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舆图定策
第六百一十五章 舆图定策
随着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积雪，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
马车里。
暖炉烧得正旺。
柳青搓了搓冻僵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陛下那边，没说什么？”
柳青抿了一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周青川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养神。
“能说什么？”
“陛下是聪明人。”
“四大家族倒了，朝堂上空出那么多位置，陛下正愁没人用呢。”
“你柳青虽然现在是白身，但你的才华，陛下心里有数。”
“这次让你跟我去北境，就是给你个机会。”
“镀金？”柳青挑了挑眉。
“算是吧。”
周青川睁开眼，看着柳青。
“也是考验。”
“陛下想看看，你这把刀，生锈了没有。”
“要是你在北境能干出点名堂，回来之后，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干砸了……”
周青川耸了耸肩。
“那就只能在北境吃一辈子沙子了。”
柳青笑了。
笑得很自信，也很狂妄。
“只要你周大人敢用我，我就敢把天给捅个窟窿。”
“别捅天。”
周青川摆了摆手。
“先把匈奴人的口袋捅破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
一种默契在狭窄的车厢里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周青川突然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乔将军！”
乔林听到喊声，放慢了马速，凑到车窗边。
“周大人，有何吩咐？”
“上车来。”
周青川招了招手。
“我有事跟你商量。”
乔林愣了一下，把马缰绳扔给亲兵，翻身下马，钻进了马车。
车厢很大，坐三个人绰绰有余。
乔林一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看了看柳青，又看了看周青川，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周大人，什么事这么急？”
周青川没废话，直接伸出手。
“图。”
“什么图？”乔林装傻。
“北境布防图。”
周青川盯着乔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详细的那种。”
“包括水源、暗哨、地形、还有匈奴人常走的路线。”
乔林脸色一变。
“周大人，这可是军事机密！”
“按照规矩，除了陛下和兵部尚书，谁也不能看！”
“哪怕你是经略使，也不能……”
“乔将军。”
周青川打断了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在乔林面前晃了晃。
“如朕亲临。”
“这四个字，乔将军应该认识吧？”
乔林看着那块金牌，咽了口唾沫。
那是尚方宝剑的配套金牌，见牌如见君。
“认识是认识，可是……”
乔林还是有些犹豫。
那是北境的命根子啊，万一泄露出去，十万大军就完了。
“没有可是。”
周青川收起金牌，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我要建城，不是建个土围子。”
“我得知道哪里能守，哪里能攻，哪里有水，哪里有路。”
“要是选错了地方，城建了一半被匈奴人给端了，这个责任，你乔将军担得起吗？”
乔林被问住了。
他是个粗人，打仗行，搞这些弯弯绕绕不行。
他看了看周青川，又看了看那块金牌，最后咬了咬牙。
“行！”
“既然周大人有皇命在身，那老乔我就豁出去了！”
乔林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很大，铺满了整个小几。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和标记，山川河流，关隘烽火台，一清二楚。
周青川和柳青立刻凑了过去。
两人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这里。”
柳青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雁门关往北三十里，这片开阔地。”
“地势平坦，利于商队通行。”
“而且背靠黑河，水源充足。”
“不行。”
周青川摇了摇头。
“太近了。”
“离雁门关太近，匈奴人不敢来。”
“我们要建的是互市，是让匈奴人来做生意的，不是让他们来攻城的。”
“得再往北一点。”
周青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越过雁门关，一直往北延伸。
“这里怎么样？”
他指着一处两山夹一谷的地方。
“野狼谷。”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只要卡住谷口，多少骑兵都冲不进来。”
“而且这里是匈奴人南下的必经之路，他们想绕都绕不开。”
柳青看了看，点了点头。
“位置是不错。”
“但是这里离水源有点远，取水是个问题。”
“可以挖井。”
周青川说道。
“我带了工部的探矿师，只要地下有水，多深都能挖出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地图指指点点。
完全把乔林晾在了一边。
乔林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经济腹地，什么物流节点，什么战略纵深。
这些词儿拆开来他都懂，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不过他听懂了一点。
这两个人，是真的在想办法建城，而且是想建一座从来没见过的城。
“周大人，柳先生。”
乔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指着地图上一处被朱砂圈红的空白区域，神色凝重地提醒：
“周大人，要在关外建城，除了防匈奴，还得防这地方的鬼天气和流沙，您看这儿……”
马车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
车内，那盏挂在顶上的油灯随着车身的颠簸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影在羊皮地图上跳跃，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乔林那根粗糙的手指头还按在地图上那块被朱砂圈红的区域，一脸的严肃。
“周大人，这地方叫黑风口。”
乔林沉声说道。
“看着地势平坦，离水源也近，但这地方邪门得很。”
“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
“别说建城了，就是咱们的行军帐篷扎在那儿，一晚上都能给掀飞到姥姥家去。”
“再加上那地底下全是流沙，看着是实地，一脚踩下去，人就没了。”
周青川盯着那块地方看了两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行。”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这种绝地，建个坟场还差不多，建互市？那是让商人们去送死。”
“那这儿呢？”
乔林手指一滑，指向了另一处。
“白羊坡。这地方背风，地基也硬实。”
柳青凑过去看了一眼，手里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还没等周青川开口，他就先摇了头。
“乔将军，这白羊坡离雁门关太近了。”
柳青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有不到十里地，咱们要是把互市建在这儿，跟在雁门关门口摆个摊有什么区别？匈奴人又不傻，他们敢把脑袋伸到咱们的刀口底下来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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