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下山
她粗略看去，还能动弹的，看起来伤得不那么重的大概只有一半的人。
其余的人或躺或倚，显然受伤不轻，急需救治。
在他们身边的水潭，靠近火场那一侧的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草木灰烬，水质浑浊不堪，能否饮用都是问题，更不用说要用来清洗伤口。
不能留在这里了！
灼热未散，有毒的烟气也未完全散去，更重要的是，山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干净的饮水，没有食物，没有药品！
受伤的人会感染，饥饿和脱水会迅速我们的体力。
况且这山火瞧着熄灭了，但保不准什么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有些地方复燃了，再烧起来就麻烦了。
必须下山！
去有人的地方，去县城，那里才有活路！
在山上待得越久，越有可能走不下去。
她咬紧牙关，忍住浑身的酸痛和眩晕，用手撑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身形晃了晃，沈大山伸出沾满泥灰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他也狼狈不堪，脸上有几道血痕，但眼神还算清明，带着后怕和担忧。
“娘，你怎么样？”
“还撑得住。”
林禾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传得更远些，目光扫过周围或茫然或痛苦的脸。
“还能动的，都站起来！听我说！”
她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火暂时退了，但这山上待不得了！热毒未消，烟气伤人，咱们没水没粮，受伤的兄弟叔伯婶娘们也得赶紧找郎中！”
她喘了口气，指向山下，尽管视线被烟雾和焦木阻挡。
“咱们得下山！去县城！只有到了人多的地方，才能求救。”
有人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焦黑和仍然烫脚的地面，眼中露出恐惧。
“下、下山？路都烧没了……怎么走？”
“没有路，就开一条路出来！”
林禾弯腰，费力地捡起地上那把沾满泥的锄头，握紧，粗糙的木柄磨着掌心的伤口，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用咱们手里的家伙！锄头、柴刀、还能用的扁担！把挡路的焦木、滚烫的石头扒开！踩出一条能走人的道来！”
她看向沈大山、张大景，还有几个虽然疲惫但眼神尚且坚毅的汉子。
“大山，大景，你们带还能使上力气的人，在前头开路，小心脚下的余烬和塌陷！
吴叔，你带几个人，照应着受伤走不动的，互相搀扶，慢点没关系，别落下人！
三娘，你和几位婶子，看看谁还有水，哪怕一口也好，先紧着伤重的和孩子们润润喉咙。
再把能带的没烧坏的破布烂衫都带上，浸湿了捂口鼻，挡灰！”
她的安排条理清晰，即便在绝境中也给出了明确的希望和指令。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疲惫和恐惧，还能动弹的人们互相搀扶着，陆续站了起来。
沈大山和张大景低吼一声，率先挥动手里的柴刀和锄头，朝着记忆中山下官道的方向，开始清理那些横七竖八，尚且滚烫的焦黑树干和碎石。
“小心！这块石头烫！”
“这边，这边好像能过！”
“搭把手，把这位大哥扶起来！”
艰难的开路开始了。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费力。
地面滚烫，焦木沉重，烟雾不时随风涌来，呛得人咳嗽不止。
人们轮流上前，用尽最后的气力，劈砍、拖拽、清理。
汗水混合着脸上的黑灰淌下，留下一道道沟壑。
受伤的人被搀扶着，一步一步，在临时开辟出的歪歪扭扭的“路”上缓慢移动。
林禾没有留在后面，她也挥着锄头，加入到开路的行列中。
每挥动一下，手臂都像灌了铅，伤口被汗水一浸，更是钻心地疼。
但她不能停，她是主心骨，她必须站在前面。
队伍，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顽强求生的蚯蚓，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焦土上，一点点地，朝着山下，朝着可能存在生机的方向，艰难蠕动。
前方，是被浓烟遮蔽未知的官道。
身后，是依旧冒着袅袅余烟的野猪岭。
前后瞧着都不像是获救的路，但总比待在山上等死强些。
队伍在焦土与烟雾中艰难跋涉，不知走了多久。
时间仿佛在浓烟中暂停了，只能凭借越发沉重的双腿和逐渐微弱的气息，估算着大概过去了大半天。
脚下触感终于有了变化。
不再是滚烫疏松，一脚深一脚浅的焦土灰烬，而是较为坚实的硬土。
官道到了！
但眼前的官道也已面目全非。
两侧原本的草木皆化为乌有，只余下焦黑的根茬和零星冒烟的木桩。
路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黑灰，被风一吹，便扬起呛人的尘雾。
视野依旧被尚未散尽的烟雾笼罩着，灰蒙蒙一片，辨不清东南西北，也看不出时辰早晚。
热气从四面八方蒸腾上来，虽然比山上那灼人的热好了许多，但仍然闷得人透不过气。
每一步都靠意志在支撑。
许多人已经是凭着本能在挪动，眼神空洞，嘴唇干裂出血。
林禾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拄着锄头，努力睁大被烟熏得红肿刺痛的眼睛，在弥漫的灰色中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阵隐隐约约混杂着疲惫人声的嘈杂，顺着时而掠过的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不是幻觉！
林禾精神猛地一振，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那声音虽然模糊，但确实是人的说话声，不止一个！
而且，似乎……还有金属碰击的轻响？
“前面……前面好像有人！”
她嘶哑着嗓子，回头对身后几乎麻木的同伴们喊道。
这句话像是一针微弱的强心剂，让死气沉沉的队伍泛起了一丝涟漪。
人们努力抬头，向前张望。
林禾不再犹豫，用尽力气加快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官道虽然铺满灰烬，但毕竟平坦许多。
身后的队伍也勉强跟上。
烟雾似乎在前方变得稀薄了一些。
影影绰绰的，一些晃动的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是人！很多人！或坐或站，聚集在……
林禾眯起眼，终于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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