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
第473章 四品大员充实的一天!经营势力!
李逵拎小鸡般从后堂柴房里提出一人,拖到院中,咧嘴大笑道:「哥哥!这厮躲在柴堆后头筛糠,被俺老李一斧劈开木门揪了出来!问明白了是这狗贼的亲兄!」说罢将那面如土色之人往地上一掼。
被摁在地上的黄文炳,眼见家宅焚毁、亲族屠戮,早已魂飞魄散。此刻猛见那被李逵踹翻在地的兄长黄文烨,更是肝胆俱裂!
他拼死挣扎,涕泪糊了半张脸,冲著黄文烨的方向嘶声嚎陶:「宋公明爷爷!饶命!饶命啊!小人罪该万死!只求爷爷开恩,看我兄长面上!我这兄长黄文烨,平生吃斋念佛,戒杀放生,修桥补路,周济孤寡,江州满城百姓都敬他一声黄佛子」!他————他实实不曾害过爷爷分毫啊!倘若不信可以去问一问,求爷爷看在佛菩萨金面,饶他性命!饶————」
「住口!」宋江一声断喝如雷,生生掐断了黄文炳的哀嚎,冷笑道:「若非尔等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暗中构陷,我宋江何至于身陷江州死牢,三番五次鬼门关前打转?今日莫说你那假仁假义的兄长,便是西天如来亲降莲台,也休想保得尔等两条狗命!李逵!
宋江转身喝道:「李逵!取尖刀来!我要这厮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得令!哥哥瞧好吧!」李逵咧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早从旁边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木炭,又从腰后「噌」地掣出一柄尺许长的锋利解腕尖刀。
李逵大步上前,一脚踏住黄文炳的脊背,如铁塔般将他牢牢钉死。他左手拨弄著炭火,使其烧得更旺,右手尖刀寒光一闪一一晁盖等虽恨黄文炳入骨,见此惨烈,也觉触目惊心,接了过来面面相觑。
看到二人如此凶残都沉默不语。
唯有宋江与李逵,一个为泄愤,一个本性嗜杀不曾放过。
黄文炳已是气若游丝,体无完肤。李逵狞笑一声:「宋江哥哥,看俺取他与众头领做醒酒汤!」
说罢,尖刀狠狠捅入黄文炳胸膛!
却在这时候。
忽见外投火把晃动,数个人影飞般奔来。
莫非是官兵跟了过来?可人数却不像是官兵!
晁盖眼尖,按刀喝道:「兀那来的是谁?速报名来!」
宋江丢下已然死绝的黄文炳兄弟二人,往暗处定睛一看,抚掌大笑:「天王哥哥勿惊!此乃戴宗兄弟,江州两院押牢节级,人称神行太保」!若非戴院长肝胆相照,几番照顾拖延,小弟早成江州法场刀下之鬼矣!便是那黄文炳贼巢的路径深浅、门户虚实,也多亏戴院长冒险探明相告!」
说话间,戴宗已到跟前,对著宋江纳头便拜:「齐声说道公明哥哥!」
宋江慌忙扶起:「戴宗兄弟,折杀宋江了!快快请起!」待戴宗起身,宋江见他身后还跟著四条精壮大汉,个个气宇不凡,便问道:「这几位好汉是?」
戴宗侧身引荐,笑道:「哥哥容禀:这位是黄门山的好汉,摩云金翅」欧鹏兄弟!」欧鹏抱拳施礼。
戴宗续道:「这位是神算子」蒋敬兄弟!」蒋敬躬身唱喏。
「这位是铁笛仙」马麟兄弟!」马麟拱手。
「这位是九尾龟」陶宗旺兄弟!」陶宗旺叉手行礼。
戴宗又道:「这四位黄门山的豪杰,久闻山东及时雨宋公明哥哥义薄云天,名震江湖。此番闻知哥哥蒙难,特率山寨人马前来江州接应!方才官兵分兵去堵截西门,正是欧鹏兄弟等设计引开,我等方能如此顺利攻入庄内!」
宋江听罢,感激不尽,对欧鹏四人深施一礼:「宋江何德何能,累得四位好汉兄弟甘冒奇险,拔刀相助!此恩此德,铭记肺腑!只是四位兄弟此番露了行藏,那官府画影图形,必不肯甘休。山寨基业,恐难保全。若不嫌弃梁山泊水洼浅小,何不随宋江同上梁山聚义?晁天王并众位头领皆是当世豪杰,正好一同替天行道!」
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闻言大喜,齐声道:「久慕梁山威名,公明哥哥若不弃,我等情愿执鞭坠镫,同归大寨!」
晁盖在一旁,见宋江未与自己商议便开口招揽新人入伙,心中已自有些不快。
又听得这四人本领了得,只是听了宋江绿林浑号便倒头就拜,浑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觉宋江威望日增。
他面上却不显露,只挤出笑容问道:「戴宗兄弟端的义气深重!却不知院长如何与宋公明贤弟相识?」
戴宗不疑有他,如实答道:「回禀天王哥哥:乃是吴学究哥哥,早先修下书信,托付小弟在江州牢城营中看觑照应公明哥哥。吴哥哥信中言道公明哥哥乃天下义士,切不可使其在江州有失。」
晁盖听得此言,心中更是一沉:「好个吴学究!此等大事,书信往来,竟也未曾与俺知会一声————」
他虽知吴用是为宋江著想,但自己身为梁山泊主,却被蒙在鼓里,一股被架空疏远之感油然而生,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僵硬。
混江龙李俊何等机敏,早将晁盖神色细微变化看在眼里。他立时向身旁的浪里白条张顺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挤上前来,冲著宋江叉手说话,故意热络:
李俊朗声笑道:「哈哈!公明哥哥洪福齐天,今日得脱大难,又蒙戴院长并黄门山四位好汉仗义相助,真乃吉人天相!如今众位英雄同归水泊,我梁山声势更胜往昔,何愁大事不成?端的可喜可贺!」
张顺也接口道:「正是!有诸位好汉入伙,我梁山如虎添翼!公明哥哥,此乃天佑梁山也!」
众人听了,纷纷附和称是。
晁盖见李俊、张顺这两位新加入的豪杰,初次见宋江竟也这么热络,只提上宋江,也未曾说自己名字,也只得强按下心头不快,勉强在脸上堆出些笑容,点头道:「诸位兄弟所言甚是————梁山得添如许好汉,实乃幸事。」
宋江见诸事已毕,走到晁盖身前拱手道:「天王哥哥,此间事终了,可动身回梁山否?」
晁盖虽心中郁郁,面上却撑出豪迈笑容:「贤弟说的是!众兄弟血战辛苦,速回山寨庆功!」当即喝令收拾车仗,焚毁黄府残庄。一应好汉并新投效的众人,皆随晁宋二位头领登船。
但见数十条快船解缆离岸,橹声咿呀,破开江心月色北上而去。
同一轮冷月照进清河县西门大官人府邸。
西门府深闺大官人房内,所有摆设家具一并撤去,只剩下一张新打造的阔大无朋的黑漆螺钿八步床,可容十数人,雕饰繁复。
销金帐低垂,锦衾绣褥凌乱堆叠,弥漫著暖香汗息,各色罗丝袜堪堪挂在各人身上。
吴月娘歪在里床锦枕上累得睡著,眼骨软,浑身汗津津的,皮肉都透出粉红。
小丫头香菱儿也早瘫成一团软泥,蜷在脚踏上,裹著的杏红纱衣散了大半,露出里头一段藕节似的嫩白膀子。
脚上那双松绿丝袜,只剩一只松松挂在伶仃的脚踝,要掉不掉。
另一条腿儿光赤著,脚丫子小巧玲珑,几个玉笋似的脚趾头蜷著,脚心透出淡淡的红晕,在昏灯下可怜又撩人。
唯有李瓶儿,粉汗浸透了鬓角,钗环半堕,娇喘细细如游丝,咬牙强撑著那早已酸麻不堪的身子。
大官人作为权知开封府事,旬月三日假期,众女都知道自家老爷后日就要归京,月娘便商议好今日三人陪著,明日再换上金莲儿和桂姐。
李瓶儿此刻缩在大官人怀中。
臀儿高耸汗珠子密密麻麻沁在那雪白的大臀肉上,油光光亮晶晶。
李瓶儿羞道:「嗳————冤家!轻些个!奴今日可算是.了大劫数!————达达既这般爱奴,心里头不知多欢喜!只是今日就饶了奴一回把。」
大官人在那雪腻肥臀上重重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啪」声,留下个红艳艳的掌印调笑道:「你这个小淫妇儿,想当初你遇上我的时候,痴缠不休,恨不得把我囫囵个儿吞进去,那副如狼似虎的馋样儿,倒忘了不成?如今就娇滴滴地告饶起来?」
李瓶儿臀尖儿吃痛,又被他提起昔日,脸上红霞更胜,扭股糖似的在大官人怀里蹭著,半是撒娇半是自嘲地浪声道:「嗳哟!冤家!好汉不提当年勇————奴那时节真真是饿得慌,又未曾尽人事,初生牛犊不怕虎,只道达达是块甜糕儿,恨不得一口吞下肚去解馋!可如今已是饱得不能再饱了。」
大官人俯身在那肥白上狠嘬了一口,留下个鲜明红印:「让你那些日子追得爷狼狈,今日便把那些苦楚都偿回来!」
李瓶儿媚笑道:「亲达达,让奴给你怀个孩儿吧,不拘是男是女,只要是达达的便是奴的心头肉,奴愿给达达生五个...十个...」
次日清早,大官人便将玳安、武松唤进后院新掘的地窖里。
这窖子深藏地下,阴凉袭人,油灯一点,只见那扬州劫来的士绅大户家私箱子齐齐整整的码著。
大官人随手撬开脚边一口楠木箱盖,只听「哗啦」一声,盖子掀开,连他这等见惯了富贵的人物,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暗忖道:「好个江南的体面人家!端的会受用!」
箱内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
什么赤金头面、羊脂玉件、猫儿眼、祖母绿,滚得满箱,琳琅满目。
还有什么象牙雕的欢喜佛、犀角镂的春宫秘戏,层层叠叠,更有那海外来的稀罕物,龙涎香块大如拳,乳香、各种香料堆得冒尖,更有几匣子什么蔷薇露、
苏合油的番邦奇香,馥郁之气直冲脑门,这些都是皆是徽宗朝里达官显贵趋之若鹜、价同黄金的宝贝!
「扬州不愧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宋商镇,真真是聚宝盆一般!」大官人啧啧两声,心头滚烫。
单是眼前这一堆,粗粗估摸,怕不又值个数万雪花银?
这还没算那些卷轴字画,里头怕不乏前朝名手真迹,比之前在东京城抄没的那几家京官,不知要丰厚多少倍去!
这也难怪,于他们来说,自然不会把自家丰厚的家底放在京城。
算上这一趟扬州劫掠,方腊那厮孝敬的赔款,再加上苗大户娘子献上的家私————
大官人心里大致算了算,那总数怕是要朝著百万两往上蹦了!
只是————这泼天的富贵,眼下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怎么处理才是!
大官人目光转向一旁铁塔也似的武松。
武松干了几趟这等事情,早瞧出主家心思,未等开口,便苦著脸摇了摇头:「大官人明鉴!若是一趟两趟,零敲碎打,每次弄个万八千两的货换上一换,往那些见不得光的黑窟窿、鬼市子、快活林里跑一趟销赃,倒也使得。可倘若次数一多,流水一大,一旦上了十万两的数目,风声必然走漏!」
「不说那些本来就喜欢黑吃黑的必然千方百计压咱们的价,收不收都成问题,那时节,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红眼珠子要盯上咱们,再惹出他们身后的那些人物,平白招风惹火,怕是有些麻烦!」
大官人颔首,深以为然:「东京城里的无忧洞、鬼樊楼,倒也是条路子,只是诚如你所言,来来回回一年十几万两顶天了,就得赶紧收手,缓上一年半载。
要把这百万家私神不知鬼不觉地散出去————看来非得自家养起几路走南闯北、根基深厚的商帮不可!」
念头及此,忽地想起那贾府的薛宝钗,她家原是世代皇商,门路最广,这等事体,或可向她讨些主意。
当下吩咐道:「武二、玳安,你二人辛苦,先去左近黑窟窿,快活林,不拘金银细软,先兑回五万两现银子来应应急,至于京城无忧洞和鬼樊楼,我自带人去出上一批货去!」
武松、玳安叉手应喏:「小的们省得。」
大官人渡出地窖,外头日头晃得人眼晕:「银子来的倒快,这花销去处,才是真真磨人的勾当!」
「既然黄白之物堆成了山,那团练人手自不必畏手畏脚,可以继续只管放开手脚去招便是!」
这支人马,眼下顶要紧的是披了身官皮,前番自己立功,从官家手讨来了圣旨,如今总算能明自张胆地置办盔甲了!
只是————想把这帮人练成铁桶也似、只听自家号令的私兵,光指著朝廷赏下的那三百副薄甲,连塞牙缝都嫌寒碜!
大官人嘴角撇了撇,暗道:「要紧的是这张批甲文书,实打实是块护身的金符!日后便是那群清流言官的想动我,有这奉旨办团、自备军械八个大字顶在前头,等闲的弹劾奏章,不过是挠痒痒,休想动自己根基分毫!」
想到此处,他扬声唤道:「来保!」
待来保趋近,吩咐道:「速去,把清河县那个铁匠老孙头给爷叫来!」
如今清河县被经营得花团锦簇,商贾云集,更是适合居住养老,如今连带著左近州县乃至东京城里混不下去的手艺人也纷纷来投。
这老孙头便是其中一个,据说早年间在东京城「军器监」也混过饭吃,如今被来保重金聘来,领著清河县一班铁匠,专为团练打造些寻常枪棒。
不多时,老孙头佝偻著腰,跟著来保小跑进来。一见大官人,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额头抵著青砖地:「小人孙兴叩见大人!」
大官人虚抬了抬手道:「起来吧。叫你来,如今本官手里有了三百副甲胄的额子,想问问你这行家,该置办些甚么样式?毕竟你是在东京城见过世面的。」
老孙头这才敢起身,搓著布满老茧的手,赔笑道:「大官人抬举!旁的营生,小人或许粗陋,可这盔甲行当,倒真略知一二。」
他清了清嗓子,掰著指头数道:「如今咱大宋顶尖儿的,当属仿造青唐吐蕃传来的瘊子甲」,用的是精铁冷锻法,千锤百炼,轻便坚固!只是这法子极耗人工和上等铁料,一年也出不了几副,价比黄金!」
大官人笑道:「这等宝甲自不必说,次一等的呢?」
「是是!小人卖弄了!」老孙头偷眼觑了下大官人脸色,「次一等的便是那山文甲与步人甲了。」
「这山文甲,以甲片铸成山字形而名,环环相扣,一副下来约莫三五百片,轻巧,十来斤重。穿在身上,跑马跳涧都使得!这等好物,在东京城都是将官老爷和身边精锐亲兵才穿戴得起。」
「其次便是这步人甲,既以步人为名,这就重了!甲片密密麻麻,少说一千八百片往上,压秤得很,足有三四十斤!专给禁军重步卒穿,列成阵势,便是个铁疙瘩。寻常轻弓射上去,跟挠痒痒似的,便是那铁鹞子冲上来,也能硬生生扛住!」
「至于眼下禁军和好些厢军,」老孙头压低了声音,「穿的多是寻常札甲,也叫甲叶甲。用些长条或梯形的铁叶子,拿皮绳一串了事。一副不过六七百片,分量轻些,十来二十斤,造得快,价钱也贱些,只是远不如山文甲来的爽利,防御也远不如山文甲!」
大官人微微颔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嗯,听著倒明白。那这工时耗费如何?」
老孙头忙道:「大人明鉴!单说那山文甲,光是锻打那三尖两槽的山字甲片,一个熟手匠人,不吃不喝一天也顶多出二三十片,还得件件打磨修边,不能有半点毛刺豁口,否则嵌合不紧。凑齐一副甲的三五百片料,就得耗去十几二十个工日!」
「这还不算最难的——那错札法嵌套拼合,全凭老匠人的眼力和手感,一片片咬合勾连,稍错一环,整甲便松垮不固!这穿甲的功夫,比打甲片还慢!」
「若是一百个铁匠,卯足了劲干一个月,造普通札甲能出五百副;可要造这山文甲————」他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又翻了一下,「撑死十副!这还只是人工,没算那流水般淌出去的好铁料和炭火钱!」
大官人听罢,眼皮微垂:「自家养这团练,图的就是个能骑善步、来去如风,走的是精兵路线!这甲胄嘛,自然既要轻捷赛狸猫,又要坚固如铁瓮,非顶尖的上品不可!那步人甲笨重如牛,只合排阵硬抗,白白折了自家兵马的灵便,弃了也罢!既然要弄,就须弄到最好!」
「这山文甲看著艰难,症结无非在老铁匠那打造甲片的快慢和手错札嵌合的绝活难觅难传!」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常识念头冒了出来:「可若————不按常理出牌呢?把这山文甲拆筋剔骨,细细分解成几十道工序?譬如专锻甲片的、专磨棱角的、专管嵌套的————再招揽大批学徒,不教全活儿,只让每人专精一道,如同那织锦的一梭管一经,岂不省了名师难求之苦,又添了熟能生巧之效?虽比不得老匠人一气呵成,可架不住人多手快啊!」
他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自家若能领来这三百副山文甲的额子,细细拆解了样子,摸清关窍。再凭这清河县泼天的富贵,广撒银钱,不拘是东京流落出来的匠户,还是左近州府的好手,尽数招揽!就按这分工作业流水线的法子操办起来。横竖自家不过养上千把心腹团练,精兵贵在精而不在多,还怕磨不出这几百上千副铁山文来?」
他仿佛已看到那流水线上叮当作响,一副副精光闪烁的山文甲胄源源而出,装备起他麾下那支千中选一的团练少壮!
大官人正自思量,老孙头并来保两个,屏息侍立,不敢则声。恰在此时,平安的跑进来禀报:「大爹,应二爷来了!」
大官人眼皮也不抬,只把嘴一努,老孙头、来保便如得了赦令,虾著腰,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
那应伯爵满面堆笑,应声儿就钻了进来,未语先笑,唱了个肥喏。
大官人乜斜著眼,嘴角似笑非笑:「你这花子,不钻穴扒墙,不去买卖捞钱,倒有闲工夫撞我这里?有甚屁快放!」
应伯爵把腰弯得更低,嬉皮笑脸道:「哎哟我的好哥哥!天地良心!难道小弟非得腆著驴脸,有事才来寻哥哥讨碗黄汤不成?就不许弟弟我找哥哥活络活络情分?哥哥府上的玉液琼浆,想煞小弟了!」
大官人作势起身,假意要走:「没屁放?我后头还有事,没时间陪你瞎耽搁」
。
慌得应伯爵一步抢上前,双手死死攥住大官人衣袖,如同落水人捞著根救命稻草,口中迭声叫唤:「大爹!亲大爹!我的活菩萨!有,有有有!你弟弟我有正经事体禀报!」
大官人这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盅,慢条斯理拨著浮沫:「说。」
应伯爵忙凑近半步,压低嗓门:「头一件,是那白赉光几个不成器的囚撑货!他们央死央活,托小弟来讨哥哥一个示下。如今几个撮鸟,正筛糠似的跪在好哥哥仪门外头,屁也不敢放一个。」
「上回虽说是替哥哥去生药铺子出那口鸟气,到底著了人家的道儿,折了哥哥的颜面。这几个夯货倒也识趣,从班房里一钻出来,头一桩事便是寻著那蒋太医蒋竹山那狗攮的,一顿好打!直打得那厮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摊在烂泥里,便是李知县那老儿也装聋作哑,只等哥哥发话!」
大官人鼻孔里「哼」了一声:「既如此,叫他们滚进县衙去,寻个僻静牢房蹲几日,煞煞性子。回头我让李知县寻个由头,远远地把他们发落出去,让他们在外头兜个圈子再转回来。如今那些朝堂清流,巴巴儿寻我的错儿,不好明晃晃地捞人。」
应伯爵连连点头如捣蒜:「哥哥明鉴!明鉴!那等这几个狗才发配绕了回来——怎么安排——哥哥能否...」
「好了,知道你的意思!」大官人似笑非笑地截住话头:「毕竟跟了我一场,情分还在,你说的也不错。回来便拨到你手下听用罢。」
应伯爵闻言,喜得抓耳挠腮,扑通一声便跪下了:「哎哟我的亲爹!好大爹!我就说嘛,天底下再没比哥哥更念旧情、更疼人的!那几个没见识的杀才,只道这回自己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要给哥哥赶出清河县去,如今连薄皮棺材都抬回家搁著了,只等婆娘来收尸哩!真真是驴毬子见识!」
大官人啐了一口,笑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他们倒是有这胆子敢做出这等让我高看一眼的事,既知我是谁,还敢弄这些鬼画符的手段来糊弄我?惹得爷我性起,管教你几个真个躺进棺材去,阎王老子也救不得!」
应伯爵唬得脸都黄了,慌忙爬起来,赔著万分的小心:「不敢了!再不敢了!我就说好哥哥一眼看穿几个杀才穿没穿裤裆,好哥哥息怒!等小弟出去,看不骂得那几个狗攮的狗血淋头!」
他喘了口气,又觌著脸凑近:「这第二件嘛————却是李志、黄四那两个官办的懒头,好大爹可曾记得他们?如今他们托小弟做个中人,腆著脸想向大爹挪借三千两雪花银做本钱,经营些买卖。利钱嘛————讲的是六分利,每季一结。」
应伯爵见大官人听著,忙添油加醋:「这哥俩儿不知烧了哪柱高香,揽下一桩大买卖——这周遭左近几个官府要采买两万斤香烛!」
「只是那秃记的生意,一来铺面大开销重,二来官府的回款向来拖泥带水,如今盘算下来,少说还差三千两的窟窿眼儿堵不上!这才火烧眉毛,死乞白赖央求小弟来撞哥哥的金钟。好哥哥,你老人家若不搭把手,这俩穷鬼还能钻哪个裤裆里去借?满清河县,谁有哥哥这般泼天的富贵、通天的本事?」
这两个大官人,大官人倒也识得,是常在左近州府走动的豪商,手眼活络,人脉颇广。
可说到借钱二字,这里头的门道,可就深了!
大官人心中雪亮,如同明镜一般:这哪里是短了银钱?分明是馋上了自己手中的权势!
若真只为三千两银子,开出六分利的厚息,街头喝一声,怕不是有富户捧著银子挤破门来?这等好事,何须寻到他西门大官人头上?
这「六分利」不过是个幌子,那「借」字后面藏著的真意,是要借他大官人的官威镇场子、做虎皮!
一旦沾上他大官人的边儿,挂上他的名头,便是那些个参假使诈、陈米充新粮、朽木当楠木的勾当,又有哪个衙门口当差的敢去深究?哪个没长眼的青袍胥吏敢来聒噪?
这两人怕是硬生生能把那官府采买的营生,做成坐地生金、一本万利的买卖!
莫说是六分利,便是他此刻狮子大开口,要个十分利,这二人怕不也是欢喜得磕头如捣蒜,眼巴巴地应承下来,只求攀上这根高枝儿!
「哼!」大官人心底一声冷笑。凭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莫说那地窖银库中堆著百万两计、连自家都未必点算得清的黄白之物!
便是没有这些金山银海,他勾勾手指,自有无数的生财门路滚滚而来。
这等蝇营狗苟、沾手便惹一身臊的小利,如同路边的臭泥塘,平白污了他的鞋袜,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此,大官人面上却只淡淡一笑,摆手道:「罢了!如今老爷我身份不同,这等事体,沾手不便。你去回了他们,就说我拒了,日后这等放债生意,再也不碰!」
应伯爵答应得极是爽快:「是!哥哥说怎的就怎的!小弟这就去搪塞了那两个穷鬼,让他们滚的远远的!」
大官人倒有些诧异,乜斜著眼看他:「咦?你这厮平日最爱刮那中人油水,如今推了这买卖,中人钱岂不飞了?看你倒像没事人一般?」
应伯爵挤眉弄眼,嘿嘿笑道:「好哥哥!你把兄弟看扁了!兄弟如今好歹也顶了块官府的牌子,岂不知哪头炕热?哪头是金娃娃?再说了————」
他凑得更近,一脸得意:「不瞒哥哥说,那两个傻屌的中人费,兄弟早揣进荷包里了!只说尽力,又没打包票!事不成,他们敢咬我鸟?卵黄给他捏出来!」
大官人看著他这副无赖嘴脸,不由得笑骂摇头:「你这糊狲!端的会算计!
端的不是个东西!真真是烧香吃两头!」
应伯爵听了大官人的笑骂,非但不恼,反倒把那张油脸笑得稀烂,挤眉弄眼道:「嘻嘻,我的好大爹!正是小的这等不是东西的湖,才降得住那些东西俱全的夯货!替哥哥省心不是?」
大官人作势起身,掸了掸袍袖:「没屁放了?老爷我可没空听你嚼蛆。」
慌得应伯爵又一把扯住大官人衣襟,迭声叫道:「有!有!好大爹且慢!天字第一号要紧事还在后头哩!这事儿————嘿嘿,却与好哥哥你有些干系。」
大官人脚步一顿,斜睨著他:「嗯?有屁快放!休要吞吞吐吐。」
应伯爵凑到耳边,压低嗓子,涎著脸笑道:「好哥哥可还记得昨日席上,那个咿咿呀呀给您老唱曲儿贺喜的小花魁?粉团儿似的小人儿,嗓子跟黄莺儿似的脆生。」
大官人略一沉吟:「唔,是有这么个小雏儿,郑爱月?怎地了?」
「哎哟,可不救是她么!这小丫头片子遇上事了!」应伯爵一拍大腿,做出一副苦相:「哎哟我的亲爹!坏就坏在昨个来给您贺礼来了!昨日小弟想著给哥哥添些兴致,她如今又是清河县头等花魁便自作主张唤了她来。谁承想,这小娘皮竟是个惹祸的根苗!」
「她前脚刚离了哥哥的席面,后脚就得罪了京城里来的那位刘衙内—一说是刘老太尉府上什么了不得的贵亲!那衙内当时正要点她的卯,唱曲儿助兴,连梳笼的银子都抛出来了!听说要给千两黄金,偏这小蹄子不识抬举,仗著是家传的清倌人歌姬,年纪又小,咬死了不肯破瓜,推说身子不爽利。」
「她倒乖觉,瞅准了哥哥您的虎威,借口来府上贺喜,脚底抹油溜了!如今可好,那刘衙内恼羞成怒,认定是她戏耍了自己,二话不说,带著十几个如狼似虎的京城兵痞,提著哨棒铁尺,正满城搜拿,扬言要把那小娘皮锁了去,要打要杀,任凭他处置哩!眼瞅著就要搜家门了!」
大官人听罢,两道浓眉陡然一剔,眼中寒光一闪,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冷笑道:「呵!好大的狗胆!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捉人捉到老爷我眼皮子底下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当我大官人是泥塑的菩萨,纸糊的灯笼?没这份道理!」
大官人随意挥了挥手:「去!寻来保!点齐咱府上的健仆,带上趁手的家伙!告诉来保,老爷我只要一样一把那起不知死活的狗才,连同他们那劳什子衙内,一并给我打将出去!莫要出人命就行,至于那些手下休叫一个囫囵的,污了老爷我门前的地界!」
应伯爵听得眉飞色舞,骨头都轻了二两,连声应道:「得令!我的亲大爹!
您老圣明!就该这般杀杀那起京油子的威风,敢到清河县来捉人,还有王法么!
小的这就去寻来大管家!保管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攮的,打得他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滚出清河县!」说罢,虾著腰,一溜烟儿似的窜了出去。
大官人料理毕这事,心头又掂量起北边局势。
这田虎之势也罢,万寿道藏也罢,于他而言本不甚紧要,然于官家与朝廷,却是泼天大事!
若能将此事处置妥当,必是绝大的一桩功劳。
是以消息传递最是紧要,倘若耳目闭塞,何以掌控全局?
看来日后须得开辟一条通达大宋南北东西的快马报讯线路必不可少!
「平安!」大官人扬声一喝,「速去!与我将朱仝、王荀几个,都传到书房来!爷有第一等的要紧事体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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