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最烂的牌
大帅府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作霖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宽大书桌上，散落着十几份加急电报。
每一份电报的内容，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奉军高层的神经上。
关东军在柳条湖一带的实弹军演，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
日军的野战炮声，甚至在奉天城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学良站在一旁，眼底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哗啦作响。
“欺人太甚！”
“石原莞尔这个小矬子，真以为老子的三十万奉军是泥捏的？”
张作霖的目光扫过厅内几名奉系老将，眼神凌厉。
“他们把大炮都架到咱们家门口了，你们说，怎么办！”
几名老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大帅的霉头。
关东军虽然只有两万多人，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真要全面开战，奉军内部其实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张学铭站在角落里，神色平静，似乎对这剑拔弩张的局势早有预料。
他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父亲，日本人现在不敢真打。”
“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同时也是在掩盖他们封锁港口、拦截我们军工设备的真实目的。”
张作霖深吸了一口雪茄，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老二，你买的那些德国机器，还要多久能到？”
张学铭如实回答。
“走海运，最快也要三个月。”
张作霖眉头紧锁。
“三个月太长了。这三个月里，关东军要是天天在城外放炮，奉天的军心民心就要散了。”
张作霖转头看向张学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新军计划，现在就办。”
“我给你个编制，就叫奉军教导总队。”
“你要钱有钱，要钢材有钢材。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个月内，给我练出一支能跟关东军精锐硬碰硬的铁军出来！”
张学铭立正敬礼。
“是。”
张作霖转头看向张学良。
“小六子，从卫队旅或者第一军里，挑一个底子最好的营，拨给老二做教导总队的骨架。”
张学良张了张嘴，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爹，部队已经拨下去了。”
张作霖一愣。
“拨下去了？哪个营？”
张学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第七混成营。”
此话一出，议事厅里的几名老将纷纷低下了头，掩饰着眼底的幸灾乐祸。
张作霖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
“胡闹！”
“第七混成营是个什么东西？那他娘的也是兵？”
张作霖指着那几名老将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是全军出了名的垃圾堆！里面全是抽大烟的、耍钱的、兵油子、地痞流氓！”
“你们把这种烂摊子塞给老二，是想看他的笑话，还是想看老子的笑话！”
张作霖拔出配枪，就要发作。
奉系内部派系林立。
张学铭最近风头太盛，不仅掌了暗面的生杀大权，还接管了兵工厂。
那些旧派将领不敢明着反抗张作霖，就在这种调兵遣将的细节上使绊子。
把最烂的牌塞给张学铭，就是想让他这把火烧不起来。
张学铭上前一步，按住了张作霖拿枪的手。
“父亲，息怒。”
张学铭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几名老将。
“第七混成营，我要了。”
张作霖皱起眉头。
“老二，你别逞强。那帮兵痞烂透了，根本练不出来。”
张学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父亲放心，烂有烂的好处。”
“只要是块铁，扔进我的炉子里，我就能把它淬成钢。”
半个小时后。
奉天城西，第七混成营驻地。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骡马大营，四周的围墙塌了一半，连个站岗的哨兵都没有。
张学铭的轿车停在营区门口。
李四推开车门，先一步走下车，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汗臭味，混合着劣质大烟膏子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
李四皱着眉头，快步走进营区大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特工头子都愣住了。
宽大的操场上，长满了杂草。
没有人在训练。
三五成群的士兵穿着破烂的军装，有的敞着怀，有的连绑腿都没打。
他们蹲在墙根底下，有的在掷骰子赌钱，有的在互相捉虱子。
更远处的几间破营房里，隐隐传出抽大烟的咳嗽声。
这哪里是军队，简直就是一帮穿着军装的叫花子和流氓。
李四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刚刚下车的张学铭。
“二少爷，这帮老东西太欺负人了。”
“这种兵，连给卫队旅提鞋都不配，怎么练？”
张学铭踩着满地的碎砖头，一步步走进操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油滑的面孔，眼中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透出一丝冰冷的兴奋。
“李四，你只看到了他们烂。”
“但我看到的，是一张没有被任何人涂抹过的白纸。”
张学铭停下脚步，冷笑着说道。
“卫队旅是精锐，但那是小六子的兵，身上打着旧奉军的烙印。”
“那些老将手底下的兵，脑子里装的都是旧军阀的江湖义气和升官发财。”
“只有这帮被所有人抛弃的垃圾，他们没有任何派系背景，没有任何旧的忠诚。”
张学铭的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把他们打碎了，把那些烂肉剔干净，剩下的骨头，才是我张学铭真正需要的嫡系。”
此时，操场上的兵痞们也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混不吝的眼神打量着张学铭和李四。
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敬礼。
甚至有人冲着张学铭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李四眼中杀机一闪，就要拔枪。
张学铭抬手制止了他。
就在这时，正中间最大的一间营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军官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军服的扣子全敞着，露出长满黑毛的胸膛。
嘴里叼着一根还在冒烟的烟枪，眼神迷离，脚步虚浮。
这人就是第七混成营的营长，赵大虎。
赵大虎在奉军中是个出了名的滚刀肉。
他早年救过一位奉系元老的命，仗着这层背景，在军中横行霸道。
谁也管不了他，最后被扔到了这个垃圾营当山大王。
赵大虎走到张学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上下打量着张学铭笔挺的西装，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
他没有敬礼，甚至连腰都没挺直。
“哟，这不是二少爷吗？”
赵大虎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直接喷向张学铭的脸。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这狗窝里来了？”
赵大虎身后的几个连长也跟着哄笑起来。
他们根本没把张学铭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靠着大帅乘凉的公子哥，跑来军队里镀金的。
赵大虎拿着烟枪，在自己的肩膀上敲了敲，语气里满是挑衅。
“二少爷，听说大帅让您来接管我们营？”
“嘿嘿，咱们这帮兄弟都是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平时也就抽两口福寿膏提提神。”
赵大虎猛地凑近张学铭，压低声音，语气阴狠。
“您要是来发军饷的，咱们兄弟给您磕头。”
“您要是来摆少爷架子，想拿咱们兄弟立威的……”
赵大虎冷笑一声，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兵痞。
“那您可得小心点。这枪弹无眼，万一走火伤了二少爷，大帅怪罪下来，咱们这帮烂命可赔不起啊。”
四周的兵痞们纷纷站了起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手里拎着老套筒步枪，眼神里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李四身后的十几名特工瞬间拔出盒子炮，拉栓上膛。
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张学铭没有后退半步。
他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大虎，看着那张嚣张至极的脸。
张学铭笑了。
他缓缓摘下白手套，随手扔在地上。
“你叫赵大虎，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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