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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内灾外战,大明显危


第615章  内灾外战,大明显危

    江户本丸。

    「属下遵令!」

    稻叶正胜躬身应道:「属下必定会将大将军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德川忠长大人,必定会督促他,尽快派遣兵卒,前往九州!」

    「去吧。」

    德川家光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地说道:「此事,务必尽快办妥,不得有丝毫拖延!

    另外,继续暗中监视德川忠长的一举一动,他的任何动静,都要第一时间向我回禀,不得有丝毫隐瞒!」

    「是,主公!属下告退!」

    稻叶正胜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了御殿,前往德川忠长的府邸,传达德川家光的命令。

    稻叶正胜离开之后,御殿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德川家光独自站在御座之前,自光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神色更加凝重,心中的烦恼,也更加深重。

    德川忠长的挑衅,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疲惫不堪。

    若是德川忠长依旧执迷不悟,依旧故意拖延,他就必须采取强硬的手段,将德川忠长拿下,否则,后患无穷。

    可他心中,依旧有一丝不舍。

    毕竟,德川忠长是他的同母弟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性格不合,虽然德川忠长向来不服他的管教,但兄弟之情,依旧存在。

    他不想看到兄弟反目,不想看到德川忠长落得一个被囚禁终身、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他身为幕府的大将军,执掌日本大权,他必须以幕府的利益为重,以日本的大局为重,不能因为私人的兄弟之情,而耽误了幕府的大事,不能因为私人的兄弟之情,而让幕府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德川家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断地思索著应对之策。

    当然。

    而最让他烦恼的,还不仅仅是九州的乱局与德川忠长的挑衅,还有京都的局势。

    近来,京都刮起了一阵对幕府极为不利的风向,这阵风向,如同无形的暗流,悄然涌动,渐渐蔓延开来,影响著京都的每一个人,也影响著日本各地的藩主与武士。  

    而传递这个风向的,居然不是幕府的反对者,也不是不满幕府统治的百姓,而是天皇的近臣,是那些常年陪伴在后水尾天皇身边的人。

    德川家光通过安插在京都的密探,得知了京都的近况。

    后水尾天皇这段时间,变得异常活跃,频繁接见许多人,其中,既有京都的贵族、僧侣,也有一些对幕府不满的藩主与武士,甚至,还有一些暗中与明军有联系的人。

    天皇接见这些人,行踪诡秘,每次接见,都严禁外人打扰,具体商议的内容,无人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商议的内容,必定与幕府有关,必定对幕府极为不利。

    除此之外,后水尾天皇,对于幕府的一些要求,虽然表面上还在执行,没有公开拒绝,但却总是故意拖延,找各种借口,迟迟不落实。

    幕府下令,让京都的官员,筹集粮草与火药,支援九州的战事,可京都的官员,却以各种借口,拖延筹集的进度。

    幕府下令,让天皇颁布诏书,安抚百姓,稳定民心,谴责增田义次的叛乱与明军的入侵,可后水尾天皇,却以各种借口,迟迟不颁布诏书,即便最终颁布了诏书,也只是敷衍了事,没有丝毫的诚意,根本无法起到安抚百姓、稳定民心的作用。

    对于这一切,德川家光心知肚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水尾天皇之所以会如此做,之所以会频繁接见那些对幕府不利的人,之所以会故意拖延,不落实幕府的要求,背后,必定有深层次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不是别的,正是明军的进犯。

    明军跨海而来,进犯日本,打的是「尊王攘夷」的名头。

    他们名义上,是要帮助日本,是要扶持天皇掌权,恢复天皇的统治地位,推翻幕府的「独裁统治」,让天皇重新成为日本的最高统治者。

    德川家光心中清楚,明军打的这个「尊王攘夷」的名头,看似冠冕堂皇,看似是为了日本的百姓,看似是为了扶持天皇,实则,是为了拉拢日本的百姓与武士,拉拢那些对幕府不满的藩主与贵族,孤立幕府,削弱幕府的势力,最终,占领日本,将日本纳入明国的版图,实现明国吞并日本的野心。

    可即便如此,明军打的这个「尊王攘夷」的名头,依旧具有极大的迷惑性,依旧得到了许多日本百姓与武士的支持与响应。

    因为,天皇虽然是个傀儡,虽然没有实际的权力,一切都受制于幕府,但是,这个傀儡,已经持续了千年之久,在日本百姓,乃至于许多武士的心中,都有著极高的威望,都有著不可替代的地位。

    在日本百姓与武士的心中,天皇是神的化身,是日本的象征,是日本的最高统治者,而幕府,只是天皇任命的执政者,只是代为执掌日本的大权。

    如今,幕府的统治,让部分百姓深受压迫,武士的利益也受到了损害,再加上明军打的「尊王攘夷」的名头,扶持天皇掌权,许多百姓与武士,都以为,这是一个摆脱幕府压迫、恢复天皇统治、过上安稳日子的好机会,所以,他们纷纷响应明军的号召,暗中支持明军,甚至,有一些百姓与武士,还加入了增田义次的叛乱队伍,与明军遥相呼应,共同反对幕府的统治。

    后水尾天皇,虽然是幕府扶持的傀儡,虽然一直受制于幕府,没有实际的权力,但他心中,也一直想要摆脱幕府的控制,想要恢复天皇的统治地位,想要重新执掌日本的大权。

    如今,明军跨海而来,打的是扶持天皇掌权的名头,这对于后水尾天皇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摆脱幕府控制、恢复天皇权力的好机会。

    所以,后水尾天皇,才会如此活跃,才会频繁接见那些对幕府不利的人,才会故意拖延,不落实幕府的要求,他想要趁机,借助明军的势力,借助那些对幕府不满的人的势力,削弱幕府的势力,摆脱幕府的控制,最终,恢复天皇的统治地位,重新执掌日本的大权。

    德川家光心里明白,此事若是不能妥善处理,若是不能及时震慑后水尾天皇,若是不能及时平息京都的那阵不利风向..

    将会引起巨大的风波,将会导致更多的百姓与武士,响应明军的号召,加入反对幕府的队伍之中,将会导致更多的藩主,倒向明军,倒向天皇,将会让幕府陷入更加孤立、更加被动的境地。

    将会让幕府的统治,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甚至,可能会导致幕府的灭亡。

    若放在平时,也就算了。

    若是在和平年代,后水尾天皇即便有什么野心,即便想要摆脱幕府的控制,想要恢复天皇的权力,德川家光也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去震慑,去打压,去巩固自己的统治,去稳固幕府的地位。

    可现在,不是和平年代,现在,幕府正处于与大明的战争之中,时间非常敏感,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德川家光不想要有任何大的动荡,不想要因为京都的局势,因为天皇的野心,而分散自己的精力,而耽误九州的战事,而让幕府陷入内忧外患、腹背受敌的境地。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必须尽快前往京都,亲自面见后水尾天皇,让后水尾天皇明白,谁才是大日本国的主人,谁才是执掌日本大权的人,让后水尾天皇认清现实,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放弃借助明军的势力,摆脱幕府控制、恢复天皇权力的念头,让后水尾天皇,乖乖地听从幕府的安排,乖乖地落实幕府的要求,安抚百姓,稳定民心,协助幕府,平定九州的乱局,抵御明军的入侵。

    若是后水尾天皇,能够认清现实,能够乖乖地听从幕府的安排,能够协助幕府,平定乱局,抵御明军,德川家光或许还会容忍他,还会让他继续做这个傀儡天皇,还会保留他的尊严与地位。

    可若是后水尾天皇,执迷不悟,依旧想要借助明军的势力,想要摆脱幕府的控制,想要恢复天皇的权力,想要与幕府为敌,德川家光也不会心慈手软,他会毫不犹豫地采取强硬的手段,废除后水尾天皇的皇位,另立一位听话的天皇,将天皇的权力,彻底收归幕府所有,让幕府,成为日本唯一的统治者。

    夜色,越来越浓,江户城的街道之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剩下值守的武士,来回巡逻的身影,他们手持武器,神色警惕,严密地监视著城内的一举一动,防止出现任何乱局。

    德川家光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异常坚定,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与烦躁。

    前路充满了艰难险阻,内忧外患,步步惊心,可他,没有退路,他必须挺身而出,必须迎难而上,必须平定九州的乱局,必须震慑德川忠长的野心,必须稳住京都的局势,必须巩固幕府的统治,必须让日本的百姓与武士,明白,幕府才是日本的主宰,他德川家光,才是大日本国的主人。

    看来,去九州的时候,要顺带上洛,要亲自前往京都,面见后水尾天皇,了断京都的这桩麻烦事,让天皇明白,谁才是大日本国真正的主人,谁才是执掌日本大权的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太刀刀柄,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坚定地喃喃自语道:「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幕府的统治,任何人,都不能挑衅我的权威,任何人,都不能破坏日本的安宁!

    明军也好,增田义次也罢,德川忠长也好,后水尾天皇也罢,只要你们敢与我为敌,敢与幕府为敌,我便会将你们,一一铲除,绝不姑息!

    我一定会平定所有的乱局,一定会稳固幕府的统治,一定会让大日本国,长治久安,一定会让我的名字,永载史册!」

    冰冷的夜风,吹起了他的阵羽织,猎猎作响,如同他心中的野心。

    另外一边。

    此时,京都的天皇皇宫之内,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后水尾天皇,端坐于皇宫的御座之上,身著一身华丽的天皇服饰,面容儒雅,眼神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之光。

    他的身边,站著几位天皇的近臣,神色恭敬,却也带著一丝兴奋。

    「天皇陛下,德川家光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权大纳言中院通村躬身问道,语气恭敬地说道。

    后水尾天皇,缓缓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德川家光,现在已经被九州的乱局,被德川忠长的挑衅,搅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顾及京都的局势,来顾及我。

    据我所知,他已经下令,抽调五千精锐,前往九州,支援松平信纲,同时,他还在督促德川忠长,派遣兵卒,前往九州,他现在,还留在江户,没有立刻前往九州。」

    「陛下英明!」

    大纳言劝修寺尹丰躬身说道:「如今,德川家光,内忧外患,腹背受敌,正是陛下,摆脱幕府控制,恢复天皇权力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明军已经攻占了五岛列岛,正在大举进攻九州,增田义次的叛乱,也声势浩大,横扫岛原一带,德川家光,根本无法兼顾,只要陛下,能够借助明军的势力,借助那些对幕府不满的藩主与武士的势力,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必定能够,摆脱幕府的控制,恢复天皇的统治地位,重新执掌日本的大权!」

    后水尾天皇,点了点头,眼中的野心,更加明显:「你说得有道理。德川家光,向来嚣张跋扈,独断专行,将我当成傀儡,将幕府的权力,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压迫百姓,残害武士,早已引起了天怒人怨。

    如今,明军打来,打的是尊王攘夷的名头,扶持我掌权,这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们,继续暗中联络那些对幕府不满的藩主与武士,继续暗中与明军保持联系,协助明军,平定九州的乱局,抵御幕府的军队。

    同时,你们要尽快,筹集粮草与火药,暗中扩充天皇的护卫队,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只要时机成熟,我便会颁布诏书,废除德川家光的大将军之位,推翻幕府的统治,恢复天皇的统治地位,重新执掌日本的大权!」

    「属下遵令!」

    几位近臣,纷纷躬身应道,语气兴奋。

    「属下必定会全力以赴,协助陛下,暗中联络势力,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推翻幕府的统治,恢复天皇的权力,让陛下,重新执掌日本的大权!」

    后水尾天皇,点了点头,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坚定。

    德川家光,势力庞大,手握重兵,想要摆脱他的控制,想要推翻幕府的统治,想要恢复天皇的权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定会遇到许多阻碍与麻烦,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可他,别无选择,他已经做了多年的傀儡,已经被幕府,被德川家光,压迫了太久太久,他心中,早已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想要摆脱控制,想要恢复权力,想要成为日本真正的主人。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全力以赴,为了天皇的尊严,为了天皇的权力,为了日本的百姓,与德川家光,与幕府,殊死搏斗,直到,彻底推翻幕府的统治,直到,重新执掌日本的大权。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北京城。

    料峭的春寒尚未褪去,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之间,依旧笼罩著一层沉沉的寒意。

    东暖阁内,虽燃著一盆硕大的炭火,炭火啪作响,散发著微弱的暖意。

    朱由校端坐于铺著明黄色锦缎软垫的御座之上,眉头紧紧皱起,眉宇间凝著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他年方十九,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少年天子的青涩,又有执掌大权的沉稳,只是此刻,那双原本清澈锐利的眼眸中,却布满了疲惫与凝重,目光落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上,久久没有移开。

    御案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而成,光滑如镜,上面整齐地堆放著各类奏折,分为三叠:

    一叠是西南战事的奏报,封皮上沾著淡淡的墨痕,隐约能看到「熊廷弼」「土司」」

    粮草」等字样。

    一叠是对倭战争的捷报与损耗清单,捷报的朱红印章格外醒目,却与旁边泛黄的损耗清单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还有一叠,是全国各地上报的灾荒奏报,每一封奏报的封皮,都带著一股沉重的气息,仿佛承载著无数百姓的苦难与哀嚎。

    连日来,他夙兴夜寐,日夜操劳,一边要关注西南与海外的战事,一边要应对全国范围内的天灾,还要整顿朝纲,处理内阁的纷争,早已疲惫不堪。

    在他面前的御阶之下,整齐地站著四位内阁大臣,神色各异,却都带著几分凝重与忐忑。

    为首的,是内阁次揆叶向高,他年近七十,须发皆白,身著一身绯色官袍,面容苍老,却依旧精神矍铄,只是此刻,他的眉头紧紧皱著,神色凝重,目光落在地面上,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叶向高左侧,是阁臣孙如游,他身著官袍,面容温和,眉宇间带著几分忧虑。

    右侧,是管户部的阁臣李汝华,最外侧,是阁臣史继楷。

    至于内阁首辅方从哲,此刻却并未在场。

    这几日,他告病在家,闭门谢客,听说是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无法上朝议事。

    可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清楚,方从哲之所以会病倒,绝非仅仅是染了风寒那么简单。

    如今的大明,正处于多事之秋,内有天灾不断,民不聊生,外有战事频发,损耗巨大,方从哲身为内阁首辅,肩负著辅佐天子、稳定朝纲的重任,连日来,被这些烦心事搅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最终,才被愁出了病来。

    东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敢率先开口,每个人都知道,此刻的天子,心中满是烦恼与焦虑,任何一句不当的话语,都可能触怒龙颜。

    可他们也知道,眼前的困境,若是再不解决,若是再拖延下去,大明的江山,恐怕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许久,叶向高才缓缓抬起头,躬身行礼,语气沉重地说道:「陛下,臣有一事,斗胆进言。

    如今,国内多灾多难,北直隶、浙江、陕西等地,旱灾、蝗灾、水灾频发,民生凋敝,流民四起,赈灾之事,迫在眉睫。

    西南战事,陷入胶著,熊廷弼虽屡战屡胜,却深陷治安战的泥潭,粮草损耗巨大,难以脱身。

    而对倭战事,虽前线捷报频传,沈有容拿下五岛列岛,邓世忠攻破长崎城,可粮草物资的损耗,更是天文数字,朝鲜补给不足,天津、登莱转运艰难,琉球毛文龙麾下数万将士,更是全靠海路转运粮草,损耗惨重。

    如此内忧外患之下,臣以为,对倭战事,必须得暂缓了,琉球那边,暂且下令让毛文龙大人后退,收缩兵力,节省粮草物资,先集中力量,应对国内的天灾与西南的战事,待国内局势稳定,粮草充足之后,再重启对倭战事,方为上策。」

    叶向高身为内阁次揆,老成持重,深知大明如今的处境,内有天灾,外有战事,财政空虚,民力耗尽,若是再强行维持对倭战事,继续大规模转运粮草物资,只会让大明的财政,雪上加霜,只会让更多的百姓,陷入苦难之中,最终,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民变,动摇大明的统治根基。

    听到叶向高的话,孙如游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道:「陛下,叶阁老所言极是。

    如今,国内灾荒严重,北直隶、山东等地,粮食绝收,米价暴涨,流民四起,不少地方,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

    朝廷虽然积极赈灾,陛下更是下旨,动用新政储备的粮食,救济流民,可赈灾款与赈灾粮,依旧有巨大的缺口。

    而对倭战事,每月损耗的粮草,就多达四十万石,银五十万两,如此巨大的损耗,朝廷早已难以承受。

    若是再继续维持下去,恐怕连赈灾的粮食与银两,都难以凑齐,到时候,流民作乱,各地民变四起,后果不堪设想啊!

    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暂缓对倭战事,先解国内的燃眉之急。」

    孙如游的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恳求,他素来温和,却也深知眼前局势的严峻。

    他近日,翻看了各地上报的灾荒奏报,每一封奏报,都让他心惊胆战,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饿殍遍野的惨状,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他知道,若是再不顾百姓的死活,强行征伐海外,只会让大明,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李汝华也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二位阁老所言,句句属实。

    臣掌管户部,深知朝廷如今的财政状况。

    之前几年,朝廷推行新政,整顿盐税、矿税,开垦屯田,储备了一部分粮食与银两,本以为,足以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可如今,西南战事,每月耗银五十万两,粮草三十万石。

    对倭战事,每月耗银五十万两,粮草四十万石。

    再加上各地的赈灾款,每月需银三十万两,粮草二十万石。三项相加,每月耗银一百三十万两,粮草九十万石,如此巨大的开支,朝廷的国库,早已空虚。

    如今,国库现存白银,不足一百万两,现存粮草,不足五百万石,若是再继续维持这样的开支,不出三个月,国库就会彻底告罄,到时候,无论是战事,还是赈灾,都将无法继续推行。

    臣恳请陛下,下令暂缓对倭战事,收缩琉球的兵力,节省粮草物资,缓解朝廷的财政压力,全力应对国内的天灾与西南的战事。」

    李汝华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帐本,高高举起,语气中,满是焦虑与无奈。

    他手中的这本帐本,记录著朝廷近半年来的所有开支与收入,每一笔帐目,都清晰可见。

    他连日来,反复核算帐目,想尽了一切办法,筹集粮草与银两,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难以填补巨大的财政缺口。

    朝廷的收入,远远不及开支,再加上天灾不断,百姓颗粒无收,税收减少,更是让户部,陷入了绝境。

    史继楷也上前一步,躬身补充道:「陛下,臣近日,翻看了各地上报的灾荒奏报,心中万分沉重。

    北直隶真定、顺天、保定、河间四府,自去年入夏以来,三伏不雨,秋复旱,井泉俱竭,河水干涸,粮食绝收,米价从原来的一两银子四石米,暴涨至一两银子一石米,甚至有些地方,一两银子都买不到半石米。

    流民四起,数十万流民,涌入京师周边,露宿街头,啃食树皮、草根,甚至有人,啃食观音土,不少人,因为饥饿与疾病,惨死街头。

    山东济南府等地,去年秋天,飞蝗蔽天,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秋禾荡尽,颗粒无收,大饥,人相食现象频发,不少州县,上报的饿死人数,多达数千人。

    云南地区,去年夏秋之际,连遭两次大水,二百年来无此异变」,大水冲毁城郭、

    农田、房屋,无数百姓,被大水冲走,流离失所,农田被淹没,粮食绝收,灾后,瘟疫滋生,不少百姓,染病身亡,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台州等地,同样遭遇大水,房屋漂没,人口伤亡惨重,瘟疫蔓延,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京师、山东部分地区,去年夏天,遭遇冰雹灾害,冰雹大如鸡卵、杯盔,砸毁房屋、

    麦田,夏粮减产八成以上,农民损失惨重,不少农民,倾家荡产,无以为生。

    陛下,百姓已经苦不堪言,若是再强行维持对倭战事,损耗民力,恐怕,各地民变,就会接踵而至,到时候,大明的江山,就会岌岌可危啊!」

    史继楷的声音,沉重而悲痛,他手中的灾荒奏报,每一封,都记录著百姓的苦难。

    若是陛下再不采取措施,再不暂缓对倭战事,全力赈灾,大明,恐怕就要重蹈覆辙,陷入民变四起、天下大乱的境地了。

    四位内阁大臣,纷纷进言,恳请朱由校,暂缓对倭战事,全力应对国内的天灾与西南的战事。

    可朱由校,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语气,沉稳而坚定地说道:「诸位爱卿,朕明白你们的担忧,朕也知道,如今的大明,内忧外患,财政空虚,民力耗尽,百姓苦不堪言。

    可战事一起,岂有停下来的道理?

    你们以为,朕愿意看到百姓流离失所,愿意看到朝廷财政空虚,愿意看到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却得不到充足的粮草补给吗?

    朕不愿意!

    可朕更清楚,若是此刻,我们暂缓对倭战事,若是我们下令,让毛文龙在琉球后退,收缩兵力,那么,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大好的局面,将会毁于一旦!」

    朱由校说著,缓缓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前线的捷报,语气沉重地说道:「你们看看,这是沈有容从九州发来的捷报,他率领大明水师,一举攻破五岛列岛,斩杀倭国守军数千人,缴获大量的粮草与军械。

    这是邓世忠发来的捷报,他率领联军,花了十日时间,攻破长崎城,倭国守将浅野幸长自刎身亡,黑田忠之投降,我们拿下了长崎城,控制了九州西部的海上通道,切断了倭国的海上补给线。

    这些捷报,来之不易,是前线数万将士,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若是我们此刻停下战事,若是我们后退,那么,这些将士们的鲜血,就白流了!」

    「你们以为,没有毛文龙在琉球牵制倭国兵力,沈有容,邓世忠,能在前线,屡获捷报吗?

    毛文龙率领数万将士,驻守在琉球,日夜不停地骚扰倭国的后方,牵制了倭国近半数的兵力,让倭国,无法集中兵力,应对我们在九州的进攻,这才让沈有容与邓世忠有了可乘之机,才能拿下五岛列岛与长崎城。

    若是我们让毛文龙后退,收缩兵力,那么,倭国就会摆脱牵制,就会集中所有的兵力,前来应对我们在九州的进攻,到时候,沈有容与邓世忠,就会陷入被动,就会遭遇惨败,我们之前拿下的城池,就会重新被倭国夺回,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大明,将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可是,陛下...」

    叶向高,再次躬身说道,语气,依旧恳切。

    「国内的灾荒,实在是太严重了,百姓,实在是太苦了,朝廷的财政,也实在是难以支撑了。

    若是再继续维持对倭战事,若是再继续大规模转运粮草物资,恐怕,不等倭国被我们拿下,大明,就已经先乱了啊!」

    「叶爱卿,朕明白你的担忧。」

    朱由校,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

    「可你们,只看到了战事的损耗,却没有看到,这场战事,给大明带来的好处。

    你们以为,朕发动对倭战事,仅仅是为了讨伐倭国,仅仅是为了报仇雪恨吗?

    不是的!朕的目的,是拿下倭国,是掌控倭国的银矿!」

    「你们都知道,大明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是白银!是粮草!西南战事,需要白银与粮草。

    国内赈灾,需要白银与粮草;整顿朝纲,发展生产,也需要白银与粮草。

    而倭国,有著丰富的银矿,据朕所知,倭国的石见银山、佐渡银山,每年可产银百万两以上,若是我们能够拿下倭国,掌控这些银矿,那么,大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白银输入,我们就再也不用为白银不足而发愁,我们就可以有足够的白银,购买粮草,支援西南战事,救济受灾的百姓,整顿朝纲,发展生产,大明的江山,就会重新走向繁荣昌盛!」

    「而且,此番前线,并不是只有损耗,没有收获。

    沈有容与邓世忠,从倭国,运回了上万名倭国奴隶,这些奴隶,我们可以将他们,送到西南的屯田区,送到北方的边境,开垦荒地,修筑防御工事,这样,既可以节省大明的民力,又可以增加粮食产量,缓解国内的粮食危机。

    所以,这场对倭战事,也不尽是损耗,它给大明,带来的好处,是长远的,是不可估量的!」

    「可是,陛下...」

    李汝华,再次躬身说道,语气依旧焦虑。

    「就算是这样,眼下的赈灾款与赈灾粮,依旧有巨大的缺口。

    各地上报的赈灾需求,每月需银三十万两,粮草二十万石,可朝廷,如今,每月只能筹集到二十万两白银,十五万石粮草,缺口高达十万两白银,五万石粮草。

    若是再筹集不到足够的赈灾款与赈灾粮,那么,数十万流民,就会陷入绝境,就会引发大规模的民变,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听到李汝华的话,朱由校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语气,冰冷地说道:「只要没人贪污,赈灾款与赈灾粮,绝对是够的!

    朕推行新政以来,整顿盐税、矿税,开垦屯田,储备了大量的粮食与白银,这些粮食与白银,足够应对国内的赈灾需求,足够支撑西南与对倭的战事。

    可如今,赈灾款与赈灾粮,却出现了巨大的缺口,这不是因为朝廷没有粮食与白银,而是因为,有一些蛀虫,在暗中贪污受贿,克扣赈灾款与赈灾粮,将朝廷的粮食与白银,据为己有,不顾百姓的死活,不顾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由校的声音,越来越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那股杀气,如同寒冬里的寒风,刺骨凛冽,让在场的四位内阁大臣,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都知道,陛下,向来对贪污受贿,深恶痛绝,尤其是在赈灾这种关乎百姓生死、

    关乎大明江山的大事上,更是零容忍。

    如今,陛下察觉到,赈灾款与赈灾粮,被人克扣贪污,心中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点。

    朱由校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目光,扫过眼前的四位内阁大臣,语气,冰冷地说道:「朕早就料到,在赈灾这种大事上,一定会有蛀虫,敢艇而走险,贪污受贿,克扣赈灾款与赈灾粮。

    所以,朕早已暗中安排厂卫,前往各地,调查赈灾款与赈灾粮的发放情况,调查那些敢于贪污受贿的蛀虫。

    朕倒要看看,究竟有哪些蛀虫,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敢在天灾面前,敢在百姓的死活面前,铤而走险,贪污受贿,克扣赈灾款与赈灾粮!」

    「朕已经下定决心,要杀鸡做猴,要严惩那些敢于贪污受贿、克扣赈灾款与赈灾粮的蛀虫!

    无论是谁,无论是多大的官,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重臣,只要他敢贪污受贿,只要他敢克扣赈灾款与赈灾粮,朕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拿下,抄家灭族,斩首示众,绝不姑息!

    朕要让所有的官员,都明白,贪污受贿,克扣赈灾款与赈灾粮,是死路一条!

    朕要让所有的官员,都不敢再贪污受贿,都不敢再克扣赈灾款与赈灾粮,都能尽心尽力,辅佐朕,救济百姓,稳定朝纲,支撑战事!」

    「你们好生办事,钱粮的事情,你们无须担忧!」

    得到皇帝如此承诺,四位内阁大臣当即缓缓退下。

    四位内阁大臣退出之后,东暖阁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朱由校一个人,独自站在东暖阁之内。

    他原本以为,可以人定胜天。

    但没想到,小冰河期的灾害,有时候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

    席卷数省的灾难,以这个时代的基层治理水平,还是难掩动荡。

    好在...

    他现在的处境,比历史上好得多。

    番薯的推广,让粮食不至于真正缺少。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在陕西、山东等地,也推行皇权下县,以及各种新政。

    只是...

    局势还是很困难便是了。

    他缓缓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寒风,瞬间吹了进来,拂过他的脸颊,让他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清醒。

    窗外,阴沉的天空,飘著零星的雪花,寒风卷著雪花,掠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显得格外萧瑟。

    不管如何。

    对外征战,与对内的安抚赈灾,都要同步进行,若是期间,有谁敢触他逆鳞!

    朱由校会告诉他,什么叫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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