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我能去吗？
灶火温吞地舔着锅底，蒸汽氤氲，带着粽叶与艾草混合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厨房。
那香气愈发醇厚诱人，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糯米的清甜。
王三娘撤了灶膛里最后的余烬，让粽子在锅里再焖上一会儿。
待到热气稍散些，她才掀开沉重的木锅盖，刹那间，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气喷涌而出，充满了整个后院。
林禾笑着，用长竹筷将煮得棕黄的胀鼓鼓的粽子一个个捞起，放进旁边的陶盆里沥水。
煮好的粽子沉甸甸，棱角分明，麻绳捆扎处透着内里饱满的轮廓。
“都来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林禾挥散面前的热气，招呼着几人。
二妞早就等不及了，“奶奶，我自己包的那个粽子呢？”
“别急，我给你找出来。”
林禾先挑了小家伙自己包的歪歪扭扭的小粽子，稍微放凉些，剥开墨绿的粽叶，露出里面莹白软糯的米团。
二妞珍惜地捧着自己的小粽子，小口咬着。
虽然米粒有些松散，红枣也只有小小一颗，但自己包出来的粽子，吃的时候脸上的满足感比吃了山珍海味还浓。
林禾又剥开几个不同口味的分给众人。
纯糯米的，晶莹剔透，蘸着一点白糖，这个粽子李大夫最喜欢，有糯米的香味和白糖的清甜。
红枣馅的，咬开绵软的糯米，暗红的枣肉甜糯化开，王三娘和陈阿婆比较偏好甜口的粽子。
还有咸蛋黄馅的，金黄油亮的蛋黄嵌在糯米中，咸香可口，带着沙沙的口。
林禾爱吃这种咸蛋黄的粽子，蛋黄的香气很浓郁。
林禾后来加的五花肉粽，肥瘦相间的肉粒被焖得酥烂，油脂浸润了周围的糯米，咸鲜味美，引得众人啧啧称赞。
吃肉粽算是奢侈的事情，一年到头也吃不到什么肉。，即便是过节也少有人把肉包进粽子里。
除了林禾之外，肉粽对其他人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
陈阿婆腿脚不便，就坐在门边小凳上，张氏细心地将剥好的粽子吹凉了递给她。
老人家咬了一口红枣粽，眯起眼，慢慢咀嚼着，半晌才叹道。
“是那个味儿……去年在家时包的粽子就是这个味儿。”
话语里带着怀念，也有一丝怀念。
李大夫毫不客气地一手咸蛋粽，一手肉粽，左右开弓，吃得满口生香，连连点头。
“这个也香！米粒软糯又不失嚼劲，咸淡适宜，林娘子这手艺，开个食铺都使得！”
小药童则专攻甜粽，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比我们去年自己包的好吃多了！”
林禾抽空掐了一块肉粽喂给墨点，带着五花肉的粽子吃得墨点直摇尾巴。
小红对熟食没兴趣，依旧抱着它的宝贝药材根，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小眼睛却不时瞟向热闹的人群。
几人吃得正开心，院门被推开，沈大山带着一身外面的尘土和热气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个空了的竹篮，显然刚出去了一趟。
“大山回来了？东西送到了？”
林禾抬眼问道，顺手递过一个剥好的肉粽。
沈大山接过粽子，先咬了一口，才点头应道。
“送到了，运河那边人真不少，大景他们正干得热火朝天。
李大夫让带过去的两包防暑避秽的药茶，都交到了，大景还拉着我说了半天话，感激得很，让我带话回来谢谢李大夫。”
“不过是几个茶包，用的都是平常剩下的采药，不值什么钱钱。”
李大夫摆摆手，迅速拿了个肉粽，生怕慢一步就没了。
沈大山闻着香味有些受不了，几口吃完粽子，又喝了碗水，才想起什么，对王三娘道。
“对了，三娘，我去的时候，正碰上刘员外家管事的过来查看进度，和大景说了几句。
之前说的包粽子的事，明天就能过去了，工钱似乎又加了点，一天能有二十文，还是一样管一顿晌午饭。
管事的姓周，是个嬷嬷，就在刘员外家后巷的工棚里主事，大景叔让我捎个话，说你若还想去，明日直接过去找周嬷嬷就成。”
王三娘一听，眼睛亮了。
“加钱了？二十文还管饭！那敢情好！我明日一早就去。”
她包粽子是熟手，这工钱在眼下算是极不错的了。
一旁的张氏听了，也心动不已，犹豫着看向沈大山，小声问。
“大山哥，那……他们还招人吗？我……我手也算利索，家里……”
她想多挣点钱，婆母的药钱、孩子的口粮，还有往后回村重建，家里添置些家具处处都要用钱。
沈大山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这我倒没细问，不过大景提了一句，说周嬷嬷嫌人手不够，包得慢。
嫂子你若想去，明日一早同三娘一起去试试看，成不成不敢打包票，但去问问总不亏。
就算刘员外家不要，城里其他大户说不定也要包粽子，总能打听打听。”
张氏连忙笑着点头，“哎！谢谢大山哥！我明天就跟三娘嫂子一起去！”
沈大山的消息带来了一丝新的盼头。
王三娘和张氏已经开始小声商量着明日要穿什么衣裳，带什么工具。
陈阿婆也替媳妇高兴，连声说家里有她看着，让媳妇放心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王三娘便起身了。
她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净无补丁的靛蓝色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整齐绾起，又特意用清水净了手脸，显得格外利落精神。
张氏也早早过来，她显然有些紧张，身上那件半新的藕荷色袄子浆洗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别怕。” 王三娘低声安抚她，“咱们是正经过去做活的，手上有真本事，不怕人挑，跟着我便是。”
两人出了回春堂，顺着渐次热闹起来的街道，往运河方向走去。
越靠近河边，空气里那股水腥气和泥土味便越重，混杂着远处力工们吆喝的号子声。
刘员外家的工棚就搭在离河岸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几间连在一起的宽敞芦席棚子。
此刻正冒着袅袅炊烟，传来锅勺碰撞和米粥的香气。
这里是给清淤力工们供应饭食茶水的地方，包粽子的活计也设在此处。
棚子外已有不少妇人在走动，或提着篮，或端着盆，都是来做短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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