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 第461章 例行公事

第461章 例行公事


他们拿准了宋溪嫉恶如仇的性子,知道他爱惜自己的羽翼,知道他重视名声,知道他不会放过这样的事情。

可他们算错了一点——宋溪有野心,但他同样能够与野心自洽。

初上任就立了大功,多年来总奔波在案件上,长此以往纵使他表现的再淡然,可在旁人看来就是急功。

但他不近利。只靠这一点,难以下手。

可若是再利用上他对于弱势的怜悯,精心设计这场局,那便不同了。

只是周二的故事是真的,不代表周传明就是那个人。

宋溪细思与周二相处的点滴,想起他说那些话时的样子。

他说“那个人是周传明”的时候,眼神里有恨,但也有别的东西。

尽管他已经卖力表演,可本能不会骗人,潜意识的举动就像是在背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词。

不是他编的。是有人教他的。

宋溪把供状又翻出来,看着末尾那四个字: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

也许在周二心里,确实是句句属实。他相信那个故事,相信周传明就是害死他兄弟的人。谁告诉他的,他就信了。

宋溪把供状放下,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得一地清辉。

他想起老师信里的一句话:

为官最难处,不是辨忠奸,是辨真假。

真的不一定是全真,假的不一定是全假。真里掺着假,假里裹着真,才是要命的地方。

老师说得对。

周二的故事是真的,可指向的人是假的。那些账目的数目是真的,可来路是假的。

那个证人王栓,也许真的是周二当年的同袍,可他的供词是别人教好的。

真里掺着假,假里裹着真。

宋溪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得弄明白一件事:是谁布的局?

能让周明远听他的,能让李巡检消失,能让周二这样的人心甘情愿当棋子,能弄到周传明的账目——虽然账目是假的,但能弄到这些数目,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个人,是谁?或者说,这些人都有谁。

宋溪回到案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周明远。

李巡检。

周二。

王栓。

那个死囚。

然后他看着这些名字,在它们上面,画了一个问号。

这些人,都只是棋子。

下棋的人,是谁?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宋溪回过神来。

他把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火苗舔到指尖的时候,他才松开手,任最后一片灰落进笔洗里,洇开一小团墨色。

第二天一早,他把萧原叫进来。

“那个老吏,”宋溪道,“叫什么名字?”

萧原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道:“大人是说巡检司那个?叫郑大年,在巡检司待了二十多年,是个老油子。”

“他家里有什么人?”

“有个儿子叫郑三,在城外开杂货铺,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孙子。他自己独居,在城里赁了间小屋。”

宋溪颔首,问道:“他儿子那间杂货铺,是什么时候开的?”

萧原想了想:“听底下人说是前年。原本郑三是在乡下种地的,前年突然就进城开了铺子,当时还有人议论,说他哪来的本钱。”

“前年。”宋溪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弯,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萧原隐约明白了什么,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去吧。”宋溪道,“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别让人看出来。”

萧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旧。

宋溪照常去衙署,照常处理公务,照常让人去查那些永远查不到的线索。

只是每隔三五天,他会去一趟城南旧宅,在周二的火盆边坐上一会儿。

周二不再问他“要进京了吗”,只是沉默地拨着火,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又或者是不自在。

宋溪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烤火,喝茶,然后起身离开。

例行公事一般。

二月二,龙抬头。

宋溪去了城外。

他换了便服,只带了一个人——不是萧原也不是赵劲,是宋行远。

叔侄俩沿着官道走了七八里,拐进一条小路,又走了二里地,远远看见一个村庄。

村口有间杂货铺,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上头写着“郑记杂货”四个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宋溪在对面的一棵老槐树下站定,看了很久。

铺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一副悠闲模样。

旁边有两个孩子在追着跑,一个妇人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偶尔抬头骂一句“别跑远了”,又低下头去。

“小叔,”宋行远忍不住问,“咱们来这儿看什么?”

宋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间铺子,看着那个晒太阳的男人,看着那两个跑来跑去的孩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来路走。

“走吧。”他说。

宋行远一头雾水,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出二里地,宋溪忽然停下脚步。

“行远,”他说,“你去办一件事。”

宋行远忙道:“小叔吩咐。”

“那个杂货铺的郑老板,你找人去跟他喝酒。喝醉了,问他一件事——他爹郑大年,前年给他开铺子的那笔本钱,是从哪儿来的。”

宋行远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了。”

宋溪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说话。

他身边目前能用的人都是衙门的熟面孔,其余信得过的人,要么太精,要么太粗。精了引人提防,粗了套不出话。

侄子读过书,知道轻重又生得老实,酒量也不错。不容易让人起疑。

三月里,草长莺飞。

宋行远来回话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他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不自觉压低声音道:“小叔,问出来了。”

宋溪放下手里的公文,抬起眼睛看他。

“那姓郑的喝醉了,什么都往外倒。”宋行远道,“他说那笔钱是他爹给的,他爹说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可他又说,他爹那几年手头紧得很,连年节都过得紧巴巴的,怎么可能攒下那么大一笔钱?他当时也问过,他爹说是借的,跟人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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