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女尊之贵子们爱上小纨绔(六十六)
龙涎香厚重晦涩,自殿宇深处席卷。
裹着苦涩的余味,压过了一室寂静。
即便在这新年的初始,晴日的晨间,勤政殿里依旧透不进一丝光亮。
琮玉随着逐宁一起站在帘外,落地的宫灯深邃摄人,拉出一道道幽暗的影。
明黄色的身影投在帘前,映出一片巨大的,深不可触的剪影,犹如威严尽显的巨龙,蛰伏处也能看出庞大。
昏暗之处,君威难测。
悬而未决的漫长等待,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少女站在巨大的冰冷宫殿中,嫩的像一片泛着粉晕的小桃瓣,太过单纯无害,瞧着比迷路的幼猫还要可怜。
笔尖划过绫锦的细微声响不停闪过,自玉幕深处传来。
侍立的内侍与宫人们低眉垂首,如同泥塑的人偶,看不出一丝生气。
良久,生杀予夺的帝王住笔盖印,写了一道明黄圣旨,递给了候在一边的女官。
暗含威压的声音不大,却令人心悸。
“这就是那个当众扇了君后一巴掌的小辣椒?”
这一声落下,勤政殿的气氛终于活了起来。宫人们穿梭的脚步响起,转瞬之间,玉幕珠帘拉起,站在御宇深处的身形陡然明晰。
帝王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调侃,并不严厉,可是内容却含着雷霆万钧。
香炉上袅袅的青烟都被惊散,丝丝缕缕的错开。
君后一惊,连忙下跪。
琮玉一震,眼睛眨的圆溜溜的。一向都是别人对他行礼,她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恭敬。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叫做帝王威仪,什么才是封建王朝的制度。
而且她没有打过他,只是除夕夜那天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他的手……
琮玉吓了一跳,学着逐宁的样子也要下跪。
却被踱步而来的帝王托住了手腕。
少女抬起头,琉璃般的瞳孔里拢着一小片氵润的湖泊。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一片慈爱。
“你与你的爹爹很像,他当初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帝王凝滞的眼神深处是怀念与悲伤。
琮玉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引走了注意力。
“你与我爹爹是故人?”
甜丝丝的嗓音蓦然响起,又软又糯,像是误闯天家的小雀鸟,跟谁都不像,无一丝棱角,满是柔软的质感。
甫一开口就让人惊慌她的规矩,面对御宇多年的君主,竟连敬语都不用……
可是和蔼的帝王却没有与她计较。
“故人?”
是啊……卿卿于她来说,已经是个故人了。
这些年来谋帝位,战三藩,平动乱……
可无卿卿在侧,实非梦之所期。
他与她少年相识,历尽千辛万苦才修成正果,是她毕生挚爱。可他却狠心的离去,留她一人在世上。
只是……
若他留下的遗物,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呢?
帝王的神色很复杂,冰凉的杀意波动,与怀念疼惜、慈爱回护杂糅,又带着仓皇迷惘。
仿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在深渊里挣扎,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无言的灰雾困住了一生。
深沉阴厉令人难以捉摸。
琮玉歪着头,那双琉璃般净透的瞳仁反射着世间的一切罪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皇帝就拉着她往御座的方向走。
琮玉抿着嫩乎乎的小嘴巴,看着依旧长揖贴地的逐宁有些犹豫。
他一向威风八面,谁见到他都要行礼,可是在帝王面前,一个眼神就让他跪地不起。
帝王居高临下,点了点君后,问道。
“他名义上是你的小蝶,你怎可如此悖逆?”
琮玉一懵,啥?
谁小蝶啊?逐宁吗?
逐宁咋成小蝶了!他不是顶着中宫元后的名头吗?
少女顺着帝王的力道往前走,懵逼的回头看。
帝王眼中的深沉逐渐沉淀,唯余一片沉重的和蔼。
她与卿卿当年……
亦是如此,只不过,她的女儿胆子比她当年还大。
倒是像她。
“明岚那孩子是抱养的,你若是想,便亲近亲近,不想就打发他去抚边。”
“江氏心思太重,君后于你而言年岁太大。”
“谢家小子对你倒是一片痴心,只可惜……”
帝王语气微顿。
普通人的苦楚要被天上的人看见才有活路。
但要被天上的人看见则太难,多少人都死在了路途中。
那孩子坚韧,终于走到了她面前,她不能不多看顾几分。
否则天下人以为她们皇家不感念忠义。
“你若觉得可以,便赘回家好好养着,不必举案齐眉,做做样子也好。总归是男儿家,逃不脱一个情字,些许甜头便打发了。”
“母皇会为你铺平道路,不教你费心为难。”
琮玉听到这才恍然大悟。
什么呀!母皇?!
她居然是皇上的亲女儿吗?
可是,雪团子犹犹豫豫的,嗓音里天生甜软的尾调拖长,混像个胆大的小猫咪,对着谁都敢撒娇。
“可是,我与宝……我与江衔雪有婚约,我们约好的……”
如果青青把他的位子抢走了,那他会哭的吧?
帝王被忤逆了心意,却并未动怒,仔细问清了缘由,赞道。
“好。不愧是明家的女儿,重情义。”
她凝视着少女,却试图从少女的脸上看出故人的影子。
她长得的确很好,冶艷耀眼,风姿飘逸,又带着这个年纪的勇敢无畏。
“你比你的父亲生的出色多了……你很像他。”
帝王叹了一口气。仿佛无形中向着什么执念妥协了,一瞬连声音亦苍老了许多。
“朕原谅你了。”
琮玉小脑瓜上冒出一个问号,好奇的不得了。
“原谅我?”
她做错了什么吗?
皇上的眼神很复杂。
若想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来说有多大的意义,那就先失去他。
她从前只以为卿卿是她的爱人,所以失去后才痛不欲生。
不长眼的下作之徒趁他产女之际下毒,卿卿心善,执意要保住腹中的女儿,才不治身亡。
她自边关日夜兼程,赶回时只见到了他冰冷的尸体……
所以她暴虐非常,将后宫血洗了一遍,无论是动手的,亦或冷眼旁观的,凡是跟这事有一丝牵连的,通通凌迟。
连当时软弱无能的君后亦惊惧而死。
可是胡乱一通发泄后,她心底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怎么能不恨啊,要她如何不恨啊?
她走前尚且鲜活的小夫郎,孕期时常与她畅想,孩子生下来穿什么衣服,请什么教习。
与她说,若是个女郎就叫她快快乐乐,逍遥一生。
若是个男儿,就叫他赘个好妻主,一生举案齐眉。
她至今还记得那张小脸上纯挚的笑颜。
结果寻常的一夜过去,一切都变了。
他孤零零一个人躺在榻上,浑身是血,满目哀思,竟是连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原由仅仅是个孩子,是个连哭声都微弱的孩子。
后来过了许多年,她也曾说服自己,卿卿只是年少不可得的执念,是回忆,是美化。
她只以为卿卿是她的爱人,可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在回忆中愈发完美,成了她心中不可动摇,不可逾越,不可磨灭的所在。
他不是逃避就能避开的雨。
即便逝去,也永远停在她的心间。她无法不追念,无法不心伤。
就连当年她亲手扔出去的孽障,最后都成了追忆的一部分。
才在今时今日,将她叫了过来。
寂静的内殿中,只有帝王平静叙述的声音轻响。
随着她的讲述,一个埋藏在回忆中的往事徐徐现于人前。
过了一会儿,琮玉一脸懵逼的站在门外,细嫩小手上捧着一卷圣旨。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漂亮的小脸上一片空白。
就连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斜影也显得可怜。
她仰着头看着面前紧闭的殿门,还有点晕乎乎的。
一介白身进去了,捧着储位圣旨出来了?
这就实现人生的大跃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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