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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4 长命百岁


方允的手还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清晰感受着他浑身紧绷的线条,一点点松弛下来。

指尖从他胸前移开,慢慢环住他的腰身。

初冬的府右街旧院,静得落针可闻。

远处警卫换岗的动静隐约穿透夜色,一声口令转瞬消散,天地重归沉寂。

两个人在月光下站了很久,久到他胸口闷痛渐渐平息,久到她紊乱的心跳,终于与他同频。

最终,是赵廷文率先打破静谧。

他直起身,轻轻拨开环在腰间的那双小手,后退半步,拉开一段距离。

忍痛带来的沙哑,还沉在他嗓音里:“我让人送你回学校。”

方允抬眸,没有应声。

而是借着月色细细描摹着他的面容。

冷汗已经褪去,可他太阳穴边缘仍旧留着一层薄薄的湿痕。

“我不走。”她坚定摇头。

赵廷文垂眼看她,眉心微蹙。

“万一你又疼了呢?”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把话接了下去,“万一你一个人在这里……”

后半句没有说完,她把那几个字咬碎在牙关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太害怕。

怕他出事没人知道。

怕他像今晚这样,脸色在几秒内褪成纸白,却没有人看见。

所以她不能走,至少今晚不能。

“我不吵你,”方允吸了口气,声音放轻,试图跟他商量,“你睡你的,我找个地方坐一晚就行,明天早上我自己走。”

赵廷文沉默不语。

少女抬着清挺下颌,没有半分撒娇示弱,无索取,无试探,只是平静地宣告自己的决定,执拗又坚定。

良久,清寂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方允,你要明白,位置越高,能任性的余地就越少。你今晚在这里的事,如果有心人要做文章,可以有很多种说法。”

赵廷文抬手,轻轻拂开她耳畔碎发,字字郑重:

“方家女儿深夜留宿干部私宅。不论事实清白与否,只要传出这条胡同,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定论便是我赵廷文作风不端、私纪不严,这是其一。”

“你父亲与我素有交集,这件事极易被解读为方赵两家私下绑定、提前布局。一旦被派系刻意捆绑解读,于你父亲、于你、于整个方家都是无端隐患,这是其二。”

夜风卷过院角枯枝,他语调缓缓沉敛:

“从前向赵家示好、谋求联姻的各方,至今仍在观望。他们动不了我,便会将所有矛头对准你,深挖你的过往,放大你的一言一行,把你当成制衡我的突破口。”

“我可以应对这些,但我不希望你因为今晚的事,被推到风口浪尖,你还小,这些事不该落在你身上。”

月色清冷,无声横亘在两人之间。

方允站在那里,将他所有利弊权衡,在心底逐一复盘。

前世半生沉浮宦海,这些派系倾轧、舆论构陷的弯弯绕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对家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放过你,他们只会觉得你是赵廷文身上最柔软的那一块,最容易下手。

“我不怕。”她抬眼,直直望进他深邃眼底。

“你说的风险我都明白,有人盯着你,有人想拉拢你,有人伺机拖你下坠,我的存在会成为别人攻讦你的素材……”

她微微顿声,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这些,我决定说喜欢你之前就全部想清楚了。权衡利弊之后,我还是选你。”

说完,她往前轻挪半步,两人距离缩至咫尺,呼吸相闻。

“而且赵廷文,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从来不是一个人站你身后的。”

少女唇角扬起,眼底盛着清亮柔光。

“我早就跟我爸摊牌了,我说我喜欢你。他听完沉默了好几天,最后跟我说:方家不站队,但方家护人。”

方家双璧,一守财政,一安公安,世代中立,从来不参与派系之争,但也从来没有人敢轻易动他们。

方家不站队,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支足以自保的队伍。

“所以我不怕。”她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莽撞逞强,“那些人想动我,先要掂量,动方家独女的代价。”

青涩眉眼间,一瞬掠过远超年龄的沉静与笃定:“所以,我们可以一起。”

赵廷文沉默许久,而后弯起眼眸,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

方允愣了一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落在她头顶的力道却轻得不像话,生怕压坏她。

“我知道。”刚才满是理智清冷的声线尽数软化,低沉动人,“你不惧风波,是你的勇敢;方家为你撑腰,是你的底气。”

赵廷文微微俯身,垂眼贴近她头顶,声音压低,缱绻又郑重。

“可方允,我不能仗着你勇敢,就让你立于风口。”

眉骨以下是阴影,他的眼睛藏在暗处,只余瞳心一点清光,映着月影。

“听话,回学校去,回去好好睡一觉,往后无论何时,你想找我、想发消息,随时都可以,我永远都在,不会不回。”

方允仰着脸,目光从他的眉心开始,一寸一寸往下走。

然后抬起拇指,飞快地擦过他太阳穴旁残存的一点汗湿的痕迹。

“那你的身体真的没事了?不骗我?”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她定定看了他三秒,确认他眼底的笃定,才放下心。

转身前一秒,方允骤然折返。

踮起脚尖,纤纤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轻盈挂在他身上。

夜风穿庭入户,拂乱她颊边碎发,丝丝缕缕蹭过男人的下颌。

冷月悬空,将两道相拥的影子重叠在青砖之上,难分你我。

“赵廷文。”她气息清浅,字字恳切落进他耳畔,“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话音落,方允短暂地埋首在他温热颈间。

皮肤下的脉搏沉稳有力,是她此生最想守护的安稳。

不过瞬息,退后一步,她重新立在月色里,眼底盛着笑意,鼻尖微微发酸。

赵廷文低睨着她。

素来沉寂的瞳仁,猛地漾开一圈涟漪,像深潭破冰,静水深流。

他薄唇轻轻扬起,一诺千金:

“好。”

方允笑着吸了吸鼻子,毅然转身,步步往前走,始终没有回头。

她太清楚自己了,只要回头,便会彻底溃不成军,再也舍不得离开。

寒风扑面,层层剥离她身上仅存的暖意,可她的胸腔滚烫温热,满心都是踏实的悸动。

院门口,黑色轿车静候夜色之中。

司机站在车旁,脊背挺直,见她出来便微微欠身,拉开后座车门。

标准大院司机的分寸,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言。

临上车前,方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月色满庭,青砖寂寂,却看不见那道孤直身影。

车门轻合,引擎低鸣启动。

一点赤红车尾灯拐过胡同尽头,迅速隐入灰墙夜色,院落重归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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