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你小子有别的事吧
第五百九十七章 你小子有别的事吧
乔林将军一走，那扇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御书房里的气氛，就在这声轻响之后，变了。
刚才那种君臣共谋，指点江山、纵论国事的激昂氛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安静。
周青川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站在了冰天雪地里。
每一寸皮肤都感受到了那道来自龙案后的目光。
他知道，真正的难关，现在才来。
他偷偷抬了抬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龙案后的赵朔。
皇帝陛下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动作优雅，神态悠闲。
他脸上挂着那种周青川再熟悉不过的，让人完全捉摸不透的笑意。
眼神里却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我早就看穿你了。
那眼神，戏谑中带着审视，仿佛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还想挣扎一下的小兽。
周青川心里长叹一声，得，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他默默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酝酿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躬身行了一礼：“陛下……臣，确实有私事启奏。”
“哦？”
赵朔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明知故问地挑了挑眉梢。
“什么私事，能让你这个名震京城，让那些达官显贵缩头的活阎王。”
“在大过年的，连安生日子都不想过，火急火燎地冲进宫来？”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报戴沐儿的身份证号了。
周青川的脸皮就算是用城墙砌的，这会儿也觉得有些发烫。
他心一横，牙一咬，索性豁出去了。
“陛下，臣……是为了臣的终身大事而来。”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积攒了一路的勇气，瞬间被抽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个空壳子站在那儿。
赵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向后靠在宽大的龙椅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一种近、乎于看戏的语气说道：“说来听听。”
“朕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把你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周青川，给愁成了这副模样。”
周青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了他这辈子最艰难，也最重要的一次汇报。
他从自己和戴沐儿儿时的初遇说起，说到戴家突逢变故，两人天各一方，再到京城那次意外重逢。
最后，说到了那个被岁月尘封，却从未被遗忘的“十年之约”。
他讲得很慢，也很仔细，刻意回避了所有煽情的词汇，只是用最平铺直叙的语气，去讲述这段纠缠了十多年的过往。
这不是在乞求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当赵朔听到十年之约的时候，那一直轻轻敲击着龙案的手指，停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沉甸甸的渊源。
他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从周青川八岁那年算起，到如今，这十年的期限，确实是近在眼前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周青川平稳的叙述声在回荡。
赵朔始终没有开口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让人看不出喜怒。
终于，周青川讲完了。
他抬起头，迎上赵朔的目光，眼神里有忐忑，有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退让的坚定。
“陛下，事情就是如此。”
“臣与沐儿，早已情根深种，此生非她不娶。”
“臣今日冒昧前来，就是想恳请陛……”
“看来，你是做好决定了？”
赵朔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周青川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是，臣已经决定了。”
“糊涂！”
赵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陡然转冷。
“周青川，你是不是觉得，你为大周立了点功劳，朕就什么事都得依着你？你就可以在朕面前为所欲为？”
“臣不敢！”周青川膝盖一软，立刻跪了下去。
“你不敢？朕看你胆子大的很！”
赵朔冷哼一声，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御书房。
“你知不知道戴家现在是什么状况？”
“戴沐儿的父亲戴远，至今还是戴罪之身！”
“朕念他旧情，才留他一条性命，让他去青州当官，朕已经足够仁慈了！”
“你在这个时候，要娶一个罪臣之女为妻，你把大周的法度置于何地？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你？又让朕如何自处？”
“从国朝大局考虑，你们两个在一起，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青川的心上。
周青川的头埋得很低，声音却不见丝毫动摇：“陛下，您说的这些，臣都想过。”
“臣当然知道，这其中有诸多的不妥，不仅仅是朝堂上的非议，更有可能引来的暗中窥伺，臣都考虑了很久。”
“但是，陛下……”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龙案后那双威严的眼睛。
“在做选择的时候，臣，只想遵从自己的本心。”
“好一个遵从本心。”
赵朔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丝弧度，只是这次，那弧度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他缓缓地踱步，从龙案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周青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朕问你。”
“灵儿呢？”
“难道她对你的那份心意，就半分都打动不了你吗？”
来了。
最要命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周青川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核心，真正的死局。
该怎么回答？
说打动了？那他算什么？一个贪恋权势，脚踏两条船的无耻之徒？
说没打动？那更是当着人家哥哥的面，公然打公主的脸，打皇帝的脸，打整个皇室的脸！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周青川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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