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天命如炬，逝火永燃
帝俊！
东皇太初竟然认识帝俊？
“看来，汝知道他。”
东皇太初注视着风伏纪的神态，浓眉一挑，“告诉朕，你与帝俊是如何认识的？”
风伏纪打量着东皇太初，见其语气明显出现了震颤，内心犹疑：“前辈，您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东皇太初一怔，旋即醒悟，微微有些失望，“是了，就如你知道朕的存在一样，知道，不代表认识。”
风伏纪神态不变：“看来这位帝俊在前辈心中地位极重，以至于前辈都失了些许分寸。”
东皇太初眸光里剪影浮动，好似回忆起了往事，半晌方道：“确实重要。
俊兄是朕所知的，第一个敢于反抗尧定的人。”
说到此处时，他语气明显顿了顿，方继续道：“同时，也是唯一一个给尧定造成重大创伤的人。”
风伏纪没想到竟能从他口中得到如此重大的信息，眉眼一抬：“这位帝俊竟然这般强大？他是什么时代的人物？”
东皇太初眼眸低垂：“不知。
朕与他只是有过数面之缘，后来从燧人兄弟口中得知，此人乃是一个时代至高无上的天帝，日月之父，统御诸神的第一代神王，威能无两。”
风伏纪眸光浮动：“前辈亲眼见过他重创了尧定？”
东皇太初叹道：“这并非我亲眼所见，而是尧定自己说的。
当初我与燧人兄弟先后与他决战，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俊兄的气息，追问后才得知此事。”
风伏纪轻轻呼出一口气：“那这位帝俊，难道也折于尧定手下？”
既知前事，在风伏纪心中这本该是一个极易回答的问题——
然而东皇太初却是思忖了良久，方回道：“不知。
俊兄与尧定之间的战斗，据燧人兄弟以及后来的尧定之言验证，于不同的时空线进行，要早于我们。朕也不知俊兄是生是死。
只知，但凡遇到运朝出身，能凝聚大日真形图腾者，尧定必然会不顾反噬出手。
光是朕知道的，他至少已毁灭了六个纪元时代的运朝及个人。
当然，反噬也极大，曾让他在一段极长时间里陷入极为虚弱的状态，差点被他麾下一个叫【啸天】的先天神魔翻身上位，成为新一代看门人。”
咦！
啸天圣帝？
闻得此言，风伏纪内心一动，正欲开口，便闻东皇太初主动道：
“是不是很疑惑朕既知此事，当时何故不一鼓作气，掀翻尧定？”
风伏纪点头。
东皇太初轻声一叹：“朕当时知道此事时，已是那个叫啸天造反过后，为时已晚，尧定躲到了【归墟界树】中疗伤，想杀他几无可能。”
风伏纪暗道可惜，“那这位【啸天】，可被尧定清算了？”
东皇太初道：“定然是有的，但没死，估计要付出被禁锢之类的代价。
此人很出色，诸神天宫明面上是由尧定创立，实际上是由这个叫【啸天】的人一手拉起来的。
尧定虽怕死，怕别人抢了他的地位，却不会舍得杀他。”
是吗？
风伏纪若有所思，转而问道：“前辈，尧定追杀大日真形者，只是因帝俊能伤他之故？”
东皇太初眼中浮现出一抹赞许，旋即化为深深的唏嘘：
“当时朕曾为此暗中追查过一段时间，结合种种信息，尧定之所以追杀俊，不是因他能伤到他，而是因为俊及其传承乃是【种子】。”
“种子？”
风伏纪眉宇微锁，蓦然灵光一闪，“天命！”
东皇太初点头，眼里的赞许之意愈重，“对，天命。
帝俊者，帝之日月。
自他孕育时起，他的天命便是成为照耀万众生灵的光源。
只要他活着，所有生灵都能蓬勃生长，传承不息，若他死去——”
说到此处时，东皇太初的语气变得格外沉重，却没有继续，转而道：
“尧定该是嫉妒俊。
俊是第一个能登顶【归墟界树】顶峰的人，也是第一个能凭自己实力又从顶峰杀下来的人。
如此人杰，光辉之耀眼，自会让尧定又惧又嫉。”
风伏纪仔细听着，东皇太初提起帝俊来，也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从对方的言语中，再结合颛顼大帝之言，帝俊在推开归墟之门后，身边不止十二月女，两名帝后，还有大量的凶兽大军。
当时的帝俊本以为来到了超脱之地，然而尧定的出现，让他所有的希望破灭。
激怒下，帝俊便率着麾下与尧定展开了长达三个纪元的大战。
结果，自然以帝俊一方失败告终。
但尧定似乎也没讨到多大的好处。
直到燧皇、东皇太初二人与他争锋时，尧定身上的伤势都未完全痊愈。
不得不承认，帝俊之能很符合风伏纪本人心中对这位华夏神话历史上最为神秘的古天帝的畅想与印象。
就在他仔细听对方讲述往昔的时候，一个名字及称号的出现，让风伏纪不得不把心神拉了现实。
“前辈，等等，您说帝俊在消失前回过故乡，还带来了一个未来人皇？”
所知的神话与各方信息，至此，开始跑偏，让风伏纪内心极度震动。
东皇太初目光注视着风伏纪，久久未移开。
就好像，在看一个极为亲密的后辈子侄。
风伏纪内心颤动，隐隐触摸到了什么。
良久，东皇太初才道：“那个年轻人很普通，朕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可能是什么未来的人皇。
但俊兄是这般说的。
把他带来后，他只交代让那个年轻人在此地自然繁衍，朕无须干预，也无须注视。”
风伏纪眉头紧锁：“前辈，可知那人名讳？”
东皇太初沉默半晌，吐出一句：“风，大风！朕只听俊这般叫他过。”
大风？
风伏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也从未在任何传说中看过。
唯一勉强算得上关联的，只来源于虚构的口号。
“那这位【大风】后来可真如帝俊所言，成就人皇了？”
东皇太初点头：“成了！在朕最后一次闭关苏醒过来后，启度告诉朕，那个叫【大风】的，在经历数千年的艰难探索后，终是点燃了此宙从未诞生过的薪火大道。他以大日真形为基，横扫当时还未破灭的太初宇宙，成立【大风天宫】。
但也就是在他登基那一日，尧定出手了。”
听到此处，风伏纪攥紧了拳头，身上的力量微微颤动，涟漪微生。
东皇太初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启度说，那一次尧定应是全力出手，估计还借用了【归墟界树】的力量。
只是一掌，便将这位太初宇宙诞生的第一位人皇连同其天宫及亿万生灵毁于一旦。
但是，大风在临死前，曾言：【薪火大风永不会绝！让尧定等着，日日夜夜都在担惊受怕中活着。】”
不得不说，当听到最后一段话时，风伏纪的心脏都开始猛然跳动了起来，内心低沉嘶吼：
“这么像？莫非，那个从未听过的【大风】，才是朕真正的第一世？不，怎会如此巧合？”
想到此处，风伏纪想起东皇太初刚才的话，“前辈，尧定之后接连不顾反噬毁灭大日真形相关者，便是发生在这件事情之后？”
东皇太初点头：“是如此。之后再有没有，朕便不清楚了。原因，自然是因朕亡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旋即道：“由此可见，大风遗命，并不是虚言。
朕记得初见那个小家伙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资质普通，根骨也平常，只是韧性还算强大。
却是没想到，他之后能闯出这般大的名堂，倒是朕看走眼了。”
说到这里时，他的意志烙印在这一刻忽然剧烈颤抖了一下，环绕周身的火焰神芒也随之一暗。
风伏纪脸色微变：“前辈！”
“无妨！”
东皇太初摆手，只是声音比方才低沉失落了许多，“朕这道烙印的能量有限，时间快到了。
方才若不是提起俊兄，早该跟你说正事的。”
他一步步从火焰中走出，直至风伏纪跟前。
“汝能得到镇天五器的信任，足见天命机缘，只是这条对抗尧定的路，必定不好走。
不过，你与俊很像。
薪火大道、那棵树、那盏灯以及迥异于朕之前设定的八大火种，这些事物的本质，都是在“照亮”。”
照亮？
“对，照亮，也就是光源。
黑暗需要明亮，未知需要指引，前路需要灯光。
小家伙，你与俊的天命是何其相似，远比【大风】点燃的薪火更强！”
东皇太初掌心里燃起一抹火焰。
不是法则之火，也不是本源之火，更不是任何可以归纳入已知体系的火，只是纯粹的火。
火中，隐有大日神辉闪耀。
闪耀的光辉里，万千生灵从开天辟地、神魔乱战，再到一个个种族诞生的画面......又从茹毛饮血开始、为了食物本能的争斗，到学会使用工具狩猎，勾心斗角等光影画面不断浮现消失，极为奇异，慑人心魄。
东皇太初神情严肃，语气郑重：“小家伙，使太初恢复是朕曾经的执念，然而下一宇宙纪的到来，也是大势所趋。
你挡不住，尧定也无法阻止，更想提前引爆。
不说了，朕此次出面见你，只有一个要求：
若有余力，尽力保下太初生灵。
哪怕你死，我等的后辈子孙也能活到下一个宇宙纪。”
“前辈，您，信我？”
“印灵这小家伙，已经为朕做出了抉择。
朕信祂，自然信你。
镇天四器，薪火大道、灯、树，乃至东华圣庭人人如龙的理念与实践，都可作为佐证。
若连这样都无法信任，也不打紧。
时代的狂潮，终将席卷每一个人，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而我们这些已逝的老家伙，本就已退场，仁至义尽，再无遗憾与责任。”
风伏纪从他郑重严肃的神态中，想起了消逝的印灵，想起了主动为其牺牲的第八世古神，眸光低垂，极显黯然与挣扎：
“前辈，何不把所有力量聚于烙印之中，未来若有机缘，何愁不能再活一世？”
东皇太初嘴角微扬：“看来你已经知道朕想干什么了，是个心善的小家伙。
常人若知能得到朕毕生的力量，不知该有多高兴，而你，很抗拒！”
风伏纪抬起头，神情凛冽，眼神凌厉：“朕有把握。”
东皇太初摇头：“你没亲眼见过尧定，不知他的恐怖之处，更不知【归墟界树】对他的加成有多大。
当时，强大如燧人兄弟，已然先我数百年，登顶天命，薪火永照，大道不灭他不死，却仍旧被后者的力量困在树顶而无法下来。
而朕，想救他却上不去。
你也是一名无上皇者，太初主宰，要懂得取舍。
无用的愧疚，毋须出现在你身上。”
言罢，东皇太初右掌一握，便把掌心里的【火】送入正在承受镇天五器力量灌输的风伏纪体内。
火一入身，风伏纪身体内部的爆炸感愈大，只觉整个人好像置身于亿万个大日内部，快被烧炸了。
双眼、眉心天眼，也在这种极致的灌输下，爆发出冲天金光，嘶吼不断，犹如困兽咆哮。
东皇太初送出自己毕生的感悟与精华后，烙印意志已然薄如白雾，随时可能会消散。
他看着处于痛苦蜕变中的风伏纪，笑道：“好了。
我所能做的，只有这样了。你能否借助这进入天命的机缘，全在于你。
记住，不要在太初晋升，到你出身的家乡去。
家乡是你的根，俊能绽放出让尧定惧怕万古的力量，根源便在于此，珍重！”
言语落下，他伟岸的身影逐渐变淡。
正在为风伏纪灌输太初本源的镇天五器也感受到了什么，齐齐发出了悲鸣之声。
其中，尤以太初帝皇印为甚！
帝皇印甚至分出了一道力量撞击在镇天鼎上。
雄浑沉厚的鼎声响起，似在为东皇太初这一次永久的消逝，奏起葬曲。
“孤锋天际杳，遗恨地维沉。
烧残此身浑无憾——
且看明朝，谁擎大日镇乾坤！哈哈哈——！！！风伏纪，朕去也！”
豪放而充满希望的长笑声盖过了风伏纪痛苦的嘶吼声。
伴随着鼎声长鸣，五大太初圣器的送葬，这尊太初宇宙的本源创始神祇东皇太初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烙印，终是彻底地烟消云散。
……
在他消逝之际，整个太墟宇宙竟震荡起来。
不多久，漫天血雨取代了戮星太岁死亡后的异象，带着无尽的悲伤，垂临于世。
从太初遗骸之地初次出世的太初三皇，疾驰中的身影僵立原地。
三皇身躯剧烈颤抖，不知为何身为太初之死凶手的他们，此刻三双眼眶里竟齐齐浮起了悔恨的泪雾。
“太初，太初他此前竟然还活着！”
“但现在，他真的没了！”
“完了！幽藏、启度，我们完了！我们所有的退路都没了！”
南皇净道不知是看到了自己未来陨落的画面，还是回忆起了什么，亦或者终究与东皇太初之间有着些许残留的情谊......
此刻见其陨落异象，竟是毫无形象，毫无克制地在启度与幽藏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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