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颛顼之尾，太昊之前
海水炸开，大地崩裂。
强横的气势，就连孔宣这只天地初开的第一只孔雀都感受到了浓重的压力。
“法相而已，竟能让吾感恐惧？”
孔宣不可置信，五彩神光狂刷而出。
“吼！”
两者的力量碰撞，那尊神秘的法相直接被刷没了一半躯壳。
然孔宣竟也抵挡不住祂的攻击，口中呕血，倒射出去。
“回去吧！这里......不是汝该来的地方！”
法相没了一半躯壳，然半边法相威势越显。
力量波动使这片倒悬大陆的气机都沸腾燃烧起来。
挟此无边威势，祂用仅剩下的左拳轰向孔宣的脑袋。
凭祂的攻击力，孔宣若挡不住，脑袋绝对要开花。
危机之际，孔宣将得自风伏纪的五道先天神光祭了出来，化作疾速旋转的光剑，将凶猛杀来的法相搅得粉碎。
“吼吼吼——！！！”
剧烈的痛苦让这尊莫名出现的法相吼叫连连，很快消失在搅杀之中。
孔宣惊疑不定，警惕巡视四周，沉声道：“装神弄鬼，给本护法出来！”
“汝过界了，回去吧！”
孔宣本只是试探，却不料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抬头望去，便见本该死于先天神光下的法相竟重新恢复了原样，口中还重复着一样的话。
“这家伙，到底什么东西？”
他念头刚起，便见法相再度朝他杀来。
很明显，不把他赶出归墟便不罢休。
“可恶，谁怕谁？”
孔宣沉声一喝，手中浮现出一柄偃月刀，刀锋加持青黄赤黑白五色神光，在杀出去的同时，身躯陡然膨胀成与法相一般大小。
“死！”
偃月刀锋斩下，神光浩荡。
这一次，法相还未近身，便被他的刀斩成了两截。
“咦，攻击力强，防御力奇差？”
孔宣虽然如上一次一样受到了不小的内腑冲击，却是一刀得手。
略一思忖，隐隐明白了缘由，暗道：“这家伙身上有反震力，且攻击力远超防御，只能远程攻击，不能近身打击——只要祂还能复活的话！”
念头刚落，那尊神秘的遮天法相如他所想，再度成型。
只是这一次，祂身上竟多了一幅铠甲。
“彼其娘之！”
孔宣暗骂一声，还是决定按照之前的想法，刀芒激射而出，对这尊法相实行远程打击。
那尊法相口中依然重复着“过界”的言语，无惧生死，英勇无畏地朝其刀锋扑来。
“铿！”
“滋！”
刀锋斩在祂胸甲上，先是铿锵直响，又因其绝不后退的抵挡，滋生出了一道道火花。
然外物再强，又怎能抵得上孔宣的力量。
两人僵持了数息后，那尊法相再度被孔宣斩成两截。
孔宣重重松了口气，暗道：“果然！虽是样子货，但也很可怕。只希望祂......”
然他念头未落，便见法相再度凝形而出。
这一次，祂身上的胸甲明显又换了一幅，青芒神光闪烁，就连头颅也套上了头盔。
而手中，还出现一柄明显品阶不凡的黑色长枪。
孔宣嘴角抽搐，冷冷道：“你到底是谁？焉敢屡次戏弄于我？”
“禁忌之地，不容过界，回去吧！回去吧！”
“孔宣，先别跟他打，试着退出那片大陆看看！”
这时，风伏纪的神念在孔宣识海中响起。
孔宣一怔，却没有任何迟疑，脚尖一点，化成一道流光，朝大陆外遁去。
“只能上去，不能下去！”
见孔宣“遁逃”，那尊法相见孔宣有朝大陆之下退去的意思，首次改变了话语，怒火贲张，而整片大陆也因祂的愤怒，剧烈震荡起来。
在孔宣即将退出大陆边缘时，却被一道屏障挡下，震得他嘴角溢血，脸色苍白，更有无数地龙在这片地下海深处咆哮而起，朝他围杀而来。
“竟然出不去了！”
孔宣神情大震，若无风伏纪提醒，他哪里会察觉到此事！
但此时也不是他多想的时候，五色神光全力刷出，形成了海中风暴，以他为起点，凶猛扩散。
“砰砰砰！”
那些地龙看着凶悍，却抵不住孔宣全力出手，不断破碎。
然碎裂的碎片，却并没有融入海水之中，反而又如那尊法相一样，自动愈合起来。
“这是再生法则？”
孔宣终是看出了不对劲，惊诧声几乎与风伏纪的提醒同时响起。
风伏纪道：“不用管祂们。你一边游斗，朕一边助你打破边缘屏障，逼迫那法相说出点有用的话。”
孔宣眼神凛冽，点头道，“明白！”
风伏纪认为，这尊法相应当是有意识的，只是故意伪装成无意识的“守护者”。
想要逼迫祂说出真话，只有打破屏障，假意要继续向归墟下方游去。
孔宣说做便做，扫碎围杀而来的地龙群后，一边轰击着大陆边缘的屏障封锁，一边抵挡地龙以及法相的围杀。
“轰！”
“轰！”
战斗声此起彼伏，地龙与法相先后受创分解，却又很快凝聚成形，与孔宣厮杀。
没完没了的追杀，即便孔宣如今已达半步知命境界，亦觉吃力，法力消耗极其严重。
除了法相真的十分强大以外，海水重压以及归墟内部的压制，也是一部分因素。
“不能下去，苦口良言，为何不听？”
双方之间不知战斗了多少次，法相也不知复活了多少次，终是在外界天光重新交替两个日夜后，方出现了转机。
这尊法相终于第二次说出了不同的话语。
现在的祂，变化也很大。
遮天般庞大的躯体不再，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大小，当然也十分庞大就是，至少高达数十丈。
身体也全被铠甲覆盖，只露出了一双黑洞般的眼睛。
乍看之下，几乎与人无异。
不过祂的弱点也并没有变化，甚至连优点也有所削弱。
防御力更弱，攻击力可能也是因多次再生，不仅没有增强，反而衰减。
孔宣的消耗本来也十分巨大。
好在，有风伏纪借着先天紫气的传输，为其续力，否则怕是无法支撑到现在。
由此也可看出这尊法相有多强大，真实战力已不亚于一尊真正的知命，只是没有知命的种种能力，又失去了肉身的防御之效，只懂得不断再生杀敌。
听到祂第二次变化的言语，孔宣眼神微转：“你是谁？为何不让我下去？”
“禁忌之地，不得窥视。”
法相手中的黑色长枪如龙般使出，在深沉的海水中激射出了一道通道，两边的水花高高扬起，在其枪势陡转刺杀间，猛地落下，形成了二次打击。
孔宣脸色一变，只来得及挡住祂的枪势，身体却被两边落下的沉重水压压飞出去。
他吐出大量鲜血，笑骂道：“彼其娘之，阴我！你继续装神弄鬼的话，休怪本护法倾尽全力，冲杀出去。”
“唉，下去有什么好呢？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灾难！”
似是感受到了孔宣的决心，法相竟丝毫没有怀疑，首次发出了叹息声。
然而，祂的追杀没有停止。
很明显，在祂看来，只有拿下或斩杀孔宣，才是最保险的。
孔宣在没有问出来源前，才不愿与这等拥有“再生法则”的猛人生死对抗。
再生法则虽然有度，然眼前的法相明显无度，根本无法揣测。
一旦他生死相搏，对方又再次再生，那此局可就难了。
“孔宣，不妨告诉他你的任务。”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着两人战斗的风伏纪又以神念嘱咐了一句。
孔宣眼神一挑，直接把自己来此的任务说了出来。
法相黑洞般的双眼似乎动了动，“汝家圣皇，是人族圣皇，还是神祇圣皇，亦或是异域圣皇？”
孔宣有些费解：“有何区别？”
略一迟疑，再次得到风伏纪首肯，当即回道：“吾家帝君，走的是薪火一道，为太墟人皇，亦为圣庭圣皇，国名【东华】！
而此地，是吾帝君曾经栖身过一世的家！”
闻得此言，法相本是追杀的动作蓦然停止下来。
与祂一同追杀的无数地龙如遭僵硬术，纷纷停止移动，很快竟化成了无数碎块，重新融入大地之中。
见此情景，孔宣松了一口气，以神念对风伏纪道：“陛下，成了！”
是啊，成了！
风伏纪神念盘踞孔宣识海，借着孔宣的眼，观察着那尊法相。
刚才在孔宣凭借着认知，找到地球归墟真正的入口后，他心有所感，亦重新对归墟相关的记录与传说，进行了一系列的汇总。
本来也是毫无头绪，直至这尊法相展现出再生的法则，脑海里方灵光一闪，隐约猜出了这尊法相的真正身份。
孔宣顺着他的念头，把疑问发了出来：“你......可是帝颛顼？”
法相闻言，身形微不可察一震。
幅度虽小，然孔宣，乃至风伏纪的神念岂有看不到的道理。
然而，法相却否认道：“我不是！”
孔宣微微摇头，没有纠缠其身份，转而道：“你为什么守在大壑归墟里？”
法相道：“我做的还不明显？不想让人下去！”
孔宣道：“下面有什么？”
“灾劫！”
“什么样的灾劫？让你这般重视？”
“……灭世灾劫！”
“我们也曾遭遇过！”
“你不懂，此门非门，门后亦有新世，一旦打开，没有足够的力量，地球顷刻即灭，仙神佛之流都救不了。”
“你就这么笃定我们能打开？”
“不是你们能打不打开的问题，而是祂们愿意门被打开。”
“为什么？祂们是谁？”
“祂们，亦是我们。
至于为什么，就如同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童，初次尝到甜味后，便会食髓知味，控制不住自己。”
两人一问一答，说到最后，却同时沉默下来。
风伏纪以神念道：“再问他，此事可与帝颛顼【绝地天通】有关？”
孔宣一怔，把风伏纪的疑问说了出来。
法相沉默许久，蓦然仰天长叹：“有！但他不得不做，只是做的时候，并不知道归墟门后的灾劫如此可怕!”
风伏纪若有所思：“所以，他这是在赎罪？”
“赎罪？”
孔宣眉宇紧锁，同时把这两个字道了出来。
然而法相却摇了摇头：“他从不后悔！其时人神混居，神权高于王权。
神祇即兴下达的一道谕令，便可让子民迁徙千里万里。
某位神子发怒，便可随意降下旱灾、水灾，使百姓收成顷刻化为乌有，一生心血白费......
他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绝地天通，不得不做。”
说到此处时，祂原本黑洞般的双眼竟在须臾间陡然恢复黑白分明之色，一双瞳孔凌厉如刀锋，以浑厚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令我守在此地，只为守护，谁都不可以下去，除非我死！”
如此解释，让孔宣与风伏纪身受震动。
良久，孔宣才在风伏纪的指示下，再次问出了一个问题：“归墟门后有灾劫一事，是帝颛顼亲眼所见？”
法相沉默半晌，方道：“一半是，一半不是。绝地天通计划后，旧神系被摧毁，然大帝与旧神系的信仰者金天氏亦彻底决裂。
帝朝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因此陷入持久的动荡。
大帝因摧毁旧神系过甚，诅咒业力缠身，为摆脱，欲借蛇化龙，可惜功亏一篑，被人施了暗算，化为鱼妇，自此只能生活在海中。
也就是在海中，大帝意外入了归墟一角，方明白为何摧毁旧神系，会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影响。”
祂的话语虽短，却无疑道尽了上古传说的另一面。
黑暗、血腥、动荡、人道王权与神权的杀伐与争夺......
但法相还是回避了风伏纪借孔宣之口所问的问题。
孔宣自也听得出来，再次重复了一遍：“休得转移话题，门后到底有什么？帝颛顼可是亲眼所见？”
法相沉默，深深注视着孔宣，“汝家圣皇为何一定要寻找归墟？”
孔宣本不想回答，风伏纪却不在意，让他如实回答。
孔宣摇摇头，只能说出口：“归墟的看门人对太墟、对圣皇威胁极大，这是我们目前所掌握的事实。
因此，只能提前找到归墟真正的通道，以应后事。”
说罢，他便把诸天万界皆有归墟投影之事都说了出来，想看看法相的反应。
孰料法相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只是点头道：“原来如此，你们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只是，那个所谓的看门人，为何要针对汝家圣皇？汝家圣皇，会不会太想当然了？”
孔宣摇头，说出了半真半假，亦埋藏陷阱之言：“不知！然吾家陛下已晋知命化境，一旦消化成为太墟主宰的果实，还将更进一步，无极补天、天命元始亦未可知。
想必你也清楚，知命便可修改支线命运，拥有种种盘外威能，可对？”
法相摇头：“不对。那个看门人也只是天命元始境，汝家圣皇太大言不惭了......”
言语未落，祂声音忽然止住，深知自己说漏嘴了。
孔宣意味深长：“你见过他？”
法相长叹出声，深深盯着孔宣，语气却陡然变得极为冷淡：“见过。大帝献祭己身，也不是他的对手。只留下了我这半副龙蛇夹杂可再生的鱼人之尾！如此说，可满意了？”
闻得此言，孔宣沉默了。
风伏纪虽早就隐约推演到了一丝真相，亦不免怅然。
其神念也不再隐藏，于此时此刻幽幽飘出，凝成了一具人形，抱拳道：“风姓伏纪，见过帝颛顼！”
风伏纪的现身，让情绪始终都没有太大变化的帝颛顼法相浑身剧震。
可能是过于震动，祂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三步，偌大的手指着风伏纪道：
“你，风姓帝皇！”
风伏纪眉宇平静，顺着他的话语，重复道：“朕，风姓帝皇！”
郑重的回答，让法相先是沉默，不久，蓦然笑出声。
数十息后，笑声变成了大笑，狂笑，周边的海水也因其大笑声，逐渐产生了波纹。
涟漪荡开，使眼前此景有着说不出的意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知道他在针对你！原来如此......”
法相狂笑不止，笑着笑着，黑白分明的瞳孔竟笑出了眼泪来。
只是不知，这眼泪是何缘故！
风伏纪的神念身静静看着祂。
孔宣内心狐疑不定，同样没有言语。
许久，其笑声终是慢慢停止，祂亦肃神凝目，正色道：“可知少昊之前的帝皇是谁？”
风伏纪吐出两个字：“太昊！”
太昊，东夷部族与华夏部族的祖先，为东方祖神，东方青帝。
亦有一种说法，太昊便为伏羲氏。
而伏羲氏，风姓。
法相沉声道：“对，然，太昊之前？”
风伏纪眼神一凝，神念快速推演，隐约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脱口而出：“帝俊！”
法相诧异：“汝竟然知道？”
风伏纪微微摇头：“只是猜测!”
法相道：“好一个猜测！太昊之前，为帝俊。大帝其实有两姓，一为姬，二为风。
他虽曾质子于穷桑，然金天帝视他如子，倾力教导，曾举行浩大的祭典，得到天帝同意，给予了他风姓。这也是他们后来决裂到无法挽回的原因。”
风伏纪隐有所悟之余，又有些不可置信：“大帝清理的旧神系，便是帝俊神脉？”
法相沉默半晌，幽幽叹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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