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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谁比谁可怜


三月初十,是皇帝自前些日子晕厥之后,第一次临朝的大朝会。

金钟齐鸣,百官肃立。

丹陛之上,旌旗低垂,殿内气氛比往日更添几分凝重与威严。

这一日的朝会,规格前所未有。

皇帝亲自宣读诏书——

正式册封嫡长子楚墨渊,为皇太子。

内阁首辅裴阁老与礼部尚书代天子授印,授楚墨渊太子册宝与金印,并昭告天下。

册封常宁昭懿郡主孟瑶,为太子妃。

同样由裴阁老与礼部尚书授印。

这个册封顺理成章,但宣诏时却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孟瑶除了被封为太子妃外,还被任命辅佐皇太子,协理兵部事宜。

殿内一瞬寂静。

孟瑶也在惊讶之余,下意识抬眸望向楚墨渊。

而楚墨渊眼中,也是一样的意外。

——这并非他们事先商议过的安排。

低低的议论声在殿中蔓延开来,众臣窃窃私语。

御座之上,皇帝眉目沉沉:“众位爱卿可是有异议?”

“陛下!我楚国立国至今,从未有女子参政之例!”陈昌明出列奏陈。

凌阳长公主与孟瑶积怨已深,而他的孙子即将迎娶长公主之女——荣安县主赵宝珠。

陈家与长公主一脉早已利益相连。

孟瑶若只是太子妃,于陈家而言尚不足为惧。

毕竟后宫妇人无法左右前朝,太子再亲信于她,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妇人而对陈家不利。

可如今,她被赐予了触及兵部的权力。

兵部,乃六部之首!

对陈家而言,太危险了。

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拦:“即便纵观前朝史册,也未曾有女子协理军政之事,更何况兵部事关国本,岂可草率?”

皇帝淡淡开口:“陈阁老所言不错,史册之中,确无先例。可凡事,总有第一次。常宁之才,诸卿皆曾亲眼所见,若只让她囿于内宅,是楚国的损失。”

“陛下!牝鸡司晨,乃亡国之兆啊!”陈昌明豁出去了。

“放肆!”雍王怒声喝止,“亡国二字,岂容你信口而出!”

他向陈昌明的方向逼近一步,目光凌厉:“这些年,若非太子妃镇守常山大营,我楚国西境岂能稳若磐石?一年前,若非她力挽狂澜,罪人楚荇知早已窃国成功!你信口开河的一句‘亡国之兆’,竟想抹去她一次次救国之功?!”

陈昌明咬牙:“一事归一事!太子妃有功当赏,但也不能因此违背祖制!我楚国如今根基深厚,社稷稳固来,若因此触怒上天,你我皆是楚国的罪人——”

“陈阁老言重了。”一道冷淡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楚墨渊。

他冷冷开口:“你方才说,我楚国根基深厚、社稷稳固,却又说,若太子妃参政,便会天怒人怨、山河倾覆……”

他微微一顿,唇角寒意渐深:“那孤倒想请教,我楚国的稳固竟如此不堪一击?”

陈昌明面色微变,却仍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莫要曲解老臣之意,老臣所忧,皆是江山社稷。”

皇帝静静地听着,面上不悲不喜。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起身:“亡国?若真到了那天,朕自当以死承天之怒,以谢天下。”

“哗啦——”

满殿文武齐齐跪倒:“陛下息怒!”

皇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后果由朕一人承担,诸位可还有异议?”

“臣等谨遵陛下圣谕。”

众心归一。

孟瑶有些意外地看着皇帝。

直到下一瞬,她的手被温暖的手掌握住。

楚墨渊与她十指紧扣,并立于御阶之下,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册封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

同日,皇帝再下旨。

册封嫡次子楚菘涧,为睿王。

命其十日内迁出太医院,入住睿王府。

皇帝还下令,睿王体弱需长居府邸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待其病愈后,迁往闽南,长居于封地。

至于他的身体……

并命太医院正史陆文弼,兼任睿王府长史,负责其一应医治。

这一道道口谕晓谕朝堂。

人人皆知,皇帝这是要把睿王软禁起来。

前日皇长子生辰宴上的事,早已传遍京城。

杨庶人的供状张贴于京兆府告示栏之上。

户部侍郎裴寅初被褫令逐出裴氏宗族,并判斩立决,

此举不仅洗清了晚宴上裴寅初对楚墨渊的污蔑。

也让楚墨渊正位东宫,成为人心所向。

毕竟杨庶人做出这般谋国之事,二皇子早就没有资格再去争夺那个位置。

楚国的未来,是属于皇帝与先皇后之子楚墨渊的。

任何人不要再抱其他心思。

至于二皇子本人……

阿满推着楚菘涧的轮椅,等在太子出宫必经之路。

短短两日,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能坐在轮椅上,已是强撑。

一身白衣,瘦削单薄,在宫道之上显得格外孤寂。

楚墨渊脚步一顿,向他走来。

孟瑶留在原地。

阿福本是奉旨送太子和太子妃出宫,此刻见状,问道:“太子妃殿下为何不一同过去?”

“这件事中,最为无辜的当属睿王,他一定有很多话想单独对太子说。”孟瑶回答。

……

楚墨渊也是一样的心情。

他走到楚菘涧面前,声音低沉:“你受苦了。”

被生母下毒。

又被生父放逐。

他被卷入这场阴谋时,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他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但却要承受所有的后果。

楚菘涧却只是淡淡一笑:“臣弟不怨父皇。”

他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坦然:“他选你,是对的。父皇并不是一个有能力在险境中稳住棋局之人,更缺乏杀出重围的魄力,这些,只有你能完成。”

“只有你,能稳住楚国。也只有你,能让楚国,在魏国、吴国还有百越的三面夹击中强大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反倒轻松起来:“至于我……父皇是疼爱我的。因为他没有把我困在宫中,没有让我变成那些被权力吞噬的疯子。就像曾经的端王叔,还有前朝那些日渐扭曲的皇子们。”

“闽南天高海阔,我很喜欢。”他看着楚墨渊,“我会在那里安安稳稳活着,享受父皇和皇兄治下的盛世山河。”

“一定可以。”楚墨渊握了握他冰冷的手腕。

纤细的比女子还要羸弱。

他说:“太医院已经有了结论,你的身子好好调养,两年之内,便可如常人一般。”

“那便借皇兄吉言。”楚菘涧笑了,“臣弟会像皇兄一样,寻得一位心爱的女子,与她相守过此生。”

他的目光遥遥看向远处的红衣女子:“太子妃还在等皇兄,皇兄快去吧。”

……

看着楚墨渊离去的背影,楚菘涧终于卸下力气,身子不由自主地垮下。

他实在撑不住了。

阿满连忙上前:“殿下!奴婢送殿下回太医院吧。”

楚菘涧虚虚地喘了两下:“让我再看看。”

这座高墙深宫,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而十天之后,他将离开这里。

若没有意外,这辈子,他也不会再踏入这里。

看着他满眼不舍的样子,阿满的双眸噙满了眼泪:“陛下……他也太狠心了。”

楚菘涧苦笑着摇头:“你不懂,父皇才是最可怜的人。”

背负了无法负担的责任。

辜负了一生最爱的人。

也辜负了爱他的人。

被永远地困在这深宫之中。

虽然富有一国,但仍旧可怜。

楚菘涧真的不怪皇帝。

因为,这个看似冷漠的父皇将他送出了皇宫,送出了京城。

这并不是放逐。

而是给了他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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