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剔除
火把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熄灭。
但孙癞子、瘦高个和矮壮汉子三人却被张林和沈大山用剩下的粗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小路旁三棵碗口粗的松树上。
每人一棵,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双手反剪着捆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后半夜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一阵紧似一阵地刮过山坡。
三人身上本就穿着不怎么厚的旧衣。
一番惊吓奔逃又出了冷汗,此刻被冷风一激,更是冻得上下牙关直打架,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
孙癞子伤处疼痛,嘴里血腥味未散,又冷又痛又怕,模样最为凄惨。
矮壮汉子腿弯挨了一下,站不直,半吊在绳子上,也是呻吟不止。
瘦高个倒是没受什么皮肉伤,但心理惊吓过度,加上寒冷,脸色青白,眼神涣散。
附近几户被惊醒的人家,窗后的灯火亮了片刻,又陆续熄灭。
黑暗中,或许有人透过缝隙窥视着这边树上的情况,但始终无人出声,更无人上前说情或询问。
偷人庄稼菜蔬,在农家是极损阴德,遭人唾弃的行为。
更何况如今大家刚刚落脚,都盼着安稳过日子。
谁愿意为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贼胚子,去得罪明显占着理又颇有手段的林禾一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这漫长而难熬的后半夜,对树上三人而言,每一刻都是冰火交织的折磨。
寒意,从皮肤渗透到骨髓里。
天色,就在这煎熬中一点点亮了起来。
晨光熹微,山岚未散,野猪岭还笼罩在一层清冷的薄雾里。
村子里开始有了人声和炊烟,新的一天开始了。
武大带着两个差役,赶着一辆驴车,准时出现在通往野猪岭的山路上。
车上装着今日要分发给各户的稻种,这是春耕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批物资。
驴车轱辘辘地驶近聚居点,武大一眼就看见了小路旁松树上绑着的那三个显眼的人形。
他勒住驴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武大示意差役停下,自己跳下车,大步走了过去。
待看清树上三人的惨状和面孔,他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孙癞子这人,他有些印象,是个刺头。
他没有立刻去解绳子,而是转身,径直朝着林禾家走去。
武大心里清楚,这野猪岭如今虽名义上归官府管辖,但具体事务,尤其是这种内部纠纷,林禾的话语权很重。
他得先问明白缘由。
林禾早已起身,正在院子里查看墨点。
小家伙昨夜立了大功,精神头十足,围着林禾脚边打转。
王三娘在厨房忙活早饭,沈大山和张林在低声说着什么。
“林娘子。”
武大在院门外拱手。
“武侍卫来了。” 林禾迎出来,面色平静,“可是为了那树上三人?”
“正是,林娘子可否告知缘由?”
武大态度客气。
林禾便将昨夜之事,从暖棚菜苗被偷怀疑起,到故意透出消息引蛇出洞,再到合力擒贼,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她的语气平实,却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人赃并获,当场拿下,他们自己也供认不讳,就是想偷菜苗和豆芽,孙癞子还曾用土块砸狗,试图行凶。”
林禾最后总结道,目光清正地看着武大。
“武侍卫,野猪岭初建,大家伙儿都是想求个安稳,奔个生计。
若这等偷鸡摸狗、屡教不改之辈留在村里,这次偷菜苗,下次就敢偷粮种、偷财物!
今日敢摸黑砸门,明日就敢放火伤人!
一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咱们这锅汤,才刚刚架起来,可经不起这么糟蹋。”
武大听完,心中已然明了,同时也对林禾的果断和周全暗自点头。
他原本有意借此帮林禾立威,便试探道。
“林娘子所言极是,按律,偷盗财物可杖责、罚役。
不如将三人当众责打一番,以儆效尤?”
林禾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不远处已经开始聚拢的村民,声音提高了些,确保能被不少人听见。
“武侍卫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规矩就是规矩,野猪岭是朝廷安置流民之所,不是法外之地。
他们触犯的是律条,理应交由官府依律处置,杖责罚役,是县尊大人该判的事。
我们农户,只管按规矩把人送过去,陈明事实。”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划过附近村民的脸。
“今日我若私下处置了,往后旁人犯了事,是不是也可以私刑了结?
那还要官府何用?
咱们野猪岭的规矩,又立在何处?
今日我林禾把话放在这里,在野猪岭,安分守己、勤恳劳作,便是自家兄弟姐妹,有难处大家可以帮衬。
但若谁起了歪心邪念,想不劳而获,想损害邻里,那我第一个不答应!
抓住了,没什么情面可讲,一律扭送官府,该除名的除名,该流徙的流徙!绝不容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的决绝和强大的震慑力。
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村民,无论是原先的熟面孔,还是新来的落户者,都被这气势所慑。
纷纷低头或移开视线,心中那点可能的侥幸或嘀咕,都被压了下去。
武大见状,也不再坚持,拱手道。
“林娘子深明大义,处事公道。
既如此,便依林娘子之意。
我此番回县衙,正好将三人一并押送回去。
他们的户籍文书,也应一并吊销,从野猪岭安置名册中剔除。”
“有劳武侍卫。” 林禾颔首,转身对沈大山道,“大山,去屋里,将他们三人的安置文书和临时户籍凭条找出来,交给武侍卫。”
“是,娘。”
沈大山立刻进屋。
很快,三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纸片被交到武大手中。
这意味着,孙癞子三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安身之所和落户资格,就此丧失。
武大示意差役去将树上几乎冻僵的三人解下,重新捆绑结实。
孙癞子被拖下来时,还想挣扎叫骂,被差役用破布塞住了嘴。
林禾走到被捆成一串面如死灰的三人面前,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孙癞子怨毒却不复嚣张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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