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明暗博弈
第六百三十二章 明暗博弈
乔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这刺史的位置，其实并不干净。”
“朝廷的任命是一回事，但这几大家族点头又是另一回事。”
“说句难听的，这刺史的位置，就是他们几大家族轮流坐庄的权杖。”
“谁家坐上了这个位置，谁家就能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捞到最多的油水。”
“韩文远之所以能坐稳这个位置，就是因为他听话，他是几大家族共同推出来的狗。”
周青川听得眉头紧锁。
他原本以为只是官商勾结，没想到这北境的官场，竟然已经被这些家族彻底垄断了。
这哪里是大周的疆土，分明就是这些豪族的私产。
“这几大家族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官职，但他们手里握着钱，握着粮，甚至握着北境一般的商路。”
“刺史府的政令，若是没有他们点头，连城门都出不去。”
乔林说到这，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像是要浇灭心头的火气。
“最后这第四个势力嘛……”
乔林指了指帐篷外面，又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就是咱们这帮当兵的。”
“军队？”
柳青有些不解。
“老将军，您手握重兵，又有朝廷的虎符，怎么听您的口气，这军队反而成了最弱的一方？”
“弱？那是真弱啊。”
乔林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先生，您是读书人，不懂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咱们当兵的，手里是有刀，可刀不能当饭吃啊。”
“这北境的军队，地位在这个时代就是低。”
“咱们受各种牵制，政治上，咱们得看赵海的脸色，毕竟他是镇北王，名义上统领北境一切军务，若是他不点头，咱们连调兵遣将都难。”
“而在钱粮上，咱们又得受那四大家族的鸟气。”
“朝廷拨下来的军饷，经过层层盘剥，到了咱们手里还能剩多少？剩下的缺口，全得指望地方上筹措。”
“可地方上的钱粮都在谁手里？都在那几大家族手里！”
乔林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咱们要想让弟兄们吃饱饭，要想有棉衣穿，就得求着他们。”
“有时候为了几车粮草，老子堂堂一个将军，得去给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陪笑脸！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帐篷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周青川看着乔林那张涨红的脸，心里也是一阵发堵。
这就是大周的现状，武将地位低下，豪族把持地方，朝廷的政令不出京城。
要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建起一座互市城，还要把匈奴人给同化了，这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这四个势力，虽然难缠，好歹还在明面上。
周青川最担心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就像今晚赵海说的，葫芦口地下埋着的东西，还有沈家那个所谓的祖地秘密。
周青川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马扎的边缘，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向乔林，缓缓开口。
“老将军，明面上的这些，咱们算是摸清楚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是势力，就有利益纠葛，咱们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说到这，周青川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异常犀利，像是要看穿这北境的重重迷雾。
“但是，那些不在明面上的组织呢？”
帐篷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呼啸声依旧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帐内的炭火盆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周青川那句不在明面上的组织，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深井里，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乔林原本正端着茶杯暖手，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
他抬起眼皮看了周青川一眼，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茶杯重重地搁在马扎旁的地上。
“大人，您这一问，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也是问到这北境最烂的那摊泥里去了。”
乔林伸手搓了搓满是胡茬的下巴，那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眼睛里，此刻竟透出几分无奈和疲惫。
“这北境乱啊，乱得就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碎汤。”
“明面上的那四股势力，好歹还讲个规矩，哪怕是吃人，也得披张人皮。”
“可这暗地里的，那是真真假假的阎王殿，有善有恶，有黑有白，根本就没法一概而论。”
柳青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道：“老将军，既然大人问了，您就挑几个要紧的说说。”
“咱们初来乍到，要是连脚底下踩着什么都不知道，这路还怎么走？”
乔林点了点头，身子往后仰了仰，似乎是在脑海里搜刮着那些陈年旧事。
“要说这暗地里的势力，头一个绕不开的，就是丐帮。”
“丐帮？”柳青有些意外，“一群乞丐也能成气候？”
“柳先生，您可别小瞧了这群叫花子。”
乔林苦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帐篷外面。
“这北境苦寒，那是出了名的，再加上常年跟匈奴打仗，兵灾、雪灾、旱灾，哪年不死人？哪年不流离失所？”
“老百姓房子烧了，地没了，为了活命，只能往城里跑。”
“可城里哪有那么多活路给他们？为了不被饿死，不被冻死，这些人就只能抱团。”
乔林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起初也就是三五成群，后来人越来越多，就有了头领，有了规矩。”
“这丐帮在北境，那是地位最低下，但数量最庞大的。”
“您要是现在去城墙根底下瞅瞅，那窝棚连着窝棚，一眼望不到头。”
周青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人多，就意味着消息灵通。而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大人圣明。”
乔林一拍大腿。
“正是这个理儿！这丐帮虽然穷，但他们狠啊。”
“几大家族虽然势大，但也怕这成千上万的流民闹事。所以，这丐帮的几个长老，跟几大家族之间都有默契。”
“什么默契？”周青川问道。
“几大家族每年会拿出一些发霉的陈粮，或者不要的破烂衣裳，施舍给丐帮，算是买个平安。”
“而丐帮呢，就负责管束手底下的人，不让他们去几大家族的铺子里捣乱，也不让他们冲撞了贵人的车驾。”
乔林冷哼了一声：“说白了，就是花钱免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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