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巫师之地
当晚，八凶殿大厅灯火通明。
伤员们被安置在后殿的医疗室里，由伊丽莎白带来的圣光治疗师和月精灵殿的草药长老共同照料。
而那些还能站着的人，全都被青龙拉到了大厅里。
拼凑起来的长桌上摆满了从八凶殿储备库里搬出来的食物。
混沌从地窖里扛出了两桶他私藏了不知多久的果酒，酒香混着烤肉的香气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朱雀腰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白绷带在红色劲装上格外显眼。
她坐在长桌旁，看着大厅里嘈杂而热闹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但很快又收了起来，目光转向坐在青龙对面的江沉。
酒过三巡，江沉放下了酒杯。
他的动作很轻，但大厅里的嘈杂声在他放下杯子的瞬间安静了几分。
“青龙大哥。”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青龙脸上，“为什么十二星宫在之前的几个月里一直没有动手，偏偏这两天同时进攻七月会和八凶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还好我来得及时，否则不单是七月会，八凶殿也会完蛋。”
大厅里热闹的气氛忽然冷却了几分。
穷奇把翘在桌上的脚放了下来，表情也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八凶殿的人都知道江沉问的是什么。
十二星宫的这次进攻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
如果不是江沉恰好赶到，今天之后终点站恐怕就再也没有八凶殿了。
青龙沉默了几秒。
他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组织措辞。
那张硬朗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在这之前的几个月里，十二星宫虽然强悍，总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七月会和八凶殿单独任何一个，但他们还是忌惮双方的联手。”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字字分明。
“七月会和八凶殿不是吃素的。”
“如果两家真的联手，就算十二星宫能赢，也要付出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
“所以水瓶宫主一直没有动手，他在等一个契机，等两家之间出现裂痕，或者等其中一个势力自己先垮掉。”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就在前天，七月会的四位高层，在各自的地盘上同时暴毙，导致七月会内部瞬间大乱。”
“有人说是十二星宫下的毒，有人说是内部出了叛徒，还有人说是某种副本诅咒被带回了终点站。”
“不管真相是什么，七月会的联手承诺在那一刻就彻底失去了效力。”青龙的声音越发低沉，“八凶殿刚准备派人去七月会总部查看情况，十二星宫的军队就已经堵住了我们所有出城的通道。”
他抬起头，目光与江沉对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背后的一切很可能和巫师之地有关。”
巫师之地。
这四个字落在安静的厅堂中，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深潭。
“巫师之地是一个安全地。”青龙缓缓说道。
“里面的玩家以巫师能量为主要体系，和我们这些走物理或元素路线的玩家完全不同。”
“巫师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战斗，而是诅咒、占卜、精神控制和远程咒杀。”
“如果一个足够强大的巫师出手，在千里之外无声无息地咒杀七月会的四位高层，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掠过窗外夜色中巫师之地的方向，声音沉了几分：“如果这背后真的是巫师之地在支持十二星宫，那我们今天没有贸然追击，绝对是个正确的决定。”
宴会散得很晚。
混沌喝得烂醉，是被梼杌和饕餮一左一右架回房间的。穷奇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地说今天没杀够，被白虎冷冷瞪了一眼才消停下来。
朱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跟江沉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宁冰、夏枝叶和月精灵殿的人由玄武带去西侧的客房，伊丽莎白则被安排在最好的那间单独厢房。
她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只是淡淡说了句“有张床就行”。
青龙把江沉和鬼新娘带到了东侧一间独立的石室。
石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石壁上嵌着两颗照明用的萤石，散发出的暖黄色光线将整个房间映得柔和了几分。
一张石床靠墙放着，上面铺了厚厚的兽皮褥子。
青龙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鬼新娘又看了看江沉，最终只是拍了拍江沉的肩膀，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石室的门关上，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
鬼新娘在石床边坐下来，大红的嫁衣铺在灰白色的兽皮褥子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伸手取下头上的发簪，青丝散落下来，指尖随意地拢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向站在窗前眺望远处十二星宫方向的江沉。
“明天就动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慵懒，但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明天。”江沉转过身来，目光中残留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杀意，“十二星宫今天折了至少四个六十级，水瓶的底牌也亮了大半，趁他还没缓过气，一口气推平。”
“不要太冲动。”鬼新娘将发簪放在石床边的矮几上，簪尖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抬起眼眸，幽深的瞳孔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语气少了几分往日的揶揄，多了几分罕见的严肃，“如果十二星宫背后真的如青龙所说，是巫师之地在支持，那事情恐怕会非常麻烦，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未必能正面撼动。”
江沉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安全之地。
他当然知道安全之地是什么。
当初在云上之城的时候，苏鸢就是被一个来自安全之地的女人带走的。
苏鸢临走前跟他说过，安全之地是完全隔绝黑雾侵蚀的特殊区域，所有玩家在里面可以放心发育，不需要像普通站点的玩家那样时刻提防黑雾的侵蚀。
“巫师之地，也是安全之地的一种？”他问。
“是，但也不完全是。”鬼新娘的手指在兽皮褥子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皱，“不是所有的安全之地都对玩家友好，也不是所有的安全之地都对NPC赶尽杀绝，但巫师之地，是个例外。”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了许久的往事。
江沉注意到她在说出“巫师之地”四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已经被时间磨去了棱角但依旧没有熄灭的恨意。
“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我身受重伤吗？”鬼新娘忽然问。
江沉点了点头。
那个画面他怎么可能忘记。
他第一次见到鬼新娘，她还不是那个笑吟吟地喊他夫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鬼王宫宫主，而是一个身受重伤、不得不依附自己的的亡灵。
“那时候我还只是高级亡灵。”鬼新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伤我的人，就是巫师之地的一个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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