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朝廷的猜忌

原本一些中立的官员，闻言也露出深思和忧虑之色。

他们未必全信流言，但郭靖实力膨胀、行事某种程度上脱离朝廷掌控是事实，杨过的神秘和其带来的“奇技”更是令人不安的变数。

在讲究“名分”、“正统”的朝廷看来，任何超出掌控的力量，尤其是与军事相结合的神秘力量，都是必须警惕和打压的对象。

主战派老臣竭力辩驳，痛斥流言荒谬，强调郭靖之忠勇乃国家柱石，此刻猜忌功臣，无异自毁长城。

但他们的声音，在越来越多“理性”分析、“忧国”建言面前，渐渐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是当一位掌管钱粮的户部官员出列，面露难色地奏报：“陛下，襄阳近年请饷颇巨，然其所报斩获与消耗，多有模糊之处。且自那杨过出现后，襄阳请求特定物料之清单愈发古怪，臣部难以核销......”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理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龙椅上的天子，本就非雄才大略之主。

他登基以来，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权臣掣肘，早已身心俱疲，只求苟安。

郭靖能打，能守住襄阳，他自然乐见。

但若郭靖因此变得尾大不掉，甚至与一个神秘莫测的杨过结合，形成一股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强大力量，这比蒙古人的威胁更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蒙古人要的是土地城池，而这股力量，或许要的更多......

甚至，威胁到他赵家天下？

“够了。”宋理宗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倦意：“郭靖将军为国守土，功勋卓著，朕素知。些许市井流言，不必过于计较，徒乱人心。”

他先定了基调，似乎是要维护郭靖。

但紧接着，话锋一转：“然，诸卿所言，亦非全无道理。郭靖镇守襄阳多年，劳苦功高，朝廷亦当体恤，如今蒙古暂退，襄阳压力稍减......或许，可另遣得力重臣前往襄助，一则宣示朝廷恩宠，二则亦可代为分忧，使郭将军能稍事休整。至于钱粮军械核查之事，着有司派员仔细办理，不可使忠臣寒心，亦不可使国帑虚耗。”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既肯定了郭靖的功劳，又表达了“关怀”。

但满朝文武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朝廷要对襄阳伸手了，要派“监军”或分权者去了，要查账了。

史弥远立于文臣首位，低垂的眼皮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早就对郭靖这块不听招呼的“硬骨头”不满，只是碍于其战功和民间声望，一直不便动手。

如今蒙古人“帮忙”散布的流言，加上杨过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以及天子心中升起的猜忌，终于让他看到了机会。

他不需要立刻扳倒郭靖，只需逐步渗透、掣肘、削弱，最终将这柄锋利的刀，掌控在自己手中，或者......毁掉。

退朝之后，临安城的暗处，活动更加频繁。

蒙古探子携带的金银珠宝，如同最有效的润滑剂和腐蚀剂，悄无声息地流入某些官员的府邸，流入市井间有影响力的文人士子手中，流入茶楼酒肆说书人的囊中。

精心编纂的谣言，开始以更隐蔽、更“合理”的方式传播。

“听说了吗？郭大侠那位女婿，杨少侠，用的那弓，据说不是人间技艺，乃是上古秘传，或......或是妖法所炼！不然何以如此厉害？”

“是啊，还有那‘仙露’、‘神皂’、‘地宝’，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是祥瑞，为何不献于朝廷，普惠天下？专供襄阳，其心可议啊！”

“郭大侠自然是忠的，但毕竟武人出身，身边又聚集了那么多江湖人，还有这么个神秘女婿......时日久了，难保不被蛊惑啊。朝廷派员去襄助，也是为他好，免得他行差踏错。”

“唉，但愿如此吧。只是这蒙古刚退，朝廷就......唉......”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真相被掩盖，猜忌在滋长。

临安的繁荣，像一层华丽的锦缎，下面却爬满了蠢蠢欲动的虫蚁。

数日后，朝廷的正式旨意下达。

晋升郭靖为京湖制置使，加封少保，以示恩宠。

但同时，任命史弥远的心腹、工部侍郎贾似道为京湖宣抚副使，即日前往襄阳，“协助”郭靖处理军政事务，并携带了一批户部、兵部的官吏，负责核查钱粮军械账目及“协理”地方政务。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明升暗降，是掺沙子，是监视和掣肘的开始。

少保是虚衔，制置使是郭靖原本就在行使的权力，而宣抚副使贾似道，才是带着朝廷意志去分权、去搅动襄阳局势的关键人物。

旨意中还特意提到，闻听杨过少侠身怀异术，朝廷渴慕奇才，望其能“酌情”将一些“便民利国”之技艺呈献朝廷，或可授以官职云云。

看似褒奖招揽，实则暗藏机锋。

你的东西，应该交给朝廷，而不是私藏于襄阳。

消息传开，主战派忧心忡忡，却无力阻止。

临安城的繁华依旧，但在有心人眼中，这繁华之下弥漫的，已是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朝廷的猜忌，权臣的算计，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罩向那座仍在北方浴血奋战的孤城，罩向郭靖，也罩向了那个带来无数变数的年轻人杨过。

而此刻的杨过，正与小龙女在襄阳城郊的试验田边，查看新一批土豆的长势。

李莫愁在不远处指导一些妇女用改良方法制作肥皂，程英和陆无双则帮着整理杨过画出的那些简易机械图纸。郭芙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把仿制复合弓。

他们还不知道，来自后方“自己人”的暗箭，已经悄然离弦。

技术的火种或许可以照亮前路，但人性深处弥漫的迷雾与恶意，往往更能吞噬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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