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会为我自责难过吗
郁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一点。
甚至按照常理而言她也不太应该在黑池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可不知道什么缘故，看到地板上静静躺着的人鱼，她有些不受控地去感受一旁黑池的想法。
看见对方淡定的模样，心底甚至会冒出一点类似于责备的情绪。
这很古怪。
可黑池却对她的话没什么不悦的反应，对方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说辞：“这是他的使命。”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冷血。
郁枝心口微微发堵，可又听到黑池继续道：“我也有属于我的使命。”
邪肆的少年罕见地露出一抹近乎于释然的神采。
他拉着郁枝的手起身：“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是什么吗？”
郁枝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不明所以：“你是…海妖？”
“嗯，”黑池伸手轻轻触碰郁枝额头的花纹，感受到熟悉能量的波动从指尖蔓延，愣了愣，轻笑了声，“我也是海洋之力的化身。”
少年的陈述令郁枝升起一抹隐约的不安，方才她不受控地尽力去感知黑池的情绪，很可惜一无所获，可就在对方说出这话的间隙，她似乎触碰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波动。
像是在恍然大悟之后的毅然，附着了同样的炙热，和地板上躺倒的扶奚是如出一辙的温度。
“你…”
“嘘——”
黑池指尖下滑，轻轻堵住郁枝的唇。
他并未松开攥着郁枝手腕的那只大掌，相反，他用了几分力道，越攥越紧。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蔚蓝海域吗？”
黑池叹息：“我比扶奚出生得晚，其实也没有晚许久，在这座神殿建立之际，我便有了意识。”
“我记得，我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同其他海族一点儿也不同。”
“扶奚同我讲述他的来历，又同我说起石像，说起神谕。”
“我们都是海洋之力的化身，因此总能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但我散漫惯了，自认为和他也不大相同。
“他除了守护海洋之心外，还需要守护人鱼族。”
“可我孑然一身，我总觉得我是自由的。”
所以在扶奚郑重其事地同黑池讲述起神谕一事时，他并没有重视，甚至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身上同样有一道海神留下的神谕。
和扶奚守卫至宝的任务不同，他获得的神谕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一句话是“等待那个人的到来，一切将会获得新生”，以及“扶奚会告诉你应该如何去做”。
他起初只当是自己听岔了，谁知见到扶奚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神谕”也许是真的。
毕竟“扶奚”这个人真实存在着，还和他一样，沐浴着海神之力而生。
可在蔚蓝海域待了这么久，黑池并没有等来那个预言中的“人”，渐渐地，他有些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因为区域的限制，他没办法和人鱼族一样对区域里出现的人类动手。
那些人类对于他而言便是食物——在这一点上黑池同人鱼族没什么不同。
于是在摸清楚区域限制后，他同掌管着区域规则的主神中心签订契约，离开了海域，转头进入幸福公寓。
黑池一开始没有如扶奚一般重视“神谕”还因为同主神中心签订契约时他发现，这些区域空间看起来更像是人为创造的产物。
既然那些进入海域的人类是刻意安排，除了扶奚外骤然出现的其他人鱼族是刻意安排，那神谕呢？
是以尽管清楚神谕的内容，他也并未在意扶奚的挽留，走得决然。
直到遇到郁枝，几经辗转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们的出现或许也是来自于主神中心人为的创造。”
黑池能意识到海域和幸福公寓这些其他空间存在的问题，可他不愿意深究。
在幸福公寓里毫无顾忌地屠杀，以及同白霁那家伙时不时对上的日子并不无聊，甚至可以称得上悠闲。
郁枝认真听着黑池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属于他自己的过去，她没想到，黑池竟然会对副本区域产生这样多的思考。
可换位思考，若她并非玩家，而是NPC呢？
会意识到自己出生甚至生活的地方只是人为创造出的牢笼吗？
“我曾问过白霁那个讨厌的家伙，他来自于什么地方，”黑池顿了顿，“那家伙竟然说他不记得了。”
“他是狐狸，总不至于生于那个破公寓。”
或许，神谕里提及的“新生”，和这些疑问息息相关。
他曾经并未重视的细节终于闭环，这份闭环，不仅仅指的扶奚为了奉献自我而迂回绕的这一大兜圈子，还有他。
属于他黑池的使命。
听到黑池再一次提起神谕，郁枝似乎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她瞪大眼睛，却见自己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黑红的藤蔓束缚起来。
黑池微微弯下腰，面对面同她对视。
暗红色的竖瞳此刻全然没了先前那股瘆人的可怖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神性。
“郁枝，扶奚为了预言付出生命，你会自责会难过，那换做我呢？”
二人近乎鼻尖相抵，黑池语气里有期待：“你会为我自责，会为我难过嘛？你的眼泪那么好看，会为了我而流吗？”
“不是害怕的眼泪，而是…心疼，在意的眼泪。”
黑池话音落又摇摇头：“不会也没关系，这是命中注定。”
他和扶奚都是海神之力的化身，如今郁枝已经得到海洋之心的能量，又得到了扶奚的能量，剩下的他，也不例外。
没有人不害怕死亡。
可此刻这种神谕早已预料到的“奉献”，对于黑池而言不像是死亡。
更像是一种融合，他将自己同郁枝融合。
这样想，似乎死亡也没那么可怕。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黑池同郁枝额头相抵，还不忘威胁：“离那个死狐狸远远的，如果你真的会在意的话。”
哪怕…
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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