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幕后士族,平衡点
第二百八十章 幕后士族,平衡点
西川的煤窑前,郑洪的哀嚎渐渐低哑。
王白接过萧策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那本蓝布账簿上。
账簿里的人名旁标注着“甲字三号”“丙字十七”等记号,末尾几页记着“漕运”“盐引”“江南织造”,却没提任何家族名号。
“这些记号是什么意思?”
“听着像官署的暗语,可没哪个官署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记私账。”
李勇凑过来,指着“甲字三号”后面的“岁贡三千石”。
王白看到“江南织造”四个字,忽然想起李府账本里也有类似的记载,当时只当是李家和织造局的勾结,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萧策,去查江南织造局近十年的账目,还有漕运司的船运记录,尤其是标注‘特供’的批次。”
三日后,萧策带回的消息让王白心头一沉。
“侯爷,江南织造局的账册烧了大半,剩下的都记着‘供奉内廷’,可漕运司的记录显示,每年有三艘船打着‘内廷用度’的旗号,却没进京都,最后消失在浙东的宁海县。”
“宁海县……”
王白想起那个临海的小县,印象里只有几家渔民和一个不起眼的“温家”。
据说世代做着海产生意,连县志里都只有寥寥数笔。
“去查温家。”
萧策的回报更令人费解:“温家确实在宁海,当家的叫温衍,七十多岁,据说早年做过货郎,后来靠海产发了家,家里只有几个仆役,连护卫都没有。
当地人说他们家最特别的是有座藏书楼,从不许外人进。”
李勇嗤笑:“一个做海产的,建什么藏书楼?怕不是藏着金银吧?”
王白却盯着“货郎”两个字出神。
早年在北境时,他听老兵说过。
先帝起义前,有个神秘货郎游走于各州,暗中串联反隋势力,后来却突然消失了。
“温衍的年纪,倒是对得上。”
王白将账簿揣进怀里:“备船,去宁海。
........
浙东的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王白的船刚靠岸,就见个戴斗笠的老汉在码头张望,见了他们便拱手。
“可是京都来的客人?我家老爷有请。”
李勇按刀警惕:“你家老爷是谁?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老汉笑了笑,露出缺了颗牙的嘴:“我家老爷说,镇国公要查账,自然会找到宁海。”
跟着老汉穿过渔村,温家的宅子就藏在一片竹林后,青砖灰瓦,门楣上连块匾额都没有,看着比普通地主家还朴素。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种着几株梅花,一个穿粗布长衫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翻书,头发白得像雪,眼神却清亮。
“王将军远道而来,辛苦。”
老者起身,声音温和,正是温衍。
王白开门见山:“温先生,我手里有本账册,想请您解个惑。”
他掏出蓝布账簿,推到温衍面前。
温衍扫了一眼,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这账册是李家的吧?他们倒是敢记这么细。”
“不止李家。”
王白盯着他的眼睛:“岭南陈氏、西川郑氏,还有漕运司、江南织造局,都和这账册有关。
‘甲字三号’‘岁贡三千石’,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衍放下茶杯,指节轻轻叩着桌面:“王将军可知,大夏的盐引一半在官府,一半在民间?
漕运的船,三成装着官粮,七成走着私货?”
他抬眼看向王白,道:“这些事,总得有人牵头打理,不然士族们各怀心思,怎么拧成一股绳?”
李勇怒喝:“你就是那个牵头的?!”
温衍没理会,继续道:“当年先帝起义,靠的是士族支持,可天下定了,士族成了新的盘剥者。
有人不想看着大夏重蹈覆辙,便想找个平衡点。
让士族的利益和朝廷绑在一起,既不让他们太弱,也不让他们太强。”
“平衡点?”
王白冷笑道:“用百姓的血汗来平衡?
陈阿婆的孙子、平安镇的矿工,在你眼里是不是都只是账上的数字?”
温衍的眼神黯淡下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我懂。可骤然铲除所有士族,天下会乱的。我本想慢慢削他们的势,没想到出了李启元这些败类,更没想到……”他看向王白,“会出你这么个‘屠夫’。”
“我倒想问问温先生。”
王白的声音一冷,道:“你那藏书楼里,是不是藏着天下士族的名册?是不是记着谁该升、谁该降,谁该用‘意外’除掉?你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温衍沉默良久,起身道:“将军随我来。”
.........
藏书楼藏在宅院深处,竟是座三层石楼,门环是纯铜的,刻着细密的云纹。
那是只有皇家才能用的纹饰。
温衍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陈年纸墨味扑面而来,书架从地面堆到屋顶,摆满了装订整齐的账册。
“这是近三十年的记录。”
“里面是各士族的家底,从田产到门生,一笔一笔都在这儿。”
温衍指着最上层的紫檀木柜。
他取下一本标着“岭南”的账册,翻开里面赫然是陈氏的采矿记录,连哪个矿工哪天累死的都记着。
“你记这些做什么?”
李勇震惊道:“难道早就等着有朝一日清算他们?”
“我是想看着他们赎罪。”
“陈氏挖矿赚的钱,我让他们捐了一半修水利。郑氏的煤窑,每年要拿出三成利润补偿矿工。可人的贪心是填不满的,他们嫌我碍事,早就想摆脱我的控制了。”
温衍的声音带着疲惫。
王白突然明白过来:“泰山会盟,不止是针对我,也是针对你?”
温衍点头:“李启元他们想取而代之,自己做执棋者。他们以为我老了,好欺负,却不知我早留了后手。”
说到这,他从怀里掏出个玉牌,上面刻着“令”字。
“凭这个,能调动浙东所有的水师。
王将军若信我,这玉牌你拿着,泰山那边,我帮你挡着。”
李勇急道:“侯爷别信他!这老狐狸说不定在耍花样!”
“我信你想保大夏,但你的法子错了。平衡不是纵容,妥协换不来太平。”
王白却接过玉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
他将玉牌还给温衍,道:“水师你留着,泰山我自己去。但这些账册,我要带走,该清算的,一点都不能少。”
温衍看着他,忽然笑了:“先帝当年,也是你这般执拗。好,账册你拿走。但我得提醒你,李启元他们在泰山布了天罗地网,还请了蛮族的死士,你……”
“我带的不止是刀。”
王白转身往外走。
...........
回到京都,王白立刻召集将领议事。
寒门院的正厅里,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上面用朱砂标出泰山周围的关隘、要道。
“泰山主峰南麓有个黑风口,是联军的必经之路,两侧是悬崖,适合埋伏。”
李勇指着地图,道:“我带五千陌刀队守在这儿,保证一夫当关。”
血屠拍着桌子:“我带血影卫从后山绕过去,端了他们的粮仓!上次在太湖没尽兴,这次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王白摇头:“蛮族死士擅长山地作战,后山太险,不能让血影卫去送死。“萧策,你带血影卫控制泰安,切断联军的补给线,安知府是个清官,会帮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李勇:“陌刀队守黑风口,再调三万新兵守外围,不用主动进攻,只当是训练。”
李勇急了:“侯爷!三万新兵顶什么用?
不如让我带精锐直接冲阵!”
“我要的不是速胜。”
王白指着联军的布防图,道:“他们十万兵马,粮草只够半月,拖得越久,人心越乱。我们只要守住要道,等他们内讧。”
王白看向南方,继续道:“温衍说,江南王氏和岭南陈氏早就不对付,就因为盐引的分配,这次若不是为了对付我,他们根本不会结盟。”
萧策点头:“我查到,王氏偷偷联系过温衍,想借水师除掉陈氏,独吞岭南的矿场。”
“好。”
“让泰安知府‘不小心’把这个消息漏给陈氏的人。”
王白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部署完毕,将领们各自领命,正厅里只剩下王白和李勇。
李勇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忍不住道:“侯爷,你真信温衍?万一他在背后捅刀子……”
“信不信不重要。”
王白望着窗外的寒门院,道:“重要的是,我们在做对的事。”
他拿起定北剑,剑身在灯下泛着寒光。
“明日出兵,你跟我走黑风口。”
..........
三月初二,泰山黑风口。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隘口,王白的军队已在此驻守三日。
李勇裹紧披风,看着对面山坡上联军的营帐,忍不住骂道:“这帮孙子,天天在对面喝酒吃肉,就是不进攻,憋着什么坏?”
“他们在等蛮族死士。温衍的人传来消息,蛮族的千名死士昨晚到了,就藏在东侧的密林里。”
王白正擦拭着定北剑,闻言头也不抬。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号角声。
李启元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上,身边站着个披兽皮的蛮族首领,脸上画着青黑纹路。
“王白!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李启元大喝:“有种出来单挑!”
王白将剑入鞘,缓步走出隘口。
“李启元,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敢叫阵?”
“我是蛮族狼王,听说你杀了我不少族人,今天要拿你的头祭旗!”
蛮族首领突然开口,生硬的汉话带着杀气。
“你的族人?”
王白冷笑道:“是那些把婴儿挑在枪尖的叛军?”
狼王被说得脸色铁青,挥手就要下令冲锋,却被李启元拦住。
“狼王稍等!”
李启元看向王白,道:“王白,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归顺我们,认温先生为主,我保你不死,还能让你继续做你的镇国公!”
王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让我归顺一个躲在宁海的老狐狸?李启元,你是不是被太湖的水淹坏了脑子?”
“冥顽不灵!”
李启元怒吼道:“狼王,杀了他!”
狼王一声令下,千名死士如黑潮般涌下山坡,个个手持弯刀,赤着双脚在雪地里狂奔,速度快得惊人。
“陌刀队,列阵!”
李勇大吼。
五千陌刀手迅速组成方阵,长刀斜指,形成一道钢铁屏障。
当死士冲到阵前时,李勇一声令下,长刀如林般刺出,惨叫声瞬间响彻隘口。
王白提着定北剑,专挑狼王杀去。
剑光与弯刀碰撞,火星在雪地里炸开。
狼王的刀法狠辣刁钻,招招冲着要害,却被王白的剑死死压制。
“你不是蛮族的对手!”
狼王嘶吼着,弯刀劈向王白的脖颈。
王白侧身避开,剑脊重重砸在他的后心。
狼王闷哼一声,喷出的血雾在寒风中凝成血珠。
剑光再闪,狼王的头颅滚落在雪地里,眼睛圆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会败。
山坡上的李启元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王白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去追。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在明天。
..........
黑风口的雪停了,联军的营帐却乱成一团。
陈氏的人拿着从泰安知府那“漏”来的消息,堵住了王氏的营帐,双方拔剑相向。
“王显!你敢勾结温衍,想吞我岭南的矿场?!”
陈氏家主陈烈举着刀,脸上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
王显躲在护卫身后,色厉内荏:“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想独占盐引,还敢倒打一耙!”
“都别吵了!王白还在黑风口等着!”
李启元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没人听他的。
陈氏和王氏的护卫已经打了起来,营帐被砍得稀巴烂,粮草散落一地,引来不少士兵哄抢。
密林深处,温衍的人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老者道:“先生,真要按王将军说的做?”
老者点头,正是温衍。
他望着黑风口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练兵的口号声,整齐得像惊雷落地。
“当年先帝说,得民心者得天下,我总觉得民心不如利益可靠,现在才明白,我错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哨子,吹了三声长音。
片刻后,三艘船出现在泰山脚下的汶水,船上插着温家的旗号,装的却是给王白军队的粮草。
黑风口的营帐里,王白收到温衍的信,上面只有八个字:“民心可用,当信之。”
他将信烧掉,对李勇道:“通知下去,明日辰时,进攻。”
李勇一愣:“不等他们内讧了?”
“不必等了。”
王白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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