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极北之地
江沉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有声：“不用求，我答应过你们公主的事，一定会做到。”
“请伊丽莎白和月精灵一族，帮忙救治。”
江沉看着体力不支的三个精灵，对身后的穷奇说道。
“好。”穷奇立刻应声上前，搀扶三只精灵离开。
伊丽莎白和月精灵长老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三名冰精灵身上的诅咒全部拔除。
霜寒恢复了一些体力后，被带到八凶殿大厅。
他没有坐下，而是用还不太稳的手在长桌上画了一幅极北据点的布局图。
冰蓝色的冰元素之力从他指尖渗出，在桌面上凝成一道道细密的霜线，霜线在木纹中蜿蜒爬行，逐渐勾勒出一座冰窟的剖面结构。
“极北之地被巫师之地的人占据，据点首领是高塔核心人员，精通灵魂诅咒。”他的手指在祭坛的位置停住，在那里点了一个霜点，霜点迅速凝成一朵六角冰花。
“他们的诅咒手法专门针对灵魂的攻击，中了之后灵魂印记会被打散，轻则重伤，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他抬头看了鬼新娘一眼，目光在她周身幽冷的亡灵气息上停了一瞬：“阁下是亡灵，更应该小心。”
“灵魂诅咒对亡灵的伤害比对活人更大，活人死后尚有灵魂可存，亡灵若被击碎灵魂印记，便是真正的消亡，连转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鬼新娘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弧度里没有笑意：“我知道。”
霜寒点点头，手指在祭坛北面又画了一条蜿蜒的通道，霜线从祭坛延伸出去，穿过一条狭长的冰下走廊，在三里外的位置划出一片更大的区域。
“矿场在据点北面三里，中间有一条冰下通道相连。”他在矿场区域用指尖点出了密密麻麻的小霜点，每一个霜点都代表一个被奴役的族人。
“矿场里至少还有三百个族人，被奴役诅咒控制着日夜挖掘冰晶矿石。”
“监工有三个中级巫师，还有一整套大型诅咒法阵维持着奴役效果。据点和矿场的诅咒法阵是连在一起的，他们在用矿场奴役法阵抽取的族人生命力，补充据点侵蚀冰核封印的仪式能量。”
“一石二鸟。”
他的手指在据点和矿场之间的能量线上重重划了一道，霜线崩裂成一片细碎的冰晶：“如果不先端掉据点，矿场的奴役法阵不会停。”
“而且，巫师之地的作风我太清楚了。”
“他们在每个矿场都布置了献祭法阵，一旦遇到袭击，第一反应不是防御，是杀光所有矿工，用矿工的生命力发动献祭诅咒。他们不会留下活口给敌人。”
“那就先端据点，再救人。”江沉转过身，目光扫过大殿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我、鬼新娘、宁冰，加上霜寒，前去极北之地。”
青龙放下手里的名册，声音沉稳：“不多带几个？”
“这不是攻城，是救人，列车要在冰轨上跑两个时辰，沿途还有诅咒哨卡，人多反而慢。”
青龙点点头：“好吧，那你们便收拾一下东西，即刻出发。”
几个小时后。
列车从终点站出发，沿霜脊线向北。
霜脊线的入口藏在终点站外围一处被冰雪覆盖的废弃站台里。
站台的年代比终点站本身更久远，石柱上刻着已经模糊的冰精灵族纹。
雪花与冰晶交叠的纹路在岁月的侵蚀下依旧清晰可辨，刻痕深处残留着极淡的冰蓝色荧光，那是冰精灵王族在鼎盛时期注入的冰元素精华，历经数百年尚未完全消散。
铁轨上结着一层暗色的冰壳，向远方延伸进一片白茫茫的冰雾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呼吸都能看到白气。
鬼新娘站在车头，大红的嫁衣在冰雾中格外刺目。
她望向冰雾深处那片越来越近的冰晶塔楼废墟。
废墟的轮廓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倒塌的塔楼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骸骨般散落在冰原上。
车厢里，霜寒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
倒塌的冰晶塔楼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冻在冰层中的精灵雕像被列车车灯的强光短暂照亮后又重新沉入黑暗。
他用冰精灵语低声念着每一座遗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那些安息在废墟中的亡魂。那些名字在冰精灵语中每一个都有独特的音节。
有的像冰层碎裂，有的像寒风穿过冰洞，有的像雪花落在冰面上那一瞬间的极轻极轻的触响。
窗外的极北冰原在深渊列车的车轮下飞速后退。
冰雾越来越浓，冰晶塔楼的废墟越来越密集，霜脊线正在接近极北的核心区域。
轨道两侧的冰层中开始出现被冻住的尸体残骸，有的穿着冰精灵战甲，有的穿着巫师之地的暗紫色长袍，双方在冰面上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那是冰精灵部族覆灭时发生在霜脊线上的阻击战，冰精灵战士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巫师之地的追兵，为公主和幸存者的突围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霜寒在看到那些冰精灵战士的遗体时，右手无声地握住了腰间那柄冰晶短刀的刀柄。
不久之后。
列车在一片冰雪废墟前停下。
这里比终点站寒冷了不知多少倍，车门打开的瞬间，刺骨的寒气如同无数柄冰刀般扑面而来，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碎冰。
废墟中央的寒霜圣殿倾覆了一半，碎裂的冰晶穹顶如同一面被砸碎的巨大镜子般悬在残垣断壁之上，将深渊列车的车头灯光折射成无数道零落的蓝色光斑。
残垣断壁上攀附着幽绿色的诅咒咒文，那些咒文如同活物般在冰面上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在向冰层深处渗透，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条幽绿色的毒蛇盘踞在冰晶之上。
碎裂的冰精灵雕像散落一地。
那些雕像的面容被诅咒之力刻意融毁，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咒文刻痕。
这是高塔的作风，毁掉被征服者的文化与信仰，用诅咒覆盖历史。
但即使面容被毁，那些雕像的姿态依旧清晰可辨。
它们在诅咒的侵蚀下沉默地矗立着，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答。
霜寒的双脚踏上极北冻土的那一刻，这个在被囚禁数月、刚被拔除三道诅咒时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的护卫长，膝盖一软跪在了冰面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在他覆满寒霜的脸颊上冻成了两道细长的冰痕。
他双手撑在冰面上，额头抵着脚下万年不化的冻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胸腔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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