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if线-天定良缘(34)
春闱放榜的这一日,整条长街早已被潮水般的人流堵得密不透风。
人群中中榜的惊呼、此起彼伏的道贺,还有百姓们的讨论,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礼部外墙修得极其高大,专门用来张贴各种布告,尤其是春榜,朱红灰泥,大幅黄纸,唯有前三的名次以鎏金墨字书写,余下姓名皆是浓黑楷体。
但只要中榜的每一个名字,都定下了今后仕途的开端。
围在榜前最凶的,当数参加了科举的举子们,或喜极而泣,或失声痛哭,大喜大悲交织在一处,人间百态。
而京中每到放榜这一日,最盛行的便是“榜下抓婿”。
尤其是此次中榜,居多的是些寒门子弟,门楣不高,家世清白。
榜墙底下有许多城中的商户、富户,或是七品以下的官阶家眷,携着待嫁的女儿,争先认识还未成家的新科贡士。
而一些勋贵公卿世家的小姐,也会来凑这份热闹。
只不过碍于门第体面,不会在人潮中哄闹,而是落座在街旁二层的茶楼雅间。
雕花窗棂大开,一众锦衣闺秀倚栏凭窗,居高临下,仅凭楼上视野便能将底下新晋贡士容貌气度尽收眼底。
她们若要挑如意郎君,不仅要名次靠前,还要容貌清秀,更要打听家中情况,才会递上拜帖。
谢云昭无暇于外头的热闹,心中止不住的紧张。
霍惊澜进了宫,是不是因为这次科举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她派丫鬟去看榜才没有瞧见他的名字?
她绞着手心,万分笃定以霍惊澜的满腹才学,绝无落榜的可能。
纵使拿不下榜首,那榜上定然留有他的姓名,她担心是丫鬟看漏了眼,执意要亲自来一趟。
可街上水泄不通,马车难以前行。
谢云昭只好下车。
随行的丫鬟连忙取出备好的帷帽,小心翼翼的为她带上。
素白的薄纱顺着帷帽帽檐垂落,将谢云昭整张容貌尽数藏在轻烟似的纱幔下,半点瞧不清真实模样,只有一抹模糊浅淡的眉眼轮廓。
她身为相府嫡女,身份尊贵,被一众家仆护在其中,隔绝了周遭拥挤往来的路人。
好不容易挤在了前头,谢云昭小心翼翼的掀开一点轻纱探出目光,急切的从榜单末尾一路向上细细扫视,一行一字不肯放过。
直到看见了榜单最顶端,鎏金大字上“一甲第一,裴寂”时,她心中所念的名字并没有出现。
怎么会?
霍砚之知道自己落榜后,那岂不是要很难过了……
谢云昭望着那个名字,心底只担忧另一个人。
“话说,这榜首上的裴大人究竟是何方人士?我在京中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只怕是从哪来的寒门书生吧,我都打听了一圈,无人认得这个名字。”
“这能一举压过无数世家子弟摘得魁首,指不定是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儒,头发花白的那种。”
众人开始议论新科榜首裴寂,什么说法和猜测都有。
谢云昭无心再看,准备转身离开时,长街尽头骤然掀起一阵更为浩大的喧哗,此起彼伏的呼喊层层叠叠涌来:
“状元郎游街啦!”
“新科状元裴大人来了!”
“快瞧!那便是榜首!”
一时间,所有人都争先恐后,踮起脚尖拼命的朝街口的方向张望,躁动的人潮一波波的往前涌动。
“小姐当心!”
谢云昭身处在人流中央,身不由己跟着人群踉跄前移,丫鬟与小厮立刻围拢上前,生怕这拥挤冲撞伤了自家小姐。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响起,前头的执勤官差有序的疏导喧闹的人群向两旁退开,清出一条宽敞平整的通路。
不多时,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黑马缓步踏碎人流走来,马身披挂艳红锦缎,鎏金流苏随步伐轻轻晃动,这是独属状元郎的气派!
马背上的人,不是百姓们猜测的白发老儒,而是一名风华无双的君子!
他身形挺拔修劲,肩宽腰窄,一身耀眼的正红状元锦袍,衬得身姿如青松玉树,金线下的云鹤祥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他骨相生得极具凌厉,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垂,自带肃穆威严的气场,头上的状元帽上簪着一枝御赐的绯红宫花,不但不显艳俗,反倒愈发衬得他的容色夺目。
谁也没想到状元郎竟是这般俊美逼人,众人当即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惊叹。
二层茶楼雅间的世家小姐们此刻也纷纷起身,一双双小姑娘的目光全都牢牢黏在那抹艳红的身影上,眼底藏不住的惊艳,谁都舍不得移开半分。
状元郎裴寂,寒门出身,无家世门楣,日后前程似锦,是为榜下抓婿最佳的良人!
谢云昭被家仆护在人群中,帷帽的轻纱不单遮掩了她的容貌,也朦胧了她的视线。
恰在此时,一阵长风穿街而过,卷起两旁茶楼外檐摆放的花瓣,也直直吹起了她的轻纱。
朦胧如烟的纱幔向上一卷,谢云昭漂亮的眉眼忽然曝在朗朗的日光下。
她顺势抬眼望去,瞧见了马背上的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霍砚之?
那张脸,那个人,她怎么可能会认错!
可,眼下游街的,不应该是今科榜首状元郎裴寂吗?
谢云昭第一次看见身穿红袍的霍惊澜,往日的竹马如今添了一身独属于登科郎君的意气风发。
她目光一怔,心口无端泛起一阵温热,怦怦的跳个不停。
霍砚之疯了!
他抢了人家状元郎的衣袍!
小姑娘的心思就是这般奇特,可她的心里其实有了另一个答案。
而马背上的人,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霍惊澜一路缓行,目光看似漫不经心的扫过两侧人潮,实则在人群中寻找那抹他最想看见的身影。
他想,小姑娘一定会亲自来看榜的。
可围观的百姓太多了,直至一阵长风卷起了人群中的一道轻纱。
他留意的看了一眼,就被吸引走了目光。
那道轻纱下露出的脸蛋,正是他的心上人。
那双狭长的凤眸终于有了笑意。
找到了!
二人搁着层层攒动的人潮遥遥相望。
不过片刻,风势渐缓,谢云昭扬起的轻纱也随之垂落,重新将她的眉眼隐在朦胧的纱雾间,也遮去了她面颊上的羞红。
霍砚之是个大坏蛋!
周遭一众富户、官员家眷见状元郎忽然驻足不前,连忙挤上前争相搭话。
“裴大人年少登魁,才貌无双,我家小女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大人不如随小人回府相看?”
“裴大人,我家小姐居于楼上,久慕大人才名,大人可愿上楼与我家小姐小坐片刻?”
“裴大人,我家主母备下薄礼,若大人尚未结亲,我们沈公府愿与大人结下秦晋之好!”
各色攀谈邀约此起彼伏,霍惊澜全然未曾理会。
他轻夹马腹,驱着身下黑马缓缓行至谢云昭面前。
他垂眸,俊美的容颜多了一抹柔和,清润的嗓音藏着几分笑意落下:
“谢小姐,你也是来榜下捉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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