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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魏王?尚可取而代也!


第479章  魏王?尚可取而代也!

    时汉兵压境,号称十八万,旌旗蔽日,鼓角震业。

    由于大量的军民都被袁绍抽调去了黎阳防线,抵御纪灵、郭嘉之军,城中兵甲寡弱,人心崩离,袁尚年少无断,坐守府中,面如土色,召群臣而计之曰:「汉王将至而阿父不在,我今何为?」

    高柔沉吟良久,乃言:「今黑山十数万众,一朝覆没,常山、中山诸郡,望风归汉。

    魏王引兵在外,为抵挡纪灵所部,于官渡屡战屡败,损兵折将,局势艰难,是否能分兵支援,犹未可知。

    现邺城孤悬,外无强援,内无兵马,若据城固守,不过延旦夕之命,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反观汉王奉天命而伐不义,吊民伐罪,天下归心,为公子计,莫若举城而降,上可保宗庙,下可全百姓,更可凭此功绩,在汉国亦不失显官耀爵。

    此万全之策也!」

    王修趁势进曰:「高公之言是也!

    昔汉王起于淮南,南擒刘繇,西灭刘表,东逐刘备,北破曹操,追亡吕布于天下而诛之,远渡公孙瓒于幽州而收之,北伐中原,复两京之地,席卷并州,荡黑山之患,威临河北,势不可当!

    此人力可为之乎?

    非也!此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也。

    古圣人言,世有九天,钧、苍、黄、玄、幽、颢、朱、炎、阳,循环往复,数九更新!

    此苍天已逝,黄天更立之时,汉王执天意而履大势,承天命而膺大统,天心人意,岂可违乎?

    曹操违之,众叛亲离,马腾逆之,献表称降,魏王积百万之众,屡败于官渡。

    今十八万汉军兵临城下,公子徒恃人力而欲抗天下之势,宁负孤城以拒王者之师,智者所不为也!

    如若徒逞血气,负隅顽抗,则城破之时,公子安能存乎?

    早降有功,迟降则祸,望公子慎思之!」

    边上牵招本自侍立一旁,忽闻前面王修所言九天之论,居然把《吕氏春秋》中的【钧、苍、变、玄、幽、颢、朱、炎、阳】九方之天,私自篡改了个黄天进去,简直不要面皮,枉称大儒。  

    乃愤然上前,涕泣而言:「臣牵招世受魏王厚恩,本不忍言降。

    然孟子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今汉享世四百余载,气数已尽,陵夷衰微,朝纲不振,海内分崩,此生民涂炭之时,正应五百年更始之期。

    天不佑刘,命不可违,汉王袁公,顺天应人,乃公子之叔父也!

    公子若降,上顺天心,下合民望,以侄事叔,孝悌人伦,同享富贵,岂不美哉?

    若欲以孤城而抗天命,臣恐城破之日,叔侄相杀,纲常不在,祸不旋踵,悔之无及!

    愿公子明三纲而应五常,早决大计,以全骨肉之亲。」

    袁尚:「???」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你们欺负我是个孩子,没读过书吗?

    先是篡改九天之论,其次我爹还在呢,他就在外头苦战汉军,你们就在这里要我对叔父尽孝悌人伦?

    此人言否?

    这汉王都还没有入城,你们这些所谓的名士大儒,怎么就已经开始为他辩经了?

    袁尚气得涨红了脸,拍案而起!

    「诸公之论,恐怕不妥。

    吾父魏王,亲提六军,尚且在外苦战,吾兄袁谭,披坚执锐,至今浴血不休,彼等所以能奋死者,皆赖邺城为后援也。

    今将士用命,王父未还,父兄在外喋血,而吾等在内屈膝,这成何体统?岂不为天下笑?

    吾若开城献降,是背父也,弃父兄之业,乃叛祖也!

    纵使苟活,何以面目而见天下之人?

    不忠不孝,虽万死不足以塞责!

    诸公饱读诗书,竟不知君臣之义,尽忠死节,三纲五常,父子为先?

    今汉王未至,而矫饰天命,曲解经义,名为顺天,实行苟且,吾虽年少,亦不为也!」

    高柔、王修等群臣闻之,不由眨了眨眼,自家公子这番话,看似驳斥,但隐隐暗藏深意?

    【将士用命,父兄死战,自己却在内投降,这成何体统?岂不为天下笑?】

    这话说出来,公子怎么能是疑问的语气?这难道不是在向我们要个解释吗?看来公子不是不知道大势难违,偏要宁死不降的迂腐之人。

    他这是不肯不成体统的投降,不肯理屈词穷的投降,不肯为天下笑的投降。

    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投降可以,但是大家必须一块想个正当理由出来,名正言顺的投降,不能让公子他一个人背负骂名,贻笑千古。

    但是做这种将士前线死战,投降背叛父兄之事,又能有什么正当理由?吾等方才都为你矫饰经义了,你还不肯装糊涂糊弄过去,那没办法了,一切的犹豫只是因为利益不够。

    高柔忙以眼神示意他们这里最会说话的陈琳,让他多说点。

    陈琳会意,乃振振有词:「公子试想之。

    今魏王在外,虽有雄兵,然屡战屡挫,大势已去,基业存亡,尚未可知。

    且魏王之子,非止一人,公子有兄袁谭,随军在侧,有兄袁熙,守土幽州,皆年长资深,各拥部曲。

    纵使公子今日坚城固守,能侥天之幸,挫汉王兵锋,以全河北之业。

    然他日事定,魏王论功长幼,储位之属,未必公子。

    虽说魏王厚爱公子,然今军国大事,尽操沮公之手,河北一党势大,而尽忠于袁谭,且随军前线,有同袍之情。

    将来魏王倘有万一,兄弟相争,更何人来支持公子呢?公子岂无虑也!

    今汉王乃公子之亲叔父,肃清宇内,平定四海,九州一统,只在旦夕。

    公子若能率先归降,投靠叔父,彼时汉王必以公子为至亲,则河北之望,归义之首,亲信倚重,远胜他人。

    将来天下太平,九州定鼎,公子以河北首归之功,至亲人伦之份,则魏王之位谁属?

    公子可取而代也!

    届时汉王有命,公子袭爵,河北群臣,孰敢不从?

    绍公父凭子贵,得以保全性命,亦不失封侯之位,岂不美哉?

    公子非为自己,乃为大义而牺牲名誉,为保全父兄,而以身侍汉。

    诚如是,上应天命,中全骨肉,下保富贵,舍小节而全大义,功成就而荣华安。

    岂不远胜于坐守孤城,徒抱忠名,终得身死而族灭乎?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公子不可不察也。」

    嘶~

    此论一出,袁尚不禁心中一动!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自己若论资排辈,一无兄长之年长,若选贤任能,二无兄长之战功,所以能高居邺城,得享大位者,盖因阿父厚爱自己,可以为靠山。

    然时下阿父屡战屡败,时穷力危,眼看靠山就要靠不住了,那该怎么办呢?

    再找一个更大的靠山!!!

    当下还有什么靠山能比袁术这位亲叔父更靠得住呢?

    阿父给得了自己的,叔父能给自己,阿父给不了自己的,叔父也能给自己!!!

    说到底阿父能留给自己的最大遗产,无非是百年之后,选自己为继承人,承继魏王之位。

    但这种事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百年之后呢?

    若能讨得叔父欢心,孤现在就是魏王!

    就问河北群臣,孰敢不从?

    至于父兄?他们不识天数,违逆天命,本该应劫身死,自取灭亡,幸得自己在叔父面前为之美言,才得以保全他二人之性命。

    父兄得以活命,功在孤也!

    至于说若是能战胜汉兵,进取天下,从而成就河北霸业之野心,现在若是献城投降,将来便只得一个魏王名位,能有多少封地亦犹未可知,而这其中的差距嘛。

    袁尚表示:阿父都做不到的事,难道还能指望我吗?

    阿父要是早先肯努努力,进取中原,平定两京,南下荆扬,败尽诸侯,像叔父一样百战而百胜,自己至于沦落到现如今被人打上都城的地步吗?

    自己英明神武不及阿父,统兵作战不及兄长,现今父兄在外而两败于官渡,百万大军尽作齑粉。

    难道还指望自己在邺城能够挡住汉军兵锋,正面击退那位威震九州,未尝一败的叔父?

    滑天下之大稽!孤还是个孩子啊!!!

    念及至此,袁尚已被高柔、陈琳等人说动,正欲颔首称是。

    「陈先生所言,似乎也不无道理...

    「7

    然而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崔淡已经忍无可忍,实在看不下去了!

    乃挺身而出,勃然作色,义正而辞严!

    「住口!

    尔等歪理邪说,也敢蛊惑少君?

    虎狼在外,不但不殚精竭虑,社稷有难,而不敢轻贱其身!

    今敌兵将至,诸公身受魏王厚恩,居庙堂之位,食河北之禄,时国难临头,不思捐躯报国,死守社稷,乃敢巧舌如簧,离间血亲骨肉?

    谗陷小人,邀宠卖国,费仲、尤浑,莫过如是!

    黑山虽破,邺城尚在,黎阳虽危,军心未散。

    诸君不思整甲缮兵,以俟魏王回师,反在此矫饰天命之论,曲解圣人之言,把背君弃父,卖国求荣,粉饰成顺天应人,舍身取义之美谈!

    崔某平生从未见过似汝等这般欺世盗名,厚颜无耻之人!

    今魏王领兵在外,浴血死战,公子身临戎阵,朝夕未安。

    尔等安居邺城,坐享爵禄,不忧君父之难,只计一身富贵,自身不以叛臣为耻,犹劝少主不孝!

    居心叵测,天理不容!」

    崔琰言罢,俯首朝袁尚长拜不起。

    「臣请公子誓与邺城共存亡,断不容此等宵小,扰乱军心!

    再有妄言劝降者,请公子执三尺剑,立斩阶下,以肃军心!」

    说到底,高柔、王修、陈琳等人之言论,不过是一层文过饰非的窗户纸,若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装糊涂,也就糊弄过去了。

    但一旦被崔琰这般戳破,袁尚可就做蜡了,大汉以孝治天下,已历四百载。

    如果没有大儒辩经的理论基础支撑,就算他有心,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行此卖国求荣、背叛父兄之事。

    被崔淡言语逼住,袁尚当即变色,顺势怒斥高柔等人,「好个贼子,也敢颠倒黑白!

    若非崔公点醒,我险些为汝等所欺,铸成大错,悔之无及!

    事已至此,尔等阴谋败露,可还有何话言说?」

    高柔等人当即心领神会,深意!公子这是又有深意暗藏。

    按理说崔淡都把话说绝了,公子直接定论,以剑斫几案,宁死不降便是,问我们还有何话言说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叫我们快想想理由,再拿出点圣人之论来反驳崔淡吗?

    众人心照不宣,正要出言反驳。

    「谁敢言降?」

    不想却有一人,按剑带甲,自外大呼一声,身后五百甲士,持戈挺刃,一拥而入,将群臣围住,列于堂下,甲光映日,兵刃森然!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辛评!

    作为袁绍的核心谋士,郭图的铁杆死党,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这些小人是如何误国的,以及对付小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身为郭图一党,就连郭图都因为没有把握在汉国立足,得享如同魏王所给予的待遇,而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又何况是辛评呢?

    假使魏国真的已经濒临绝境,不降则死,像他们这样的小人,自然也是不吝投降的,但很显然,现在的魏国还没有到这般地步,辛评也觉得邺城,又或者说是他在魏国之中的荣华富贵,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毕竟在听闻袁术肆虐并州之时,沮授便已有将防线一点点撤回业城的意思,眼下两者相距已经不远,只要邺城能稍微坚守一段时间,不远处的黎阳大军便能回援。

    其后,幽州虽为刘备窃据,然袁熙公子尚在,且唇亡齿寒之下,刘备也不会坐视不理,青州的话,大不了再苦一苦百姓,总还能再榨出些兵马钱粮。

    届时举三州之力,一心死守,而汉国开战至今,分四路齐出,一路进逼黎阳,一路讨灭蜀中,一路逼降西凉,一路肆虐并州,兴数十万大军战至此,总有马困兵疲,粮草告竭之时。

    目下邺城城高墙厚,城中尚有兵马两万,粮草资重无数。

    守住一时,敌自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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