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哎呀有点好玩
既已知江茉被燕王府看中了，再逗留下去反倒尴尬，不如趁早告辞，省得多说多错。
“王妃歇着，我便不继续叨扰了，先行回院去了。”
燕王妃颔首。
“也好，路上慢行，往后闲来无事只管过来坐坐，不必拘礼。”
常云应声，缓步走出内室，穿过廊下庭院。
院中花木葱茏，暖风拂过枝头，落了一地细碎花影，可她此刻心里沉甸甸的，半点无心观赏景致。
满心都是方才的事，暗自唏嘘造化弄人。
原本瞧着江茉与儿子性情般配，样貌相当，以为是天赐良缘，借表妹王妃的身份从中撮合，便能顺水推舟定下婚事。
谁能料到横生枝节。
别说她只是寄住在燕王府的外人，就算是京中名门世家，也没人敢同燕王府抢人。
这念头只能彻底掐灭在心底。
常云走到府中甬道，刚转过雕花月门，迎面便撞见一行人缓步走来。
为首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巍峨，面容沉稳俊朗，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随行侍从远远跟在身后，不敢随意靠前。
常云脚步一顿，敛了神色整理衣襟，屈膝行礼：“见过王爷。”
燕王爷脚步微停，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免礼，曾夫人这是从主院出来？”
“回王爷，方才去拜见王妃，陪王妃闲话了几句，现下正要回。”常云恭声回话。
她还记挂着方才王妃所说的事，眼下偶遇，顺势开口道喜。
“说来还要恭贺王爷，慧眼识人，定下一门极好的姻缘。江郡主品貌无双，才干过人，心性通透大气，与世子乃是天作之合，往后定能为燕王府添福添运。”
燕王爷眉宇间染了几分茫然，满是不解。
他微微蹙眉，带着一丝疑惑：“哦？何出此言？本王怎不知何时定下了世子妃？”
燕王爷一头雾水，全然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他的确赏识江茉的才干，感念她献粮育种，解了天下旱灾的功绩，也知晓自家儿子对江茉情根深种，心里暗自默许，却从未对外张扬，更不曾正式定下婚约，外人怎会突然跑来道喜？
常云见他这般神色，也是一怔，只当是王爷行事沉稳，不愿外露心事，刻意故作不知。
她便笑着圆话，不敢多深究。
“王爷深藏不露，旁人虽不明说，可明眼人都能看出王爷眼光独到，这般好姻缘实在值得恭贺，我还有旁事，先行告辞。”
说完不等燕王爷再开口，再次福了一礼，侧身低着头，恭恭敬敬从一旁避让离去。
只留下燕王爷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满脸莫名。
身旁侍从垂首而立，不敢插话。
燕王爷索性抬步径直往主院走去。
燕王妃正倚在窗边软榻上，慢悠悠品着清茶，见他进来，抬眸浅笑。
“今日回府倒是早。”
燕王爷走到榻边坐下，神色带着几分费解，开门见山。
“方才在外头遇上曾夫人，她一见面便向本王道喜，说本王慧眼识人，早早定下江郡主做世子妃，这话从何而来？本王何时定下过这门亲事？”
燕王妃闻言掩唇轻笑，眉眼间满是狡黠。
燕王爷见她发笑，更是疑惑。
“你笑什么？这事是不是你跟她说的？”
燕王妃收敛笑意，也不瞒他，坦然点头。
“是我方才跟她说的。”
随即把方才常云来找她，想为曾少垣求娶江茉，自己不好直接驳了表姐的情面，干脆把缘由推到他身上，直言是他早已属意江茉做世子妃的事，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我若是直白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辜负了她一番为儿求亲的心意。索性便把这事推到你头上，说是你先一眼看中江茉，早已内定她做燕王府世子妃，她自然便死心，再也不会有别的念想了。”
燕王爷听完哭笑不得，无奈摇了摇头。
“你啊你，倒是会给本王揽闲事。”
他没有半分怪罪之意，反倒眼底带着几分默许。
燕王妃想起什么，直起身子。
“先不说这些儿女姻缘的事，庭安那边怎么样了？你前日来消息说他不慎受了伤，今日从朝堂回来可有收到海城的信？他现下身子可好些了？”
自打收到儿子受伤的急报，她便日夜悬心，寝食难安，白日里强装从容，夜里常常辗转难眠。
碍于王府体面，不敢大肆担忧，只能盼着朝堂和海城传信。
燕王爷见她这般忧心，开口安抚。
“你别急，他皮糙着，人早就没什么事儿了，估计再过个几日就能回来，最晚也不过十日。”
燕王妃放下心来。
如此就好。
-
皇宫。
和煦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膳桌上。
满桌珍馐佳肴琳琅满目，玉盘摆放得整整齐齐，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皇帝端坐主位，一身常服。
谢灵雪坐在他身侧，身着浅粉宫装，云鬓轻挽，温婉清丽，正细心地给宋嘉宁布菜。
宋嘉宁脸色没那么好，吃的有点勉强。
自从上次偷偷出宫被发现，她就溜不出去了，连江姐姐的桃源居开业都没赶上，已经好几日不开心了。
宫人垂手立在两侧，伺候着帝妃公主用膳。
谢灵雪柔声叮嘱：“慢些吃，仔细烫着。”
宋嘉宁：“……”
皇帝望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凌厉褪去几分，染上几分柔和，拿起玉筷，夹了面前一道水晶蹄髈，放入口中。
只是咀嚼了两下，他眉头便微微蹙起。
这道菜是御膳房的拿手好菜，往日做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酱香醇厚，是他素来爱吃的口味。
可今日这蹄髈，火候差了几分，肉质偏柴，调味也失了分寸，咸淡不均，远没有往日的滋味。
他不动声色，又夹了一筷鱼肉，入口依旧平淡，火候过老，鲜味尽失，连最基本的刀工都显得潦草，全然不是御膳房该有的水准。
接连尝了两道菜，皆是如此。
满桌佳肴，看着精致，入口味同嚼蜡，毫无以前的鲜香可口。
皇帝放下玉筷。
谢灵雪察觉到他的异样，“陛下，可是菜不合口味？”
皇帝勉强点了下头，看向身旁李公公。
“御膳房可是换了厨子？”
李公公心头一紧，恭声回话：“回陛下，未曾更换厨子，还是往日当差的那些御厨，断不敢随意换人。”
皇帝指尖敲击着桌面，声响不大，却敲得在场宫人心里发慌。
“既没换厨子，这膳食的口味，怎会差了这么多？”
他语气平淡，眼底的审视愈发明显。
御膳房伺候帝用，向来精益求精，从未出现过这般敷衍了事的情况，实在蹊跷。
他扭头看身旁的宋嘉宁，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朕的宝贝宁宁，你尝这些菜是不是没有以前好吃了？”
宋嘉宁眨了眨眼睛，敷衍道：“就那样吧。”
和江姐姐做的比，这些的确不算什么。
皇帝脸色微沉，对李公公道。
“去，把御膳房当值的管事叫来，朕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才遵旨。”李公公不敢耽搁，吩咐身边的小太监火速去御膳房传召管事。
很快御膳房管事太监战战兢兢地跑进来。
一进殿内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微微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安，贵妃娘娘安，公主安。”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清冷。
“起来回话。今日御膳，为何口味远不如往日？你们当差，竟是这般敷衍了事？”
管事太监身子抖得更厉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回陛下……奴才、奴才……”
见他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皇帝有点不耐烦，语气加重几分。
“有话直说，不要磨蹭！”
帝王威压袭来，管事太监吓得浑身一软，再次跪倒，哭丧着脸回话。
“陛下恕罪！并非奴才们当差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御膳房里，没了主心骨啊！”
“主心骨？”谢灵雪诧异反问：“御膳房各司其职，何来主心骨一说？”
“回贵妃娘娘，是……是江副庖，江苍山江大人。”
管事太监咬着牙，终于说出口。
“往日里宫里的御膳，但凡陛下爱吃的菜式，皆是江副庖亲自掌勺，或是在一旁盯着把控火候调味，旁人手艺终究差了一截，如今江副庖不在，御膳房的菜色，便失了往日的水准。”
江苍山？
皇帝仔细想了想。
他对这个御膳房副庖长颇有印象，厨艺精湛，极懂他的口味，一手菜做得出神入化，深得他的心意。
哦，上回还惹了他的宝贝女儿生气，才被降了官职。
“他为何不在当值？可是告假了？”皇帝沉声问道。
按理说御膳房若无要事，不可随意告假。
管事太监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帝威，嘴唇哆嗦着，迟迟不肯答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副样子反倒让皇帝心里起了疑，眼神骤然变冷，明显不悦。
“朕问你话，江苍山为何告假，你为何不答？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
帝王震怒，殿内所有宫人瞬间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管事太监吓得面无血色，额头不停渗出汗珠，连连磕头。
“奴才不敢隐瞒！奴才不敢！只是……只是此事，奴才实在不敢随意乱说啊！”
“朕恕你无罪，如实说来！”皇帝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管事太监被逼得没办法，知道再也瞒不住，若是再不说，怕是要落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只能颤抖着声音，压低了头，小心翼翼地回话。
“回、回陛下……御膳房上下都在传，江副庖他……他不是自己告假，是被……是被平阳公主殿下，强行掳回公主府去了！”
一语落下，殿内蓦地安静下来。
皇帝：“……”
啥？
不是。
平阳无事掳走他的厨子干什么？
那江苍山也有四五十了，老头子一个，长得也不好看啊。
谢灵雪也是微微一怔，露出几分意外。
平阳虽说骄纵任性，行事肆意妄为，可这般直接把御膳房副庖长掳回府的事，还是太过荒唐。
她不禁想到上回江茉的事儿。
宋嘉宁懵了懵，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八卦，心里偷乐。
哎呀有点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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