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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朱元璋没解决的问题


就在赵渀开口的时候,京师如今愈发气氛压抑。

  张居正亲自开口宣布即将推进新政,各家文官武将除了不遗余力的弹劾外,也在忙着处理自家的产业,尤其是关于那些来路不干净的,要么往外面甩,毕竟只要在六十日后被查的时候不在他们自己手里就不会被处置。

  也有舍不得那些滚滚财源的,干脆想办法把事做的更隐蔽些。

  而张居正此刻也在忙碌,不过他没打算直接在整个朝廷管辖之地推进。

  如今各地的官吏弹劾就能看出来,文官武将这次是真的齐心协力的抗拒新政,他就算按照考成之类的东西去推,下面的要么敷衍,要么不理会,绝无成效。

  要做,就必须先抓出一批人来,做个榜样给其他人看看。

  这一刻,内隔,张居正眯起眼睛。

  以往那些官吏动辄说他办阎狼和赵渀等案是杀鸡儆猴,但事实上,现在才是真正的杀鸡儆猴!

  彼时他面前摊开着一摞文书,肃政署的唐慎微站在案前,神色凝重。

  这是他决定主持官员财产申报之前,与总摄商议的,先借肃政署之力,摸清各地官场的底细,好决定从何处先行开刀。

  现在肃政署就是来汇报调查的初步情况的。

  张居正看着放在最上方的江浙册,一边看,一边变了脸色。

  里面记载的倒是清楚,都是肃政署暗探陆续汇回的电报,包括官位,名字,行当等等,记载的一清二楚。

  如果肃政署调查的是真的,江浙的情形,比陕北还严重。

  唐慎微也在看着张居正逐渐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

  “张大人,放在最上首的江浙册,的确是咱们调查出来最严重的问题。”

  “陕北官吏缙绅固然贪墨横行,但陕北的问题如今还是多在田亩等产业,形式和前明差不多。”

  “江浙不同,这些区域自古富庶,商路钱庄密密麻麻,咱们文朝最近取消田税,发展工业,近些年又开了许多工坊织厂。”

  “因此这些地方的官吏,捞钱的路子比那些侵占田亩的贪墨手段多得多。”

  “他们的贪墨主要汇聚于各行的买卖,按照咱们的查证,基本上一个县令背后,就牵着一县最大的钱庄织厂,船行当铺。”

  “那些地方官吏自己不露面,基本都是族人或者是亲朋好友出面收钱管事,层层盘剥下来,手段可要比之前那些所谓田亩上的贪墨狠的多了。”

  “光是如今,江浙两地几乎所有知县以上官吏,家中都有商行背景,少有例外。”

  此刻,张居正听着,也在皱眉,神色凝重。

  他之前查办阎狼案和赵渀案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确贪墨和盘剥百姓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田产,自古以来凡是官吏贪墨,基本上都是占据田地去的,连他昔日恩师徐阶也是如此。

  现在南边的官吏工商业兴旺,而且按照肃政署的调查,都是新手段,看来必须要先了解一番。

  “那你们肃政署有没有具体案子,咱们先看看他们主要有哪些形式,到时候到了地方也好针对安排,免得被他们误导。”

  唐慎微闻言点头,呈上另外几分文书。

  “虽然时间不多,但也的确查出了几个闹得极大的案子,只是基本都被当地官吏压下去了。”

  “这么多年也没人敢管,要不是咱们肃政署亲自调查,只怕也要被蒙混过关。”

  “第一个是长洲知县陈廷芝的妻兄开了两家丝行,垄断了半个县的蚕茧收购。”

  “蚕农的茧子只能卖给他们家,别家丝商要去收茧,会被当地巡检司以路引不全为由拦住,茧价被压得极低,蚕农一年的收成除去桑叶、蚕种成本,所剩无几。”

  “而且这些人中也有自家留些茧子拿到县城去卖的,但在十多年前就被堵了,往往连城门都进不了,看门的胥吏认得他们,说他们的茧子没经过牙行,不许放行,而那个牙行,就是陈廷芝妻兄在主事。”

  “其次则是湖州乌程县县丞沈良材,此人兄长经营着一家木行和一家米行,乌程此处水路发达,附近山里的木材,乡间的稻米,都要经水路运到县城转卖。”

  “沈家兄弟明目张胆规定了,凡外地商船进入乌程地界,必须要到沈家木行或米行报备,由他们定价代卖,否则便以私贩论处。”

  “这次咱们肃政署能查到案子,也是因为本地商民前几年不服报官的卷宗还在,被咱们顺藤摸瓜了。”

  “不过当地县令与沈良材同年,因此那次状纸递上去便石沉大海。”

  “除此之外,沈家兄弟又办了团练,说是防盗匪,但当地做生意的商贾都知道,那是他们用来查验过路商船的,谁不交平安钱就扣船翻货,前后仅仅数年之内,已有几十条船吃了亏,现在整个乌程早就没商贾再敢绕开沈家做买卖了。”

  听到这,张居正脸色有些变了,眼底也浮现出几分狠辣。

  他虽加入黑袍晚些,也听过总摄在从县看到的,昔日从县当地缙绅刘家,论及狠辣盘剥,也不过如此吧。

  难怪总摄如此震怒,再不管,怕是黑袍数十年前的造反都白干了。

  汇报还在继续。

  “杭州一个候补同知,家中子侄合伙办了一家钱庄,专向织厂工人放债。”

  仅仅一句话,便让张居正眼底开始浮现出杀意。

  之前那些还只是贪墨盘剥,那官吏向百姓私下放贷,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他面无表情,继续听着。

  “工人每月工钱本就不多,家里等米下锅,只能去他们钱庄借钱,他们定下的利钱高达五分,工人们若还不上,钱庄可以直接扣他们的工牌,让织厂把工钱直接划到钱庄名下,一层套一层,咱们在杭州的官吏查过,几乎半个城西的织工都背着这家钱庄的债。”

  “这根本就是伸手直接从这些本来日子便清苦的工人手里抢钱。”

  说到这,便连唐慎微都忍不住咬牙。

  张居正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气。

  “江浙的官吏,为什么能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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