳撇撇嘴,方向盘拍得"啪啪"响:"我才不在乎什么队长,徐有来想当让他当好了!"
顾辰远笑而不语,顺手把钥匙拔了,金属碰撞声清脆利落。
现在谈车队还早,等十吨大卡跑顺了路,自然会有人追着屁股要入股。
他绕到后车厢,把油纸包的道口烧鸡拎出来,油香隔着三层纸还往外窜。
"红颜,拿到灶房剁了,大家都尝尝鲜。"顾辰远说道。
沈红颜"嗯"了一声,没多话,转身进了灶房。柴火"噼啪"响了一阵,再出来时,烧鸡已剁成金黄的小块,码在粗瓷盘里。
另有两个煎蛋卧在盘边,油汪汪的;两个白面馒头暄软得能弹起来;杯里麦乳精冲得稠,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如今家里仓满囤圆,半夜饿醒是常事。
沈红颜总备着这些,省得现生火麻烦——不做吧,闲饥难忍,翻来覆去睡不着。
姐姐们围上来,却都矜持,筷子尖沾一块鸡肉,嚼半天,又说"晚饭吃太饱",纷纷撤了。
晓明和沈红颜各啃了个鸡腿,也停住,把盘子往顾辰远面前一推。
他饭量大,少了填不饱。当下也不客气,馒头掰开夹鸡肉,煎蛋碾碎了拌麦乳精,风卷残云。
最后一块鸡架子被他嗦得发白,才抹抹嘴,满足地打了个嗝。
——
次日天没亮透,顾辰远就摸黑起来。
院子里,麻袋已摞成小山——连翘、黄芩、柴胡,每样一袋,紧俏的装两三袋。
家里库存不够,他又骑车去温泉加工厂,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统统码上车厢。
当天肯定走不了。
往返八小时,到了也关门,住店又不放心家里。
他索性定好闹钟,准备翌日赶早。
一夜无话。鸡叫头遍,他已穿戴整齐。
沈红颜在炕上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睡眼朦胧。
他俯身,在她温热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像片落叶触地,悄无声息。
"路上慢点。"她含糊地咕哝,尾音已带着睡意。
"知道。"
他带上门,柴油泵"嗒嗒"两声,车头灯劈开青灰色的晨雾。
山路弯弯,露水重,他开得稳,像艘绿皮船在乳白色的河里漂。
九点整,城里三院的灰楼出现在视野里。他把车停进后院,先不卸货,拍了拍身上的土,径直往中医科走。
找盛沐,是礼数,也是门道。
盛沐从病历本上抬起头,目光在顾辰远脸上停了半秒,没说话,唰唰唰写了一张纸条推过来。纸上四个字墨迹未干:"从后门进。"
顾辰远捏着纸条略一思忖——医院仓库通常设在僻静处,前门人来人往,药材进出确实扎眼。
他默默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东风车绕了半圈,灰墙后头果然藏着一扇铁门,漆皮剥落,门楣上"药材仓库"四个字被雨水洇得模糊。
门卫是个老花眼,验了验他的送货单,摆手放行,又往深处一指:"第三栋,青砖墙。"
车停稳,顾辰远跳下来,正要去药房找人,却见盛沐已快步迎出。
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压住,两人目光一碰,俱是会心一笑。
"后门找到了?"她声音压得低,像说悄悄话。
"就停仓库门口。"
盛沐赞许地点头,眼角弯起:"聪明。前门等久了,闲人多嘴杂。"
两人并肩往中药房走,盛沐跟同事交代两句,老赵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他们进来,缸子往桌上一墩,茶叶末子溅出几点褐痕。
"货到了?"老赵起身,钥匙串在腰带上哗啦响。
"在后头,请您老过眼。"顾辰远侧身让路。
盛沐自然要陪着——头一回送货,中间人得在场,这是规矩,也是人情。
仓库门"吱呀"洞开,一股陈年药香扑面而来。
顾辰远跳上车厢,麻袋"咚、咚"落地,老赵蹲下身,一包一包验:
先看色泽,再捏干湿,最后凑到鼻尖深嗅。
连翘青而不褐,黄芩断面黄亮,柴胡香气冲鼻。
接连十几袋,袋袋如此。
老赵的眉头从微蹙到舒展,最后竟轻轻"嗯"了一声。
盛沐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的汗湿了一片。
她最怕顾辰远"货不对板",样品是精品,大货掺了次品。
那样她这个引荐人两头难做,老赵事后少不得埋怨。如今看来,这小子实在。
她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点小得意:"老赵,质量还行吧?"
老赵点着头,眼镜滑到鼻尖,随手一推:"说真的,比乾永恒的还要好……"
话出口,他猛地刹住。
旁边正在登记的工作人员笔尖一顿,眼神微微闪烁,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顾辰远注意到了,却只是笑了笑,继续解麻袋的绳扣——
商场如战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乾永恒是谁,他大概猜得到;老赵说漏嘴,他也听得明白。
但此刻,货好、价公道、关系顺,其他的,来日方长。
顾辰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工作人员的腰杆还不够硬,要是职位够高,跟老赵说话就不是这语气了,得是老赵赔着笑递烟。
随后结账。
各种药材加起来两吨半吨,比说好的多那么一点点,像蒸馒头时多揉进去的那把面。
老赵眼皮都没抬,让工作人员一笔一笔记:总重、单价、分项、合计。
算盘珠子噼啪一阵,总数蹦出来——20866元。
两万多块!
一个月就这一趟,所以顾辰远送的都是炮制好的道地货:何首乌九蒸九晒,山茱萸去核净肉,连翘青翘老翘分开码。
贵是贵,可疗效在那摆着,医院舍得掏。
写好钱款数额,盛沐陪着去财务。
老赵借口药房忙,先撤了——钱的事,他经手不如财务清白。
拿到一沓"大团结",顾辰远手指在纸面上滑过,油墨香混着汗水味,踏实。
他转头问盛沐:"中午有空?想请姐吃顿好的。"
盛沐笑着摆手,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藕色毛衣:"下回吧,中午就一小时,食堂扒两口了事。以后机会多的是,你这车跑顺了,还怕请不着?"
"行,"顾辰远把钞票码进军挎,"下回连老赵一起,咱们吃牡丹城的招牌菜。"
他跳上车,柴油泵低吼,后视镜里盛沐的身影越来越小,像一枚被风吹远的白花瓣。
(https://www.shubada.com/109818/1111104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