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悬着的石头落地
东沟镇政府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以韩冬为首的冬阳集团考察团队。
另一侧，则是以东沟镇几位主要领导和技术人员为主的接待方。
为首的厉夏短发利落，眼神锐利，与对面精英范十足的团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身旁的几位本地技术干部，脸上则或多或少带着些局促和不安。
王湛坐在靠近主位的侧方，既是县里的代表，也是连接双方的枢纽。
论证会由厉夏主持开场。
她言简意赅地再次欢迎了韩冬一行的到来，并请冬阳团队率先提问。
冬阳那边的技术团，轮流发问，核心直指下午勘察的结果不尽如意。
厉夏对答如流，显然做足了功课，将县里和专家讨论过的技术要点一一阐述。
虽然某些更深度的数据，她暂时无法提供，但框架清晰，逻辑严谨。
遇到这些问题，王湛在一旁做适当的补充和提醒。
两人一唱一和，说的倒也是有鼻子有眼的，宛如一对最佳拍档！
韩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看着王湛的眼神里欣赏意味更浓。
然而，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镇上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一位本地副镇长身边。
他低声耳语了几句，又递过一张纸条。
那位副镇长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那个……王秘书，厉科长，还有韩总，我……我这边刚刚接到个电话，有个情况想补充一下。”
众人目光投向他。
他清了清嗓子，照着纸条念道，“有群众反映，呃……说之前看到有专家私下讨论，觉得我们这里土壤重金属超标问题实在太严重，就算花了大力气治理，也难保以后不会反复，或者对作物……啊，不对，是对产品质量有影响。觉得风险还是太大，投那么多钱是不是……”
他的话磕磕巴巴，内容更是老调重弹，甚至逻辑有些混乱。
显然并非他本人所想，而是被授意为之。
会议室内顿时一静。
冬阳团队的一些人露出了玩味的神色，看向王湛和厉夏。
厉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向那位副镇长。
对方立刻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王湛心中冷笑，这手法太熟悉了。
必然是罗振坤还不死心，远程遥控着镇上的某些人。
试图在关键时刻搅局，重复那些所谓的污染超标论调，给韩冬团队制造疑虑。
就在厉夏要开口驳斥之时，王湛抢先一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李镇长提到的这个群众反映，很有意思。我想请问，是哪位专家？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的讨论？得出的具体数据支撑又是什么？”
他目光如炬地看着那位李镇长，“我们欢迎一切基于科学和数据的讨论。但如果是毫无根据的臆测和道听途说，尤其是在这样重要的商业洽谈场合，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不负责任，更是对远道而来的投资方韩总及其团队的不尊重。”
李镇长额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王湛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韩冬和技术团队，语气斩钉截铁。
“关于土壤污染的具体数据和治理可行性，我想今天上午的实地考察和厉科长刚才出示的补充材料，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我们不会回避困难，但也绝不会接受没有任何实证的、别有用心的唱衰。如果连尝试和解决的勇气都没有，东沟永远只能是现在的东沟。但我们相信，韩总和冬阳集团的眼光和魄力，绝不会被这种毫无根据的流言所干扰。”
他这番话，既驳斥了搅局者，又将选择权和评判权高高捧起，交给了韩冬。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那位李镇长面如死灰，彻底不敢再言语。
冬阳的技术团队们交头接耳，低声交换着意见，但看向王湛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刘工推了推眼镜，没有再纠缠那个被抛出的无聊问题。
而是将话题拉回了具体的技术参数上，与专家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
气氛虽然依旧紧张，却重新回到了专业轨道。
韩冬静静地听着双方的讨论，偶尔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直到技术层面的交流暂告一段落，她才缓缓开口，“技术层面的问题，从来都是可以解决的，关键在于有没有决心和实力去解决。”
她目光扫过自己的团队，最后落在王湛身上，“我的团队会和王秘书这边成立专门的技术对接小组，就今天提出的所有细节进行深化论证。我需要看到最详实的数据和最可靠的方案。”
然后，她微微向前倾身，做出了初步的决定，“但就我个人目前的判断而言，东沟面临的技术难题，并非无解。而这里所蕴含的潜在价值和示范效应，正如王秘书所说，值得冬阳冒一次经过周密计算的风险。”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王湛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厉夏紧握的拳头，也悄然松开，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韩冬的目光越过正在收拾文件的团队成员，再次落在一旁沉静自若的王湛身上。
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欣赏。
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超越商业合作兴趣的、属于女人对男人的灼热。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正准备起身的厉夏眼中。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拧了一下。
一股酸涩拧巴的情绪猛地窜上来，让她喉咙发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了头，手指用力攥住了面前那份会议纪要。
厉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厉夏啊厉夏，你在这瞎泛什么酸水？
他王湛是死是活，是被韩冬这种女老板看上，还是被丑八怪看上，关你屁事！
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胸口，这股憋闷劲儿就是散不下去？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几人侧目。
厉夏却浑然不觉，板着一张冷脸，快步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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