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一道要命的选择题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一道要命的选择题
周青川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窜，直到脚底板都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有趣的游戏？
这五个字从赵朔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这位年轻帝王的有趣，通常建立在别人的要命之上。
他被强行扣在这御书房，名义上是君臣谈心，帮他剖析自我，实际上，周青川觉得自己就是案板上那条咸鱼。
而赵朔手里正提着一把钝刀，比划着从哪下刀能让他叫得更惨烈些。
“陛下，臣的内心……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周青川吞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臣就是个俗人，贪财好色，胆小怕事，这还需要劳烦陛下费心吗？”
“俗人？”
赵朔把玩着手里的玉镇纸，那温润的玉石在他指间翻转，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听在周青川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鼓点。
“那你告诉朕，你这个俗人现在想清楚什么了？”
“是想清楚了非那戴家丫头不娶，准备跟朕死磕到底？”
“还是想清楚了对灵儿其实也没那么无动于衷，打算做朕的妹夫？”
周青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承认前者，是抗旨，是打皇家的脸；承认后者，是欺君，是把之前的伪装全部推翻。
“你看，你自己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还在这跟朕嘴硬。”
赵朔把玉镇纸往桌案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周青川眼皮一跳。
“行了，别在那装死鱼了，你自己是个糊涂蛋，那咱们换个思路。”
“在帮你找到你的心之前，也许，我们可以先看看那两个女人的心。”
“她们的心？”
周青川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压得人透不过气。
“没错。”
赵朔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周青川，你是个聪明人，你觉得，对于戴沐儿和灵儿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周青川沉默了。
这不需要思考，答案摆在明面上，却沉重得让他不敢去触碰。
对于戴沐儿来说，戴家如今风雨飘摇，她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是老父的期望，是戴家百年的清誉。
当然，还有那个不知死活闯进她心里的自己。
而对于赵灵儿……
那是大乾最尊贵的长公主，是赵朔唯一的亲妹妹。
对她而言，这世上最重要的，除了皇权赋予的荣耀，便是眼前这位相依为命的皇兄。
以及，那个让她放下身段、甚至不惜自降身份来讨好的自己。
周青川苦涩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了这两段关系中，那个最多余、却又最致命的症结。
“看来你想到了。”
赵朔一直观察着周青川的表情变化，见他面色灰败，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如此，朕决定帮她们一把。”
“朕，会给她们两人，分别下一道圣旨。”
“给她们，一人一个选择。”
听到圣旨二字，周青川的心脏猛地收缩，那种即将大祸临头的恐惧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戴沐儿那边的选择很简单。”
赵朔的声音平淡得近、乎冷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若她选择你，那么，戴家将会连最后的体面都不复存在。”
“朕会即刻下旨，以‘教女无方、私通外臣’的罪名，撤掉她父亲身上所有虚职，收回戴家所有封地和食邑。”
“戴家，将彻彻底底地变成平民百姓，三代之内，不得科举，不得入仕，并且永世不得入京。”
周青川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狠！
太狠了！
对于戴家这种视清誉如命的世家大族来说，贬为庶民、永不入京，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是要抽了戴家的脊梁骨，把他们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进泥里！
“当然，她还有另一个选择。”
赵朔慢条斯理地说道。
“放弃你，只要她点头，戴家依然是那个清贵的戴家，她父亲依然可以安享晚年，戴家的体面，朕保了。”
周青川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这哪里是选择？
这分明就是把刀架在戴沐儿的脖子上，逼她割肉！
用整个家族的未来，去赌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敢赌？
“至于灵儿那边……”
赵朔根本不给周青川喘息的机会，话锋一转，那股子寒意直逼人心。
“她的选择也一样。”
“选择你，或者选择我这个皇兄。”
“如果她执意要嫁给你，那么，朕会成全她，但是，朕会下旨，褫夺她长公主的封号，收回她的金册金宝，将她贬为庶人。”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金枝玉叶，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市井妇人。”
说到这里，赵朔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周青川，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且，朕会昭告天下，与她断绝兄妹关系。朕，永生永世，不会再见她一面。”
“她要么，是放弃你，继续当她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享受朕的宠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要么，是选择你，然后，失去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彻底变成一个孤魂野鬼。”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周青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疯子。
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竟然想用这种极端到近、乎变态的方式，去考验两个女孩子的感情！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诛心！
这是要把人心放在火上烤，烤出油，烤成灰，直到露出最丑陋、最不堪的那一面！
“陛下……”
周青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在他胸腔里激荡，冲破了他平日里伪装的怯懦和圆滑。
“您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
赵朔反问道，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刚才说的不是断绝亲情、毁人家族的狠话，而是今晚吃什么。
“朕觉得很有趣啊。朕也很想看看，在她们的心里，究竟是家族的荣辱、皇兄的亲情更重要，还是你周青川这个人更重要。”
“朕想看看，她们口口声声的爱，到底有多纯粹，到底能为彼此，做出多大的牺牲。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感人的事情吗？”
周青川再也忍不住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陛下！感情不是拿来考验的！人心更不是拿来试探的！”
“这世上最经不起试探的就是人心，您这么做，无论她们怎么选，这根刺都会永远扎在她们心里，这是一辈子的伤疤！”
“戴沐儿若是选了我，她这辈子都会背负着毁了家族的罪恶感，灵儿若是选了我，她这辈子都会活在失去兄长的痛苦里！”
“她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血有肉的姑娘，不是您为了满足那点变态的好奇心，就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这是周青川第一次，在这个拥有生杀大权的帝王面前，如此失态，如此放肆。
他忘了君臣之礼，忘了尊卑有别，甚至忘了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睡神人设。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不愿意看到两个无辜女子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的男人。
然而，面对周青川的咆哮，赵朔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阴冷，反而多了一丝奇异的赞许。
他静静地看着情绪失控、胸口剧烈起伏的周青川，像是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不错，总算有点血性了。”
赵朔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轻易地压过了周青川的怒吼。
“朕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能忍，真的打算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周青川愣了一下，那股冲上脑门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堵住了。
赵朔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周青川面前。
帝王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逼得周青川不得不后退半步。
“周青川，你既然知道这选择残酷，既然知道这会伤害她们，那你为什么之前不选？”
“你若早早做了决断，何至于让局面僵持到今天这一步？”
“是你一直在逃避，是你一直在拖延，是你把她们逼到了这个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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