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丰年珏X薛灵29(大结局)
偏殿内气压低得吓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龙涎香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陛下……娘娘……”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额头紧紧抵着凉凉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一箭虽未正中心室,但箭簇上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再加上丰大人本就心脉受损,刚才……刚才最后一口气,已经散了。”
“散了?”
元逸文呆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紫色,此刻看着像是干涸的伤疤。
“庸医!全都是庸医!”苏见欢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揪住院判的衣领,“他才二十三岁!他还没娶妻,还没生子!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千年人参也好,天山雪莲也罢,把他给本宫救回来!救不回来,本宫诛你们九族!”
平日里端庄温婉的皇后,此刻披头散发,状若厉鬼。
“娘娘饶命啊!”满屋太医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臣等已经用了还魂针,灌了参汤,可是……可是大人他咽不下这口气啊!”
床榻之上,丰年珏安静地躺着。
那张平时总带着三分讥笑、七分算计的脸,此刻惨白如纸,连一丝生人气都没了。他胸口的那个血窟窿已经被简单的包扎过,但黑色的毒血依旧在不断渗出,染透了厚厚的纱布。
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年珏……”元逸文颓然坐在床边,握着继子那只已经开始变冷的手,老泪纵横,“你起来啊……你不是最讨厌老头子哭吗?你再骂朕一句,哪怕一句也好……”
殿内哭声一片,人人悲恸。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吵死了。”
声音透着一股说一不二的蛮横。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那个本该昏迷不醒,被太监扶到角落里休息的薛灵,正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她浑身是血,黑色的劲装被砍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翻卷的伤口。
尤其是左腿,那支断箭还插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血水顺着裤管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但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吓人,带着一股狠劲。
“让开。”薛灵推开扶着她的小太监,一步一挪地走向床榻。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薛姑娘,你……”苏见欢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姑娘,心疼得说不出话。
“我叫你们让开。”薛灵没有看皇后,也没有看皇帝,她的目光落在丰年珏毫无生气的脸。
她走到床边,一把推开挡路的院判。
“你干什么?!”院判大惊,“丰大人已经去了,你……”
“去个屁。”薛灵从怀里掏出一把带血的匕首,“啪”的一声拍在床头的小几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欠我一万三千两,阎王爷那儿也没这个价。想收他?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说完,她艰难地爬上床,盘腿坐在丰年珏身后。
“你要做什么?”元逸文看出了不对劲,这姑娘身上的气机正在疯狂逆转,原本枯竭的丹田竟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热浪。
“换血,渡气。”
薛灵吐出四个字,双手猛地抵在丰年珏的后心大穴上。
“不可!”一名老太医惊呼出声,“这是江湖禁术!以自身精血为媒,强行催动伤者心脉,不仅会耗尽施术者一身修为,稍有不慎,两人都会经脉寸断而亡!姑娘,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啊!”
“闭嘴。”
薛灵闭上眼,扯出个惨淡又狂妄的笑。
自寻死路?
她这辈子,哪天不是在死路上狂奔?
“丰年珏,你给我听好了。”她在心里默念,内力源源不断冲进丰年珏凉透的身体,“这可是另外的价钱。这次之后,你就算是把自己卖了,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
薛灵原本乌黑的长发,在气浪中无风自动。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是生命力在极速流失的征兆。
痛。
太痛了。
经脉里疼得厉害,那是她的内力在强行冲破丰年珏体内淤塞的毒血。
“噗——”薛灵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全都喷在了丰年珏洁白的中衣上。
“丫头!”元逸文急得想要上前,却被苏见欢紧紧拉住。
“别动!”苏见欢泪流满面,指甲几乎掐进皇帝的肉里,“你看……你看年珏的脸!”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随着薛灵不要命的输送内力,丰年珏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他胸口那个狰狞的伤口处,原本凝固的黑血开始融化,顺着纱布滴落。
“动了……手动了!”一直盯着丰年珏手指的小太监尖叫起来。
那一刻,殿里所有人都紧张得不敢喘气。
薛灵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
好累啊。
比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要累。
她好像看到小时候,那个要把她卖进青楼的烂赌鬼老爹;看到了第一次杀人时,手里洗不掉的血腥味;看到了无数个在刀口舔血的寒夜。
这操蛋的一生,本来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直到遇见这个傻子。
这个明明怕死怕得要命,却敢为了老娘挡箭的傻子。
“给我……醒过来!!!”
薛灵发出一声嘶吼。
她彻底透支了丹田里最后那一丝本源真气,那是习武之人的根本,一旦耗尽,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暴毙。
“噗——”
这一次喷血的不是薛灵,而是丰年珏。
一口漆黑如墨的淤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下一秒。
那个原本已经没有起伏的胸膛,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大口大口地吸起气来。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这个死一般寂静的宫殿里,宛如天籁。
“活了!活了!心脉复苏了!”太医们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把脉。
元逸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而那个创造了奇迹的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没有人扶住她。
因为所有人都在围着死而复生的丰年珏。
除了那个刚刚醒来的人。
丰年珏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碎了重组一样疼,尤其是胸口,火烧火燎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耳边是嘈杂的哭喊声。
但他本能地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总是嚷嚷着要加钱、总嫌弃他体弱的体温。
“薛……薛灵……”
他拼尽全力侧过头,正好看到薛灵倒下去的那一幕。
她倒在凉硬的金砖上,脸色比刚才的他还要难看,嘴角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乎在嘲笑这世间无常的笑意。
“别……别碰我……”
丰年珏推开正要给他施针的太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从床上翻身滚落,“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年珏!”帝后大惊。
丰年珏根本听不见。他手脚并用,像是一只濒死的兽,一点点爬向薛灵。
地上全是血。有他的,有她的。
这短短几步路,他爬得像是过了一生。
终于,他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平日里虽然粗糙,但总是暖烘烘的,握剑的时候稳如泰山。
可现在,凉得像块石头,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谁准你……做亏本买卖的……”
丰年珏把脸贴在薛灵的手心里,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他是个极其理智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冷血。他这一生都在算计,算计朝局,算计人心,算计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可这个没读过书的女人,用最笨的方法,破了他所有的局。
“太医!都在干什么!滚过来看她!”
丰年珏突然暴怒,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太医们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围拢过来给薛灵诊治。
“如何?”元逸文也凑了过来,神色凝重。
院判搭上薛灵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叹了口气:“陛下,这位姑娘……内力全失,丹田枯竭,经脉受损极其严重。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动武了。”
不能动武。
这对于一个视剑如命的江湖人来说,比死还难受。
丰年珏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薛灵那张即便昏迷也带着几分倔强的脸,突然笑了。
笑得无比温柔,又无比凄凉。
“没关系。”
他低下头,在薛灵满是血污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不能动武就不动武。”
“前半辈子你拿剑护我。”
“后半辈子……”丰年珏的目光逐渐变得沉静而坚定,那是权臣独有的野心与霸道,“我用这大夏的江山权柄,护你一世无忧。”
窗外,天光破晓。
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皇宫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风雪停了。
这一夜的杀戮与救赎,终于落下了帷幕。
对于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因为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不只是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还是一个心有了软肋也因此披上了铠甲的疯子。
“传朕旨意。”元逸文站起身,看着相互依偎的一对璧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查抄恭王府,九族流放。张凌岳一党,不论官职大小,全部下狱,交由……刑部侍郎丰年珏,全权处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告诉他,想杀多少,就杀多少。朕,给他递刀。”
三天后。
薛灵是在一阵浓郁的药味中醒来的。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轻盈感。
那是身体里空空荡荡,再无一丝内力流转的感觉。
她睁开眼,入目是攒金丝的罗帐,身下是软和的锦被。
“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薛灵侧头。
丰年珏就坐在床边。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雪白中衣,披着厚厚的狐裘,胸口缠着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他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正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见她看来,丰年珏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眼满是笑意,“薛老板,早。”
薛灵动了动手指,想去摸床头的剑,却摸了个空。
她愣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了丹田里的空虚。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哑:“废了?”
丰年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帘:“嗯。废了。”
“哦。”
薛灵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费力地撑起上半身,靠在软枕上,盯着丰年珏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算账吧。”
丰年珏一愣:“什么?”
“我为了救你,废了一身功夫。按照江湖规矩,这属于工伤,还是特大工伤。”薛灵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再加上之前的雇佣费、精神损失费、营养费……丰大人,你现在欠我的,就算把这伯爵府卖了都不够。”
丰年珏看着她那副斤斤计较的模样,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不提自己的伤,也不问以后的打算,一开口就找他要钱。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内疚,这只是一笔生意。
“是不够。”丰年珏放下药碗,倾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
“所以我决定赖账了。”
薛灵瞪大眼睛:“你敢!信不信我……”
“我把自己抵给你。”丰年珏打断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从今往后,我是你的钱袋子,是你的账房先生,也是你的……出气筒。”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你想买什么,我都付账。你想打人……”他低笑了一声,“我帮你递刀,顺便帮你写状纸,保你无罪。”
薛灵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
她很想骂一句“谁稀罕”,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嘟囔。
“……那我要吃城东李记的烧鸡。现在就要。”
丰年珏笑意加深,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宠溺。
“好。”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碗药喝了。太医说了,这药里加了黄连,极苦。”
薛灵苦着脸:“能不喝吗?”
“不能。”丰年珏舀起一勺药送到她嘴边,“但这苦,我可以帮你分一半。”
还没等薛灵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丰年珏已经俯下身,含住那口药汁,然后覆上了她的唇。
药确实很苦。
但唇齿交缠间,却有一股比糖还要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直甜到了心里。
窗外,一只喜鹊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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