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麒麟悲鸣，地脉之伤
武当山。
李道玄落在山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还没站稳，一道金色的小身影就从屋檐上跳了下来，直直地扑到了他面前。
麒麟。
小家伙四只蹄子踏在石板上，金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从头到脚把李道玄扫了三遍。
然后它深深吸了一口气。
“元婴。”
它的精神波动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你真做到了。”
“侥幸。”
李道玄把圆滚滚从怀里放下来。胖熊落地之后摇摇晃晃地跑向了后院的竹林，看那架势是饿疯了，要去啃竹子。
“侥幸？”
麒麟冷哼了一声。
“五行混沌元婴，万载以来的头一个。你管这叫侥幸？”
“那叫什么？”
“叫——命好。”
李道玄笑了笑，没跟它抬杠。
他迈步走进了山门。
院子里的弟子们已经列队等着了。
最前面站着苏清玥。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李道玄在南极给她灌注的混沌灵力效果很好，加上这些天自己运功调理，断掉的肋骨和受损的内脏基本恢复了。但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臂用白布吊着，显然骨头还没长利索。
她看着走进来的李道玄。
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身破烂道袍还是南极被雷劈的那套，上面的洞比布还多。赤着脚——不对，穿着她给他缝的那双布鞋，但鞋上糊满了海盐和泥巴。头发散着，胡子拉碴。
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元婴修士。”
苏清玥的声音很平。
“形象很好。”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嘛。”
“衣服在你寝室里放着了。我昨天缝的。”
“多谢师妹。”
他朝她拱了拱手，然后看向了后面的弟子们。
清雷、王小虎、周清平、秦小鱼……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贫道回来了。”
“没死。”
“以后也不太容易死了。”
弟子们的眼眶同时红了。
但没人哭出来。
因为他们都学会了他教的那句话——修士不哭，哭就罚抄经。
秦小鱼憋得脸通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拳头攥得紧紧的。
“掌教……真人……”
“嗯？”
“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吓人了？”
李道玄走过去，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尽量。”
安顿完弟子们，李道玄换了身干净的道袍——苏清玥缝的新衣服，跟之前那套一个样式，玄青色打底，银线云纹——然后去了后山。
不是去洞府。
洞府已经被雷劫炸得渣都不剩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山洞。
他是去找麒麟。
小麒麟正蹲在后山的一块巨石上，四蹄收拢，尾巴卷在身下。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不像平时那么明亮。
它的状态不太对。
“麟儿？”
李道玄走到巨石旁边，抬头看它。
麒麟没有回答。
它的金色大眼睛半闭着，整个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种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
李道玄伸手搭在了它的前爪上，一丝元婴级别的感知力渗入了麒麟的体内。
他感觉到了。
麒麟跟大地之间有一条极其古老的、根深蒂固的联系。那条联系像是一根脐带，将它和地球的地脉紧紧相连。
通过这条联系，麒麟能感受到大地的一切。
而此刻——
大地在痛。
李道玄在高空时已经感知到了灵脉的损伤，但那只是宏观层面的数据。通过麒麟的感知，他第一次直观地“体验”到了那种痛。
就像是浑身的血管被人用针扎了几百个窟窿。
血在流，但你堵不住。每堵住一个，旁边又裂开两个。
那些窟窿就是魔脉侵蚀后留下的伤口。
魔脉虽然被摧毁了，但它们在地壳里扎了那么久的根，造成的损伤不是一朝一夕能修复的。
“麟儿。”
李道玄轻声说。
“贫道知道了。”
麒麟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和焦虑。
“你能感觉到吗？”
“能。”
“大地的伤……很重。”
麒麟的精神波动里带着一种苍老的悲伤。
“老夫活了几万年，看过太多次地脉受伤。但这一次——这一次是最严重的。”
“那些魔脉不仅吸走了灵气，还在灵脉上留下了'魔毒'。这种毒会持续腐蚀灵脉，如果不清除，灵脉就会一段一段地坏死。”
“坏死的灵脉上方的土地，会变成死地——草木不生，灵气绝迹。”
“按照现在的扩散速度——”
它低下了头。
“三年之内，地球上超过一半的灵脉会坏死。”
“到那时候，灵气复苏就等于白复苏了。”
李道玄沉默了。
三年。
又是三年。
之前是魔帅三年后降临。现在是灵脉三年内坏死。
好像老天爷特别喜欢给他出三年期限的考卷。
“有治的办法吗？”
“有。”
麒麟抬起头，看着他。
“老夫的本体如果在，可以通过地脉连接，将所有的魔毒吸入体内，再慢慢净化。”
“但老夫现在只是分身，力量不到本体的十分之一。做不了这么大规模的净化。”
“除非——”
它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有一个元婴修士，精通五行之道，能以混沌之力代替老夫的本体，对灵脉进行全面的清毒和修复。”
“这种修士——”
“恰好你就是。”
李道玄的嘴角抽了一下。
“贫道怎么觉得，所有的破事最后都会落到贫道头上。”
“因为你就是那个命。”
麒麟耸了耸肩膀。
“道种嘛。天生劳碌命。”
李道玄在巨石旁边坐了下来，双腿交叉，仰着头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干净了很多。
那层猩红色的血光已经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只在边缘处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粉红。
月球封印在起作用。
苏清玥在月球上拼了命灌进去的那些灵石，至少给封印续了几个月的命。
但这也只是治标。
月球封印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灵石总有烧完的一天。
除非——
地球的灵脉恢复健康，能自己产生足够的灵气来反哺月球封印。
一切的关键，又回到了灵脉修复上。
“好吧。”
李道玄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
“这活儿贫道接了。”
“从哪开始？”
麒麟站起身，四蹄踏在巨石上。
“从你脚下开始。”
“武当山的灵脉主脉还算完整，但从主脉延伸出去的七条分支里，有三条被魔毒侵蚀了。”
“先清干净这三条，练练手。”
“然后——去嵩山。那里是华夏地脉的中枢，损伤最重，也最关键。”
“嵩山修好了，整个华夏的灵脉恢复速度会加快十倍。”
李道玄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麟儿。”
“嗯？”
“谢谢你告诉贫道这些。”
麒麟歪了歪脑袋，那张只有半米高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
“谢什么。这也是老夫自己的事。”
“大地是老夫的母亲。”
“母亲病了，做儿女的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动了李道玄新换的道袍衣摆。
他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巨石上的金色小兽。
月光洒在它身上，像是给它镀了一层银边。
“好。”
他说。
“那咱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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