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默不再沉默
轰隆隆！
这夜，狰狞的闪电劈裂了天空，天倾之水仿佛要将人间淹没。
一善堂内，暖黄的灯光下，林妙善游走在正面药柜间，整理着药材，默在里屋碾药。
忽然，林妙善翘鼻翕动，在裹挟凉意的雨味中，嗅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她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没有丝毫犹豫，林妙善拽开门，朝大而朦胧的雨幕中冲去。
默的身影如鬼魅随行，头顶已然为她撑好一顶厚重的油纸伞。
豆大的雨滴圈圈点点地砸在门外冰冷的青石板上，也砸在不成人样的黑衣青年身上。
不知是结下了多大的仇怨，黑衣青年的面庞已经被彻底削去，头骨只附着少许被雨水冲烂了的皮肉，四肢也不规则的扭曲着。
“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林妙善心中的预感强烈，眼前的黑衣青年就是她来到这里非救不可的人。
没有丝毫嫌弃，她蹲下身，就要将任由暴雨冲刷的黑衣青年背起。
一旁，默有了动作，上前一步，想接替她。
“没关系的，默，不要小看我啊。”林妙善拒绝了他，小心翼翼将黑衣青年背在身后，轻声说：“也免得他伤情加重了。”
默攥紧了伞柄，目光落在那黑衣青年身上。
不必说，这黑衣青年自然就是方世杰了，在这传承秘境中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也只有林妙善一人了。
……
“脉象混乱、生机全无。”
一善堂内，自那雨夜把方世杰捡回来起，林妙善紧蹙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照理说，他这种伤势神仙难救，早该死了，可偏偏这青年却还有呼吸残喘、心跳破碎，甚至还有力气抵抗她的治疗。
林妙善好几次被他气得摔门而出，砸得房门哐哐响，一边骂道：“你这混蛋，死就死吧，本姑娘就是救一头猪都不要再救你了！”
但每一次，她又会亲自送来熬好的药汤，一口口塞进男子嘴里。
待到方世杰的意识稍稍清醒，林妙善便急不可耐地问道：“你是谁？哪来的？叫什么名字？”
林妙善心中坚信，眼前之人就是她非救不可之人，亦是她离开这里，回归现实的关键，自然想知道青年的身份。
方世杰浑身缠满纱布，活像只木乃伊，眼神深邃无波，只是凝望着她，什么也不说。
救人先问心，明知道这人极恶，林妙善也丝毫不怵，与之对视，心想着他还有极善的一面。
然而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愿，林妙善便失了耐心：“不说算了。”
既然失了耐心，自然也不愿再耐着性子等药凉，只见林妙善报复性地将一勺勺烫乎的汤药硬塞进房世杰嘴里。
眼见他嘴唇发红发肿，林妙善又心想着：这样总该说了吧，只要你肯说，我就对你好点。
林妙善的如意算盘注定要失算了，方世杰再烫也一声不吭，她便也没再如此胡闹。
又过了一段时间，方世杰身上的伤虽无力回天，但在林妙善的疗愈下呈回光返照之态，于是方世杰翻身下床要走，却被每日送药的林妙善逮了个正着。
“你伤还没好，不能下床！”林妙善又将他抱回床上躺着。
怎料方世杰竟是不领情，翻身一滚，摔下床去，“我要走，让我走，我的时间不多了。”他固执地说。
“你这混蛋，真是气死本姑娘了！”林妙善气红了脸。
又一次将方世杰抱回床，她情绪失控地捶打他胸口一拳，力道不大，却也不轻。
方世杰吐出一口血来，吓得林妙善立马给他救治，虽心中有气，却也一句重话不敢说。
“你救不了我，放我走吧。”方世杰说。
“你是医师还是我是医师，救不救得了我说了算。”
林妙善回怼，说罢又以秘法将方世杰定死在了床上，吃喝拉撒全得靠她，也免得他瞎折腾。
林妙善依仗的，自然是每日浮现眼前，仅她可见的无相鎏金神书。
她相信凭着这东西，一定能将这冥顽不灵之人从鬼门关救回来。
此后每日，林妙善都会循着无相鎏金神书的指引，在治疗方世杰上花费大量功夫，尽管收效甚微，但总归有成效。
轰隆隆！
又是电闪雷鸣的雨夜，一善堂门外来了个奇怪的人，是个摇扇的青衣书生。
书生和她救治的青年关系匪浅，自称是他的朋友，林妙善将信将疑，对方给了她一块粗粝的麦糖。
回去后，林妙善将那块麦糖放在方世杰床头，传了话。
又过几日，方世杰能下床了，坚决要走，林妙善展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方世杰冷笑：“你如果知道了我是谁，干过什么事，你还愿意救我吗？二丫。”
“什么意思？”林妙善心生不安，“你……你为什么叫我二丫？”
方世杰没有解释。
下一秒，一声剑鸣清冽，锋利的红光画弧，直奔林妙善而去。
“铮！”
下一秒，金铁激鸣。
默如鬼魅出现，替林妙善挡下了这一剑。
方世杰深邃无波的眼神露出人性化的诧异，显然是没料到这一剑会被拦下来。
“默……”身后的林妙善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默回身看了她一眼，那深沉的眼神中，藏不住的眷恋几乎要溢出来，他开口道：“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谁也伤不了你。”
林妙善愣在原地，说不出话，不是因为被吓到了，而是感到一股时空的错乱感。
就好像……就好像事情的发展本不该是这样，而脱离了既定的设计。
而默，就是那个变数。
而且他之前明明是个哑巴，可现在他竟然开口说话了！
方世杰和默交起手来，须臾之间，二人拼刀百招，青卢城毁于一旦，只有一善堂孤零零屹立着，每一块砖瓦都在原本的位置。
战况愈演愈烈，整个传承秘境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林妙善内心无比慌乱，不知为何，相比起担心默，她更担心缠满纱带、不服治疗的那混蛋。
最后，方世杰败了，身形消散于天地。
默凯旋而归。
林妙善哭成了泪人，却不知为何而哭。
默一步一步走近她的同时，那张因烧伤而狰狞的长相恢复如初，面庭玉润饱满，丰神俊朗。
林妙善却无暇顾及，只是望着方世杰消失的地方，捂住胸口，麻木地问：“他是谁？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默不再沉默，轻擦去她的泪，说：
“已经不重要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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