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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诸藩齐聚,人心崩塌


第611章  诸藩齐聚,人心崩塌

    天启五年。

    二月初,九州北部,博多港。

    寒风裹挟著濑户内海的湿冷,漫过博多湾的礁石,拍打在九州指挥本部本丸的石垣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这座陷入绝境的港口,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本丸主厅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墙壁上德川家的家纹忽明忽暗,也映得松平信纲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他身著一身深蓝色阵羽织,身姿依旧挺拔,可眉宇间的疲惫与焦虑,却如同潮水般难以掩饰。

    眼下的乌青,紧蹙的眉头,微微颤抖的指尖,都在诉说著这位九州最高负责人,此刻正承受著怎样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作为三代将军德川家光亲自指派的九州负责人,松平信纲自抵达博多港的那一刻起,便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德川家光继位不久,根基未稳,而明国大军突然跨海而来,以雷霆之势席卷九州近海诸岛,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不仅关乎九州的存亡,更关乎德川幕府的统治根基。

    他曾在将军面前立下军令状,誓要守住九州,击退明军,可如今,这份军令状,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将他斩于马下。

    桌上摊开的九州地图,那些被红笔圈出的失地,如同一个个刺眼的伤疤,狠狠扎在松平信纲的心上。

    与明国交战不过三月有余,幕府军队连连败绩,毫无还手之力:

    先是对马岛、壹岐岛相继沦陷,明军水师如入无人之境,直逼九州本土。

    紧接著,五岛列岛被明军轻易拿下,成为其进攻九州的前沿基地。

    更让他震怒的是,天草群岛与岛原半岛之上,增田义次趁机发动叛乱,聚集了万余举事百姓与流浪武士,占据了大片土地,与明军遥相呼应,形成夹击之势。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平户藩的背叛。

    松浦隆信那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竟然公然投靠明国,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成为了明军的爪牙。

    平户藩地处九州西部,掌控著平户港这一重要交通要道,它的背叛,不仅让幕府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藩国助力,更让明军得以顺利登陆九州本土,彻底打开了进攻九州的大门。  

    桌上,一封封来自佐贺城的急报,堆积如山,每一封都写满了「危急」「求援」的字样。

    佐贺城是九州西部的重镇,连接著平户、长崎与博多,如今被明军与平户藩的联军围困,危在旦夕。

    可松平信纲看著这些急报,却只能束手无策,心中满是无力感。

    他手中的兵力,早已捉襟见肘,全部派了出去,九州岛被硬生生分成了南北两个战场,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援救佐贺城。

    北面,他抽调了三万机动兵力,全部派去岛原半岛平叛,由黑田忠之与锅岛忠直统领。

    黑田忠之沉稳善谋,锅岛忠直勇猛善战,松平信纲原本寄希望于他们,能够尽快平定增田义次的叛乱,然后率领大军回援,守住佐贺城,击退明军的进攻。

    他日夜期盼著来自岛原半岛的捷报,可等来的,却是一封封愈发紧急的求援信,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好消息。

    「大人,喝口茶吧,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身旁的亲信松平忠次,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杯热茶,躬身递到松平信纲面前,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跟随松平信纲多年,从未见过自家大人如此狼狈、如此绝望的模样。

    松平信纲摆了摆手,没有去接那杯热茶,目光依旧死死盯著桌上的地图,声音沙哑地说道:「不必了,捷报不到,我喝不下去。

    黑田与锅岛,到底在干什么?

    十多日了,连一个小小的叛乱都平定不了,反而让增田义次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们难道忘了自己身上的军令状吗?」

    松平忠次苦笑一声,不敢多言。

    他心中清楚,黑田忠之与锅岛忠直并非无能,只是明军的攻势太过猛烈,增田义次的叛军又深得民心,再加上平户藩的背叛,南北战场相互牵制,他们想要平定叛乱,难如登天。

    可这些话,他不敢对松平信纲说。

    此刻的松平信纲,早已被连日的败绩与压力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任何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都可能引发他的暴怒。

    就在这时,本丸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著亲信松平助右卫门焦急的呼喊:「大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那声音中的慌乱,隔著厚厚的木门,都能清晰地传来,打破了主厅内的死寂。

    松平信纲的身体猛地一僵,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缓缓站起身,将腰背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声音冰冷地呵斥道:「慌什么?身为幕府武士,遇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进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门被猛地推开,松平助右卫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手中紧紧攥著一封折叠整齐的书信,信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甚至有些破损。那是斥候传来的密报,只有最紧急、最致命的消息,才会以这样的方式传递进来。

    松平助右卫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封密报,声音颤抖,带著哭腔说道:「大人,前方急报————岛原城被明军与增田义次的叛军联手攻下,黑田大人率领残部,狼狈逃往长崎。

    锅岛大人率领联军主力,前往早岐城征讨松浦隆信,却久攻不下,最终被明军与平户藩的联军里应外合,几乎全军覆没啊!」

    「纳尼?!」

    松平信纲只觉得耳边一声惊雷炸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跟跄著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松平助右卫门手中的密报,双手颤抖著展开,目光死死盯著信上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翻看。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岛原城破,黑田忠之残部遁逃长崎。

    锅岛忠直全军覆没,锅岛忠直战死,仅少数亲信突围。

    明军与平户藩、增田义次的叛军汇合,正整顿兵力,准备向博多港进军————

    「绝不可能!」

    松平信纲猛地将密报扔在地上,怒吼一声,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疯狂与暴怒。

    「这一定是假情报!是你们故意编造出来,扰乱军心的!

    黑田与锅岛,率领三万精锐,怎么可能如此惨败?

    就算是面对明军,也不可能在半个月之内,全军覆没!你撒谎!」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那三万兵力,是他手中最精锐的机动力量,是他平定叛乱、击退明军的唯一希望。

    他曾无数次幻想,这三万大军能够平定增田义次的叛乱,可如今,却被告知,这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一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松平助右卫门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依旧抬起头,苦笑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大人,属下不敢撒谎,这确实是斥候传来的急报,千真万确!

    如今,博多港外,已经有不少从岛原半岛与早岐城逃回来的残兵了,他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大人只要出去问问他们,便知道属下说的,都是真的————」

    松平信纲浑身一震,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死寂取代。

    他踉跄著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桌案上,桌上的茶杯、笔墨纷纷掉落,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空洞,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三万多人啊————就算是三万头猪,明军想要抓住,也需要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不到半个月,就全军覆没————」

    巨大的打击,让他几乎崩溃。

    他猛地推开搀扶他的松平忠次,跟跄著走出本丸,朝著博多港城外的方向走去。

    寒风抽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醒。

    他必须亲自去看看,那些逃回来的残兵,必须亲自确认,这个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博多港城外,一片狼藉。

    数百名衣衫槛褛、伤痕累累的残兵,蜷缩在城墙根下,他们的铠甲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刀剑与炮火的伤痕,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则直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血腥味与汗臭味,令人作呕。

    这些残兵,都是从岛原半岛与早岐城逃回来的,他们之中,有黑田忠之的部下,也有锅岛忠直的亲信。

    他们亲眼目睹了战友的死亡,亲眼目睹了联军的惨败,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松平信纲走到残兵们面前,目光扫过他们,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都是从岛原与早岐逃回来的?黑田大人与锅岛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联军,真的全军覆没了?」

    残兵们看到松平信纲,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其中一名浑身是伤的武士,挣扎著站起身,跪倒在松平信纲面前,泪水直流,声音颤抖地说道:「大人————是真的————都是真的————岛原城被明军与叛军联手攻下,黑田大人率领我们拼死突围,可明军的火力太猛了,我们的士兵,死伤惨重,最后,只剩下几百人,跟著黑田大人,逃往了长崎————」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绝望,继续说道:「锅岛大人率领主力,攻打早岐城,可松浦隆信与明军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修筑了坚固的土城,明军的佛郎机炮,威力巨大,我们的士兵,根本无法靠近————

    后来,明军与平户藩的联军里应外合,我们被团团包围,锅岛大人战死沙场,我们之中,只有少数人,侥幸逃了出来————」

    另一名残兵,也挣扎著开口,补充道:「大人,还有更坏的消息————明军,是故意放我们回来的!

    他们让我们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您,联军惨败的消息,扰乱博多港的军心,然后,他们就会率领大军,朝著博多港而来,彻底拿下博多港啊!」

    「故意放回来的————」

    松平信纲喃喃自语,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终于明白,明军不仅战力强悍,而且心思缜密,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拿下岛原、

    早岐,更是要彻底拿下博多港,掌控整个九州北部,将他与幕府的残余势力,彻底赶出九州。

    巨大的绝望与无力感,瞬间将他吞噬。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一软,便要栽倒在地。

    身旁的松平忠次与松平助右卫门,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搀扶住他,焦急地呼喊著:「大人!大人!您醒醒!」

    松平信纲缓缓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他看著眼前的残兵,看著这座陷入绝境的博多港,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博多港如今只剩下万余兵卒,其中有大部分人,是从本岛、四国长途跋涉而来,一路颠沛流离,早已疲惫不堪,根本没有时间休整,战力低下。

    剩下的人,虽是九州本地的武士与足轻,却也因连日的战败,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而明军,却有著数万人的兵力,配备著精良的武器,正一步步朝著博多港逼近,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退,无处可退。

    守,无力可守。

    松平信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之中。

    他来回踱步,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太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条生路。

    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亲信说道:「去!立刻去将博多港内的所有军将、所有藩主,全部召集到本丸议事厅!

    越快越好!如今,九州危在旦夕,博多港危在旦夕,我们唯有同心协力,共商对策,才有一线生机!」

    「嗨!」

    松平忠次与松平助右卫门,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分头去召集各藩主与军将。

    他们心中清楚,此刻,唯有聚集所有力量,才有希望守住博多港,才有希望击退明军的进攻。

    松平信纲独自站在城墙根下,望著博多湾的方向,寒风依旧呼啸,吹动著他的衣袍,也吹动著他那颗疲惫而绝望的心。

    一个时辰后,博多港本丸议事厅。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数十名身著各式阵羽织、铠甲的藩主与军将,齐聚一堂,分列两侧,有的低头沉思,有的低声交谈,语气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明军故意放回残兵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博多港。

    那些残兵们的哭诉与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博多港的士兵与百姓之中蔓延开来,人心惶惶,谣言四起,不少人甚至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逃离博多港,躲避明军的进攻。

    这些藩主与军将,自然也得知了联军惨败的消息,他们心中清楚,博多港已经陷入了绝境,若是找不到有效的对策,他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明军的俘虏,他们的领地与势力,也将彻底覆灭。

    坐在主位上的松平信纲,脸色依旧惨白,却比之前镇定了许多。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语气沉重地说道:「诸位,想必大家都已经得知消息了。

    黑田忠之大人与锅岛忠直大人,率领三万精锐,前往岛原平叛,却遭遇惨败,岛原城破,锅岛大人战死,黑田大人率领残部遁逃长崎。

    明军与平户藩、增田义次的叛军汇合,正整顿兵力,准备向博多港进军。

    如今,博多港只剩下万余兵卒,战力低下,人心惶惶,九州危在旦夕,幕府危在旦夕0

    余今日召集大家,就是想问问诸位,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松平信纲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愿意率先开口。

    他们都清楚,此刻,任何一个决策,都关乎著自己的生死与领地的存亡,若是决策失误,不仅会连累自己,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良久,坐在左侧首位的熊本藩(肥后)藩主细川忠利,缓缓抬起头,自光坚定地说道:「松平大人,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明军的战力,远超我们的想像,他们的武器装备,更是精良无比。佛郎机炮射程远、威力大,鸟统精准度高,我们手中的火绳枪、太刀,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此前,我曾率领熊本藩的精锐,参与岛原之战,可我们的战船,在明军的水师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最终,只能被迫退守熊本藩。」

    细川忠利出身于名门细川氏,历经多场战事,沉稳善谋,战力强悍,是九州诸藩中,实力较强的一位。

    此次参与岛原平叛,他亲眼目睹了明军的强悍,也深知幕府军队与明军之间的差距,所以,他的话语,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有说服力。

    「想要击退明军,仅凭我们手中的兵力与武器,根本不可能。

    依我之见,我们必须立刻派遣使者,前往荷兰、西班牙,向他们购买先进的武器装备。

    比如荷兰的加农炮、西班牙的火绳枪,只要我们能够获得这些先进的武器,再整顿兵力,训练士兵,才有希望与明军抗衡,守住九州。」

    细川忠利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声。

    不少藩主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他们也知道,明军的武器装备太过精良,想要与之抗衡,必须拥有同样先进的武器,向荷兰、西班牙购买武器,无疑是一条可行之路。

    可松平信纲,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地说道:「细川大人,你的想法,本总督也考虑过。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荷兰、西班牙远在西洋,我们派遣使者前往,再等待他们运送武器过来,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甚至更久。

    可明军,随时可能率领大军,攻打博多港,我们根本没有半年的时间,去等待那些先进的武器。

    等到武器送到的时候,博多港,恐怕早已被明军拿下,我们所有人,也早已成为了明军的俘虏。」

    更何况...

    如今海路北切断,他们就是想要买武器也不可能了。

    松平信纲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藩主的头上。

    他们纷纷低下头,脸上的赞同神色,瞬间被绝望取代。松平信纲说得没错,向荷兰、西班牙购买武器,确实是一条可行之路,可太过耗时,根本无法解博多港的燃眉之急。

    「那怎么办?」

    一名藩主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焦虑。

    「明军战力强悍,我们没有先进的武器,又没有足够的兵力,难道,我们只能坐在这里,束手待毙,等著明军来攻破博多港,将我们全部歼灭吗?」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藩主的心声。

    细川忠利,再次开口,语气坚定地说道:「束手待毙,绝不是我们的选择!

    想要守住博多港,想要击退明军,我们必须守住佐贺城!

    佐贺城是九州西部的重镇,连接著平户、长崎与博多,是明军进攻博多港的必经之路。

    只要我们能够守住佐贺城,就能挡住明军的兵锋,为我们争取时间,等待荷兰、西班牙的武器,等待幕府的援军!」

    「守住佐贺城?」

    松平信纲皱了皱眉,语气犹豫地说道:「细川大人,你应该清楚,佐贺城虽然是一座大城,可年久失修,城墙破损严重,防御工事简陋。

    而且,佐贺城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没有任何险峻的地势可以依托,根本无法抵挡明军的猛攻。

    更何况,如今佐贺城被明军与平户藩的联军骚扰,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援救佐贺城,更别说守住它了。」

    「大人,佐贺城虽然难守,但我们可以另寻良策!」

    细川忠利连忙说道:「我们可以放弃佐贺城的外围防御,将兵力集中在佐贺城内部,同时,在鸟栖地区,修筑一座坚固的城池,作为佐贺城的屏障。

    鸟栖地处九千部山与筑后川之间,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是明军进攻佐贺城、前往博多港的必经之路,在此地筑城守备,再与久留米城相互呼应,相互支援,便能挡住明军的兵锋,守住佐贺城,进而守住博多港!」

    细川忠利一边说著,一边走到议事厅中央的沙盘前,手指指向鸟栖的位置,详细地讲解著自己的计划。

    他早已深思熟虑过,鸟栖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能够在那里筑城守备,再与久留米城相互配合,便能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挡住明军的进攻,为博多港争取足够的时间。

    松平信纲走到沙盘前,目光紧紧盯著鸟栖的位置,仔细思索著细川忠利的计划。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鸟栖地势险要,确实是筑城守备的绝佳之地,只要能够在那里筑城,再与久留米城相互配合,便能挡住明军的兵锋,守住佐贺城,为博多港争取时间,等待幕府的援军,等待购买的先进武器。

    「好!就按细川大人的计划行事!」

    松平信纲语气坚定地说道,目光扫过眼前的众藩主,开始下达军令。

    「久留米藩(筑后)藩主有马丰氏听令!

    命你率领久留米藩的所有精锐,坚守久留米城,加固防御工事,做好防御准备,与鸟栖的守军相互呼应,相互支援,绝不能让明军越过久留米城,靠近博多港!」

    坐在右侧第二位的有马丰氏,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哈哈!」

    有马丰氏出身于有马氏,久留米藩的实力虽然不算太强,但他本人却勇猛善战,忠诚可靠,松平信纲相信,他一定能够守住久留米城。

    紧接著,松平信纲再次开口,语气坚定地说道:「细川忠利、浅野长晟、毛利秀就、池田利隆、蜂须贺至镇听令!

    命你们五人,率领各自藩国的精锐,立刻前往鸟栖地区,连夜筑城,加固防御工事,做好守备准备。」

    细川忠利(熊本藩)、浅野长晟(广岛藩,安艺)、毛利秀就(长州藩,周防)、池田利隆(冈山藩,备前)、蜂须贺至镇(德岛藩,阿波),五人纷纷站起身,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哈哈!」

    这五人,都是中国地区与九州地区实力较强的藩主,他们手中的兵力,合计有六千余人,若是能够齐心协力,连夜筑城,相信一定能够在明军抵达之前,修筑好一座坚固的城池,挡住明军的进攻。

    最后,松平信纲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右侧末尾的两名藩主身上,说道:「生驹正俊、松平康长听令!

    命你们二人,率领四国藩国的精锐,前往佐贺城,支援佐贺城的守军,坚守佐贺城,绝不能让明军拿下佐贺城!

    只要你们能够守住佐贺城,等到幕府的援军到来,等到先进的武器送达,余必定会奏请将军大人,为你们论功行赏!」

    生驹正俊,高松藩(赞岐)藩主;松平康长,松山藩(伊予)藩主。

    两人都是四国藩国的藩主,此次奉命前来博多港,协助松平信纲抵御明军,手中合计有两千余人的兵力。

    可听到松平信纲的军令后,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神色变换不定,眼中满是不甘与抵触。

    佐贺城年久失修,防御简陋,又被明军与平户藩的联军围困,危在旦夕,这分明就是一个必死无疑的差事。

    松平信纲,这是在故意刁难他们,是想让他们去送死!

    议事厅内的其他藩主,也纷纷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

    他们都清楚,佐贺城根本守不住,松平信纲让生驹正俊与松平康长去守佐贺城,无疑是将他们推入了火坑。

    可他们,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两人求情。

    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都想保住自己的领地与势力,自然不会愿意为了别人,而得罪松平信纲。

    松平康长的脸色,最为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与抵触,向前一步,特意重重地喊了一声「松平大人」,语气中带著一丝恳求。

    「松平大人,属下有一事恳请大人应允!

    佐贺城难守,属下愿意率领松山藩的精锐,前往鸟栖,协助细川大人筑城守备,哪怕是做最苦最累的活,属下也心甘情愿!

    还请大人,收回成命,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特意加重了「松平」二字,就是想攀一攀同姓的关系。

    自己与松平信纲,虽然都姓松平,但并非本家,没有血缘关系,可他还是抱著一丝期许,希望松平信纲能够看在同姓的份上,怜悯他一番,收回成命,给他一个好差事,不要让他去守那必死无疑的佐贺城。

    松平康长的心思,在场的所有藩主,都心知肚明。

    不少人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松平信纲身上,想要看看,松平信纲会如何回应他的恳求。

    可松平信纲,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冰冷地摇了摇头,说道:「军令已下,就没有更改的必要了!

    松平康长,余命你前往佐贺城,坚守佐贺城,这是你的军令,也是你的职责!

    若是你敢违抗军令,擅离职守,余必定会按军法处置!」

    松平信纲的话语,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情面可言。

    他清楚松平康长的心思,也知道他想要攀关系,可此刻,九州危在旦夕,博多港危在旦夕,他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什么同姓之情,也没有心思,去怜悯任何人。

    他只知道,军令如山,必须严格执行,若是每个人都违抗军令,都为自己谋取私利,那么,博多港,必定会被明军拿下,他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他与松平康长,虽然都姓松平,但渊源极浅,根本没有什么同姓之情可言。

    松平康长原本是户田氏,三河豪族出身,1574年元服时,德川家康赐其偏讳「康」字,又将自己的异父妹松姬许配给他,他才得以获赐松平姓,属于久松松平氏旁支,是「亲族系谱代」。

    而松平信纲,原本是大河内氏,德川家臣出身,1601年过继给叔父松平正纲。

    松平正纲是德川家康的直属旗本,忠诚可靠,而松平信纲本人,更是德川家光的小姓出身,深受德川家光的信任与器重,属于「将军侧近谱代」。

    一个是「亲族系谱代」,一个是「将军侧近谱代」,两人之间,不仅没有血缘关系,反而在身份与地位上,有著不小的差距。

    松平信纲,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同姓的名头,就收回成命,就给松平康长一个好差事0

    在他看来,松平康长,不过是一个借著德川家康的恩宠,才得以获赐松平姓的外人罢了,根本不配与他攀关系。

    松平康长听到松平信纲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恳求与期许,瞬间被绝望取代。

    松平信纲是铁了心,要让他去守佐贺城,他再怎么恳求,再怎么攀关系,也都是徒劳无功。

    生驹正俊,也连忙站起身,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甘与恳求,说道:「松平大人,佐贺城确实难守,明军与平户藩的联军,兵力强悍,我们手中只有四千余人的兵力,根本无法守住佐贺城。

    还请大人,收回成命,让我们前往鸟栖,协助细川大人筑城守备,哪怕是战死沙场,我们也心甘情愿,只求大人,不要让我们去守那必死无疑的佐贺城!」

    「不必多言!」

    松平信纲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

    「军令如山,岂容儿戏!生驹正俊、松平康长,你们二人,必须率领四国藩国的精锐,前往佐贺城,坚守佐贺城!若是佐贺城在鸟栖筑城成功之前失守,你们二人,提头来见!」

    生驹正俊与松平康长,看著松平信纲冰冷的眼神,听著他严厉的话语,心中满是不甘,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只能躬身说道:「嗨————」

    松平信纲看著跪倒在地的两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目光扫过眼前的所有藩主,说道:「诸位,如今,军令已下,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够遵守军令,齐心协力,各司其职,坚守阵地,击退明军的进攻!

    只要我们能够守住博多港,守住九州,等到幕府的援军到来,等到先进的武器送达,我们就一定能够击退明军,重振幕府的声威!

    若是有人敢违抗军令,擅离职守,敢为了一己私利,破坏大局,余必定会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嗨!」

    所有藩主与军将,纷纷站起身,躬身行礼,齐声说道。

    议事结束后,各藩主纷纷起身,陆续离开了议事厅,返回自己的营地,整顿兵力,准备按照松平信纲的军令,前往各自的目的地,展开部署。

    可走出议事厅后,他们脸上的坚定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自的私心与算计。

    细川忠利、浅野长晟等人,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浅野长晟,广岛藩藩主,出身于浅野氏,心思缜密,善于算计,他看著众人,语气担忧地说道:「细川大人,松平大人的计划,虽然可行,可鸟栖地区,地势险要,筑城难度极大,而且,我们只有短短几日的时间,想要修筑好一座坚固的城池,挡住明军的进攻,绝非易事。

    更何况,明军的战力强悍,我们就算筑好了城池,也未必能够守住啊!」

    毛利秀就,长州藩藩主,毛利氏出身,实力强悍,性格孤傲,他冷笑一声,说道:「浅野大人,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若是不按照松平大人的计划行事,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明军的俘虏,我们的领地,也将彻底覆灭。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能不能守住鸟栖,能不能挡住明军的进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池田利隆,冈山藩藩主,池田氏出身,性格沉稳,他点了点头,说道:「毛利大人说得没错,我们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放手一搏。

    我们五人,手中合计有六千余人的兵力,只要我们能够齐心协力,分工明确,连夜筑城,相信一定能够在明军抵达之前,修筑好一座坚固的城池。

    至于明军的进攻,我们只能全力以赴,坚守阵地,为博多港,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

    蜂须贺至镇,德岛藩藩主,蜂须贺氏出身,善于用兵,他说道:「诸位,我们不仅要筑城,还要整顿兵力,训练士兵,做好防御准备。

    明军的佛郎机炮,威力巨大,我们必须做好应对之策,比如,修筑防御工事,挖掘壕沟,布置滚木擂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挡住明军的猛攻,守住鸟栖。」

    细川忠利点了点头,说道:「诸位说得都没错。我们现在,就立刻返回营地,整顿兵力,率领士兵,前往鸟栖地区,连夜筑城,做好防御准备。

    我们必须齐心协力,共渡难关,绝不能让明军,轻易拿下鸟栖,绝不能让博多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完,五人便各自散去,返回自己的营地,整顿兵力,准备前往鸟栖地区,展开筑城守备工作。

    而另一边,生驹正俊与松平康长,两人并肩走在本丸的庭院中,脸色都极为难看,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抱怨。

    松平康长,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墙上,语气愤怒地说道:「太过分了!

    松平信纲这个小人,竟然如此刁难我们,让我们去守那必死无疑的佐贺城!

    他分明就是想让我们去送死,想借明军的手,除掉我们!」

    生驹正俊,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说道:「康长大人,事到如今,抱怨也没有用了。

    松平信纲是九州总大将,军令如山,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若是我们违抗军令,擅离职守,不仅我们自己会被按军法处置,我们的家族,我们的领地,也会受到牵连,被彻底覆灭。

    我们只能前往佐贺城,坚守阵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松平康长冷笑一声,语气绝望地说道:「佐贺城年久失修,防御简陋,又被明军与平户藩的联军围困,兵力悬殊,我们手中只有两千余人的兵力,根本无法守住佐贺城,哪里来的一线生机?

    我们这一去,分明就是送死!」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算计,说道:「生驹大人,不如,我们别去佐贺城了,率领士兵,悄悄逃离博多港,返回四国,坚守我们自己的领地。

    明军的目标,是九州,是博多港,他们未必会派兵,前往四国攻打我们。

    只要我们能够守住自己的领地,等到战争结束,等到局势稳定下来,我们再想办法,重新投靠幕府,或许,还能保住我们的家族与领地。」

    生驹正俊,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松平康长的话,确实有道理。

    返回四国,坚守自己的领地,确实是一条可行之路,至少,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家族与领地。

    可他心中,又有些顾虑。

    若是他们擅自逃离博多港,违抗军令,松平信纲必定会派人,前往四国追杀他们,幕府也会将他们列为叛贼,悬赏捉拿他们,到时候,他们就算回到了四国,也未必能够安稳度日。

    良久,生驹正俊,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康长大人,不可!擅自逃离博多港,违抗军令,后果不堪设想。

    松平信纲必定会派人追杀我们,幕府也会将我们列为叛贼,我们就算回到了四国,也未必能够保住自己的家族与领地。

    更何况,明军若是拿下了九州,拿下了博多港,下一步,必定会派兵,前往四国,攻打我们的领地。

    到时候,我们孤立无援,根本无法抵挡明军的进攻,最终,还是会被明军歼灭。」

    他继续说道:「依我之见,我们还是按照松平信纲的军令,前往佐贺城,坚守阵地。

    我们可以先率领士兵,前往佐贺城,查看一下佐贺城的防御情况,看看有没有守住的可能。

    若是实在守不住,我们再想办法,突围逃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松平康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无奈地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前往佐贺城,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望,我们能够侥幸活下去,希望,黑田大人能够守住长崎,希望,幕府的援军,能够尽快到来。」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都满是绝望与无奈。他们知道,自己这一去,前途未卜,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家族与领地,只能听天由命了。随后,两人便各自返回自己的营地,整顿兵力,准备前往佐贺城,坚守那座必死无疑的城池。

    本丸主厅之内,松平信纲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目光紧紧盯著鸟栖、久留米与佐贺城的位置,脸上满是凝重。

    自己下达的军令,虽然看似周密,可想要顺利执行,绝非易事。

    各藩主都有自己的私心,都想保住自己的领地与势力,想要让他们齐心协力,共同对抗明军,难度极大。

    而且,他心中也清楚,就算细川忠利等人,能够在鸟栖修筑好城池,就算有马丰氏能够守住久留米城,就算生驹正俊与松平康长能够守住佐贺城,他们也未必能够挡住明军的猛攻。

    明军的战力太过强悍,武器装备太过精良,他们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

    可他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他拿起桌上的笔墨,写下一封加急书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江户,禀报德川家光,告知九州的战况,请求德川家光,尽快派遣援军,前往九州,支援博多港,同时,请求德川家光,尽快派遣使者,前往荷兰、西班牙,购买先进的武器装备,运往九州。

    写完书信,松平信纲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德川家光继位不久,根基未稳,幕府的主力,大多集中在江户附近,想要尽快派遣援军,前往九州,难度极大。

    而向荷兰、西班牙购买先进的武器装备,更是耗时长久,根本无法解博多港的燃眉之急。

    他只能祈祷,祈祷细川忠利等人,能够尽快在鸟栖修筑好城池,祈祷有马丰氏能够守住久留米城,祈祷生驹正俊与松平康长能够守住佐贺城,祈祷明军能够放慢进攻的脚步,祈祷幕府的援军,能够尽快到来,祈祷所有的一切,都能够出现转机。

    与博多港的绝望与混乱不同,九州西部的早岐城,此刻,却是一片井然有序的景象。

    战后的硝烟,渐渐散去,空气中,虽然依旧弥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却已经没有了战前的紧张与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后的从容与镇定。

    早岐城的土城之上,松浦隆信身著一身华丽的紫色阵羽织,外罩黑色胴丸甲,腰间佩著两把太刀,正站在城墙上,目光扫过城外的战场。

    战场之上,散落著大量的武器、铠甲与尸体,明军与平户藩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集战利品,掩埋尸体。

    这些尸体,有幕府联军的士兵,也有明军与平户藩的士兵,他们都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都是为了各自的信念与利益,战死沙场。

    此次早岐城之战,明军与平户藩的联军,大获全胜。锅岛忠直率领的两万余幕府联军,几乎全军覆没,锅岛忠直本人,战死沙场,大量的幕府士兵,被俘虏,无数的武器、

    铠甲、粮草与军械,被联军缴获。

    。。

    这场胜利,不仅守住了早岐城,守住了通往佐贺城的要道,更极大地鼓舞了联军的士气,也让松浦隆信,距离自己的目标。

    拿下佐贺城,扩张平户藩的势力,越来越近。

    松浦隆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明军参将李忠,语气中带著一丝炫耀,也带著一丝急切,说道:「李参将,此次早岐城之战,我们大获全胜,锅岛忠直那个老匹夫,终于战死沙场,幕府联军,也被我们彻底击溃。

    如今,我们已经休整了三四日,士兵们也都恢复了元气,粮草与军械,也都补充完毕,该进攻佐贺城了罢?」

    在松浦隆信看来,如今,锅岛忠直战死,幕府联军惨败,佐贺城失去了主力的支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正是进攻佐贺城的绝佳时机。

    只要能够拿下佐贺城,他就能掌控佐贺藩的领地,扩大平户藩的势力,成为九州西部最具权势的藩主,实现自己多年以来的野心。

    李忠身著一身青色明军铠甲,手持长刀,神色依旧沉稳,没有丝毫胜利后的得意。

    他自光扫过城外的战场,又看了一眼松浦隆信,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松浦藩主,稍安勿躁。佐贺城,不著急去攻,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进攻佐贺城,而是守住有田城,整顿兵力,消化此次战役的战果,同时,做好进攻长崎的准备。」

    「进攻长崎?」

    松浦隆信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眼中满是疑惑,「李参将,为何要先进攻长崎?佐贺城如今孤立无援,唾手可得,只要我们拿下佐贺城,就能扩大我们的势力,掌控九州西部的要道,到时候,再进攻长崎,岂不是更加容易?而且,长崎城盘踞著万余倭军,防御坚固,想要拿下长崎城,绝非易事,我们何必舍易求难,先去进攻长崎城呢?」

    松浦隆信心中满是不解与不甘。

    他一心想要尽快拿下佐贺城,扩张自己的势力,可李忠,却偏偏要先进攻长崎城,这让他心中,极为不满。

    在他看来,李忠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是不想让他尽快拿下佐贺城,不想让他扩大自己的势力。

    李忠,似乎看穿了松浦隆信的心思,他没有生气,而是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松浦藩主,我知道,你一心想要拿下佐贺城,扩张平户藩的势力。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今,虽然取得了早岐城之战的胜利,可我们的兵力,依旧有限。

    明军先锋,只有数万人,平户藩的精锐,也只有五千余人,合计不足六万人。

    而幕府的残余势力,依旧强大,九州各地,还有不少幕府的士兵,长崎城盘踞著万余倭军,博多港还有万人余兵力,若是我们贸然进攻佐贺城,看似唾手可得,实则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李忠手指指向远处长崎的方向,继续说道:「佐贺城固然重要,但长崎,才是我们下一步的关键。

    长崎是九州西部最重要的港口,掌控著九州与西洋、与大明的海上交通要道,粮草充足,军械储备丰厚,更重要的是,长崎城防御坚固,若是我们能够拿下长崎,就能将其作为我们的前进基地,囤积粮草,补充军械,接应后续赶来的明军主力。

    到那时,我们有了稳固的基地,再回过头来攻打佐贺城,便是水到渠成之事,根本无需急于一时。」

    「更何况...」

    李忠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沈经略早已给我传来书信,反复叮嘱,我们作为明军先锋,切勿冒进。

    此次我们跨海而来,长途奔袭,虽然连胜数场,但士兵们也早已疲惫不堪,粮草与军械的消耗,也极为巨大。

    贺世贤大人率领的朝鲜总督府主力,还在途中,预计还要半个月才能抵达九州。

    若是我们此刻贸然进攻佐贺城,一旦博多港的松平信纲,派遣兵力前来支援,或是长崎城的倭军,趁机偷袭我们的后路,我们腹背受敌,兵力不足,后果不堪设想。」

    松浦隆信静静地听著,他不得不承认,李忠说得有道理。

    他一心只想著扩张自己的势力,拿下佐贺城,却忽略了明军兵力有限、不宜冒进的现实,也忽略了长崎城的重要性。

    长崎作为九州最重要的港口,若是能够掌控在手中,无论是对平户藩的发展,还是对后续的战事,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良久,松浦隆信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说道:「李参将说得是,是我太过急躁,只想著拿下佐贺城,却忽略了大局。

    就按李参将的意思办,我们先守住有田城,整顿兵力,消化战果,做好进攻长崎的准备。

    只是,长崎城盘踞著万余倭军,防御坚固,我们想要拿下它,恐怕并非易事,还请李参将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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