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泪墨的处境
在默阁憋了六年，出来放放风、享受一下生活怎么了？
情报收集不一定非要鬼鬼祟祟嘛，这种融入市井的观察，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对吧？
应该对吧？
就是对的！
被规则和寂静禁锢太久，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和鲜活，像毒药一样令人上瘾。
但同时，问题也随之而来。
一直处于无声环境，只接受视觉和触觉教学的枫。
出门在外遇到了第一个现实障碍：语言。
她认识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也能通过观察口型读懂唇语。
但是，如果不聚精会神地盯着对方的嘴巴，她完全听不懂别人在讲什么！
声音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承载着音量、节奏、音调的变化，却无法直接转化成有意义的信息。
然而，矛盾的是，恰恰因为长期处于极度安静的环境，她对声音的物理特性又异常敏感。
她能清晰分辨出远处马蹄声的轻重缓急，能察觉隔壁房间窃窃私语的细微气流变化，甚至能通过脚步的轻重和节奏，大致判断来者的体型和情绪状态。
这就导致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她虽然听不懂具体话语，却能很敏锐地感知到声音中蕴含的情绪。
愤怒的咆哮带着撕裂感的震动，悲伤的哭泣伴随着气息的断续和颤抖，欢快的笑语则轻快跳跃如同水珠.......
此刻，她刚买完一包热乎乎的糖炒坚果，边走边吃。
忽然，一阵异样的声音波动顺着街道的风传来。
混杂着暴戾、得意、贪婪的刺耳震动，还包裹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痛苦与不屈。
枫停下了脚步，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被关了六年，整整六年！
她对这种充满强烈情绪冲突的热闹，完全没有抵抗力。
默阁的训练试图将她打磨成毫无个人喜好的利刃，但有些东西似乎刻在了灵魂更深处。
环境的确能极大地影响和塑造一个人，但某些本质，或许真的很难被彻底改变。
比如，栖小萤骨子里那个喜欢当猹的性格还没被改变。
枫循着声音的线索，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个并不算僻静的角落。
那里围着一小圈人，指指点点，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混杂着看热闹的兴奋。
圈子中央，是三个穿着皮质护甲、面目粗野的成年男女。
他们正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枫还要瘦小一些的孩子，蜷缩在地上。
有着泪墨族标志性的一对翅膀模样耳朵。
其中一个大汉正用穿着硬底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打着那孩子的肋部和小腿，嘴里骂骂咧咧：
“哭啊！给老子哭出来！眼泪流出来就放过你！”
另一个女人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小水晶瓶，瓶口对准孩子的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快！落单了就是只值钱的哭包！流点墨出来，够我们快活好一阵子了！”
第三个男人抱着手臂在一旁警戒，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偶尔路过的行人，那些行人大多匆匆低头避开。
泪墨族的幼童........
被当街殴打，逼取泪墨。
枫立刻明白了眼前的情景。
地上那个孩子，即使被打得身体微微抽搐，三分之一的脸颊和眼眶已经被挣扎时沾染的尘土和可能的内部淤血染成了暗色。
却死死咬住嘴唇，甚至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硬是不让一滴眼泪流下来。
墨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
泪墨幼童死死盯着施暴的壮汉：“你们这样...就不怕引来观林的报复吗？！”
“观林？”那壮汉停下了动作，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就观林？她自己现在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另说！”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近乎侮辱性地戳了戳泪墨幼童沾满尘土的脸颊，压低了声音。
“北边和西边联手了，铁岩和霜魄的联军已经压境，煌炎那边也在猛攻东线。”
“观林再能打，难道还能一个人扛住两个国家的精锐？”
他的同伴，那个拿着水晶瓶的女人也接口道，语气贪婪而冷酷：
“就是！等观林败了，谁还管得了什么泪墨族？”
“”到时候，你们这些‘墨疙瘩’还不是任人揉捏？”
“现在乖乖流点眼泪，换你一条小命，说不定以后还能少吃点苦头。”
枫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三个施暴者。
又掠过周围那些或麻木、或兴奋、或敢怒不敢言的围观者，最后落回幼童的小脸上。
枫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困惑。
泪墨一族，因其独特而珍贵的“泪墨”，历史上曾长期沦为被掠夺和奴役的对象。
但她们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每一个泪墨族人，都掌握着一种以生命为代价的诅咒——【墨痕烙印】。
当她们遭受无法忍受的屈辱或濒临绝境时，可以燃烧生命，在施暴者身上留下永不褪色，且无法清洗的大片漆黑墨迹。
这墨迹不仅是耻辱的标记，更能被一定范围内的其他泪墨族清晰感知。
既是对同胞的示警，也是对复仇的指引。
身上带着这种墨迹的人，将迎来泪墨族不死不休的追杀。
正因为这种刚烈至极、宁折不弯的性子，以及随之而来的可怕报复，敢对泪墨族公然下手的人一度锐减。
毕竟，脸上或身上顶着那么一片醒目的、无法消除的黑斑。
走到哪里都会引来异样的目光、无形的排斥，乃至更直接的敌意。
但其实也只是社死而已。
那些真正会选择做这种事的，几乎已经将道德和自尊全部摒弃。
或许这些对他们来说，全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惩罚。
虽然不会再有人妄想强迫泪墨。
但是毕竟怀璧其罪。
因此伤害泪墨族的总不在少数。
而自从观林崛起，执掌军权，镇守森屿国门后，情况更是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她不仅战力强横，护短更是出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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