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架子
市坊在西街尽头，是一栋灰砖灰瓦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头写着“市坊”两个字。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扛着扁担的货郎，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手里攥着铜板，排队等着交钱。
林禾推门进去，里头比外头看着宽敞些。
靠墙摆着一排长柜，柜后坐着几个伙计，正忙着给人登记、收钱、发牌子。
最里头那张长案后头坐着一个圆脸的伙计，手里拨着算盘，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簿子。
他见林禾进来，抬头笑了笑：“这位娘子，是要租摊位？”
“是。”
林禾点点头，走到他跟前。
伙计从案下抽出一张图，铺在柜台上，用镇纸压住两头。
图上画着西街的格局，一条长长的街，两边密密麻麻标着小格子，有的涂了红，有的空着。
伙计指着图，嘴里噼里啪啦说起来。
“您看，这是西街的摊位图，红圈的是有人租了的，空着的是还没租出去的。”
林禾凑过去看。
靠街口那几个位置，红圈最多，密密匝匝的。
伙计指着街口那两个空位，语气热络起来。
“这两个位置好，正对着路口，人来人往，摆什么都有人看，一天八十文，包月二两银子。”
伙计这么热络也是有原因的。
这些摊位的出租和他们的工钱也有关系。
出租的摊位越多、越贵就能额外拿到一些奖励，这也就导致大部分的伙计都优先介绍偏贵的摊位。
林禾没吭声，目光顺着格子往里走。
伙计又指了指中间几个。
“这几个也不错，离街口不远，人流量大，一天六十文，包月一两半。”
他还是没吭声，目光落在靠东边的一个格子上。
那地方离主街远了些，要拐个弯才到，可图上画的格子比别处大一圈，旁边还有一小片空白。
“这个呢？”她指了指。
伙计探头看了一眼，想了想。
“这个位置偏，人少，没什么人要的，一天二十文，包月四百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要是想摆摊卖东西，这个位置不太好，一天到晚过不了几个人，要不我给您再介绍几个好的？”
“不用，我就要这个！”
林禾直接就定下了这个摊位。
伙计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像是确认她没听错。
林禾从袖子里掏出四百文，码在桌上，铜板摞成一小堆，在灯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伙计看看钱，又看看她，到底没说什么，收了钱，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木牌。
牌子巴掌大，上头刻着字号和摊位的位置，边缘磨得光滑，是用了好些年的东西。
他拿笔在簿子上记了一笔，把木牌递过去。
“西街东头拐角，您拿好了，往后有人占您的地方，您拿这个找市坊，我们给您做主。”
林禾接过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从市坊出来，她没急着回去，又往西街东头走了一趟。
那地方确实偏，从主街拐个弯才到，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住在巷子里的老人提着菜篮子经过，慢悠悠的。
可地方宽敞，摊位前头那一小片空地，站十几二十个孩子绰绰有余。
旁边是堵老墙，墙根长着青苔，墙头探出几枝石榴花，红艳艳的，在风里轻轻晃。
林禾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怎么摆摊、怎么挂招牌、怎么让孩子们有个地方站着听故事。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隔壁铺子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石榴花的甜。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偏是偏了点，可安静，不吵，孩子们来了不会挡着别人做生意，讲故事也不会被街上的吆喝声盖过去。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林禾揣着那块木牌往回春堂走，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个摊位的模样。
拐角，老墙，石榴花，空地都齐了，就差个台面。
她得找个木匠，做个专门的摊子，能放木雕，能给柳先生坐着讲故事，还得让孩子们能看清、听清。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大景。
到了回春堂，张大景正蹲在院子里帮着大妞刨木头。
大妞蹲在他旁边看，手里攥着一块刻了一半的木头，是嫦娥的裙摆，已经初见轮廓。
二妞趴在石桌上，拿笔在纸上画圈，说是画月亮。
张大景刨几下就停下来，歪头看看大妞手里的木头，指点两句，又继续刨。
“大景。”林禾走过去。
张大景抬头，放下刨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林娘子，有事？”
林禾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递给他看。
“我在西街租了个摊位，想做个讲故事的台面。
要有地方给柳先生坐着，还要有地方放大妞刻的那些木雕。”
张大景接过木牌看了看，又递回来。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刨花，又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在地上铺平刨花，开始画。
“坐着的地方……”
他嘴里念叨着，手底下飞快，几笔勾出一个台面的轮廓。
“要高一点，让人能看见，椅子不能太矮，柳先生腿不好，坐久了得有个靠背。”
他又画了几笔，在台面旁边添了一排架子。
“木雕放这儿，一层一层，摆开了好看，孩子们站底下看，正好。”
林禾蹲在旁边看。
张大景画得快，可每一笔都在点子上。
台面是斜的，朝着观众的方向，这样后排的孩子也能看见。
椅子是高背椅，扶手宽，能搁胳膊。
木雕的架子分三层，高低错落，最上头那层放最大的，底下放小的。
架子边上还留了一个小抽屉，说是放备用的木雕，免得摆太多乱糟糟的。
“这个地方。”张大景在台面边上又添了一笔，“挂块布，上头写几个字，什么‘柳先生说书’之类的，好看。”
林禾看着那张草图，越看越满意。
“就按照你画的这个做！这两天能赶出来吗？”
张大景轻轻点头。
“没问题，这两天就能赶出来。
我那儿正好有块老榆木，结实，纹理也好看，做台面正好。
架子用松木，轻便，搬着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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