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齐天大圣啊？！

次日，日上三竿。

久未出门的林妙善难得踏出一善堂的大门。

一扭头，那不大不小的糖摊正在东墙下支着，一群孩子在糖摊前追闹，空气中满是欢快又兴奋的笑声。

偶尔有孩子嘴馋了，就来到摊前买一幅金黄诱人的糖画。眼巴巴看着的其他孩子就会投来艳羡的目光。

这条街原本没多少孩子玩耍，但自从糖摊支起来，这里就成了孩子们每日游的必经之地，好不热闹。

林妙善看着活泼好动的孩子，脸上露出恬淡的笑。

但她还没忘记自己出门的目的，她的目光落在那不大的糖摊里，走过去。

到了摊前，林妙善没有说话，目光被摊后一双骨节分明修长且灵巧的手吸引过去。

它正舀一勺熬好的金黄如蜜的糖浆，以勺为笔，在光洁如新的石板上疾徐有致地挥洒，手腕轻转间，飞禽走兽的轮廓便一笔笔流淌而出。

林妙善喜欢的不只是那一口糖，更喜欢栩栩如生的糖画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她在青卢城已经待了十一年，今年是第十二个年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讨厌等待。

因为她的心里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人来接她回去，回到那个总是睡不醒的早八，回到那个总是讲自己幸福的婚姻、恩爱的丈夫、留学的孩子的马原课上，回到那个忙的时候很忙，闲的时候很闲的大学校园去，再在三食堂点上一份大份黄焖鸡。

下午六点，再花30块钱开两个小时的羽毛球场地，邀请某个没有球拍、同社团的学长作为双打搭档。

她守前场，他守后场，两个人的默契让他们无往不利。

每一次起跳扣杀，拍面的音爆声响彻全场，像一颗穿透眉心的子弹破膛而出，每一次补位回防，脚下都发出充满爆发力的摩擦声，两个人的汗水浸湿同一块PVC塑胶地板。

直到胜利，两人击掌。

其实每每这时候，林妙善更想揽住他的脖子，像只树懒跳进他怀里，只是两个人都一身臭汗。

好吧，其实这都是其次。

她主要还是害怕，太热烈的人吓跑太胆小的人。

于是林妙善总是一直在等，等那个胆小鬼鼓起勇气表白，可等到最后她失去了耐心，只好主动出击，被拒绝。

直到他毕业了，她还在等。

直到他有女朋友了，她还在等。

好不容易等到了，还没有真真正正约一次会就莫名其妙来到了九州。

林妙善觉得，自己是被倒霉熊附体了。

她总是在等待，所以她变得十分讨厌等待，唯独等待糖画一步步成型，在她眼里是一种放空身心的享受。

糖画好了，趁热黏上竹签，起子一铲，它便被递到摊前等候多时的孩子跟前。

林妙善也随之收回放空的心神：“阿糖。”

方世杰抬头看她，用手语比划着。

“今天你想要什么样的糖画？”

林妙善读懂了他想表达的话，默还是哑巴的时候两个人就是这么交流的，如今倒是方便了和阿糖交流。

“我要一只玉兔。”林妙善就属兔。

方世杰点头，又舀起一勺糖浆，在光洁发亮的石板上勾勒起来。

“其实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趁着他在画糖画，林妙善态度诚恳的说：“昨天我只是好奇你长什么样子，没想过要犯你忌讳。”

“别放在心上。”

方世杰迅速比完手语，免得糖浆凝固，看起来就像火影里结手印。

很快，玉兔画好了，比其他人手里的明显要大上一圈。

方世杰递给林妙善，比划着手语：“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我有我的苦衷，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脸，见谅。”

“这样啊。”林妙善接过递来的糖画，“那我以后不看了。”

方世杰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口不能言的限制在过去一年半多的时间里，让他感到了淡淡的孤独感，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手舞足蹈地在表达什么。

只有林妙善是那个例外，哪怕他张不了口说不了话，她都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这让方世杰感到一种触及心灵的感动，林妙善在他心中的分量也变得愈发沉甸甸的，从学生时代起她就总是那么善解人意，设身处地的为别人考虑。

只是他虽然能用手语表达，却被默禁止直接以这种方式告诉林妙善他的真实身份。

一年多时间来，默一直在给赌约打补丁，让方世杰完全没空子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一年半多的相处时间，算不上推心置腹的朋友，但好歹也算得上是朋友。

今天医馆里的病人少，天气也晴朗得让人心里舒坦，林妙善难得给自己放个假，当起了甩手掌柜，馆里的事儿都交给默一手打理。

她则就窝在方世杰的糖摊里不走了。

林妙善喜欢看他画糖画，既解压又放松，甚至能感到些许艺术的熏陶，瞧那一个个精美的糖画，孩子拿在手里眼珠子亮汪汪的，半天舍不得吃，舔两口都怕化了。

方世杰画糖画时是站着的，糖摊只有一把藤编摇椅，晚些时候买糖画的人多，他没那闲工夫坐，自然就被林妙善占去了。

等他画完糖画，糖摊稍许冷清，一扭头才发现林妙善睡着了，口里还念念有词。

仔细一听，念的桔梗、蝉蜕、罗汉果……之类，都是些治疗失音症的药材，看样子她仍然没有放弃治疗方世杰的哑病。

方世杰笑了笑，心里淌过暖流。

下午时分，不知具体什么时辰，只知道残阳独照，染得漫天红霞

一个孩子拿着五文钱冲到摊前，踮起脚尖递到方世杰跟前。

“阿糖叔，我要耍棍的猴儿！”

林妙善叫方世杰阿糖，于是所有人都叫他阿糖了。

这孩子喊得响亮，摇椅上的林妙善黛眉轻蹙间，缓缓睁开来，她倒不是被吵醒的，只是睡饱了，听见动静，自然就醒了。

林妙善揉了揉眼，从摇椅上下来，凑近到方世杰身边一看，见了那标志性的凤翅紫金冠，一根如意棒，脚踩精斗云。

“齐天大圣啊。”她语气平淡。

过了两秒，林妙善瞬间清醒，语气惊诧：“齐天大圣啊？！”

要知道在九州大陆，无论仙界还是下界，都没有齐天大圣这一说。

林妙善的目光，几乎要将方世杰灼穿。

齐天大圣本是方世杰闲着的时候画出来，插在草靶上展示着卖的，没想到出奇的受孩子欢迎。

林妙善这一声惊诧，倒是点醒了方世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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