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去往世界最高处的风
一九五〇年,深秋。
海南岛,天涯海角。
海风褪去了北方的肃杀与凛冽,带着赤道洋流特有的温润与咸湿,轻轻拂过柔软的白沙滩。
海浪一层一层地卷上来,在阳光下碎成无数耀眼的金色泡沫,又如同丝绸般缓缓退去。
林晚光着脚,走在湿润的沙滩上。
她的裤腿挽到了膝盖处,手里捧着几枚刚刚捡来的贝壳,色彩斑斓。
而陈墨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微微鼓起。
“先生,这水真暖和。”
林晚转过头,冲着陈墨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比咱们在太行山时候想象的,还要蓝。”
“是啊,很蓝。”陈墨微笑着点点头。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在那个连吃一口掺着沙子的黑豆饼,都觉得奢侈的地道里。
他曾答应过她,等打完了仗,带她去看没有冰雪、只有海浪的地方。
现在,他们做到了。
这座热带岛屿在半年前刚刚迎来了解放。
他们作为南下工作组的一员,在这里获得了短暂的、如同梦境般的休整期。
两人并肩走回了距离海滩不远的高脚木屋。
然而,当陈墨推开虚掩的柴门时。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
屋内的方桌旁,坐着一位穿着黄绿色南下军服的通讯参谋。
看到陈墨进来,参谋立刻站起身,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随后从公文包里双手递上了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绝密文件。
“陈参谋长,中央军委和西南军区的联合加急调令。”
陈墨接过信封,拆开火漆。
纸上的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军即将进军西藏。高原环境极其恶劣,后勤补给与战术推演面临前所未有之挑战,着令陈墨同志,即刻结束休假,赴军区报到,参与‘解放西藏’之战略统筹。”
陈墨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林晚放下了手里的贝壳,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份调令上。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叹息。
只是很自然地转过身,走向了屋角的那个旧樟木箱子。
“我去收拾东西。”
林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与坚定。
她打开箱子,拿出了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在箱子的最底层,静静地躺着那杆陪伴了她多年的莫辛纳甘步枪。
陈墨也走过去,将那个水泡过、火燎过、记录了无数战役推演的旧笔记本拿在手里。
“小晚,这次去的地方,叫世界屋脊。比太行山还要冷,还要苦,甚至连呼吸都很困难。”陈墨轻声说道。
“你在哪,我就在哪,你去天上,我就跟你去天上。”
林晚将步枪用防潮布重新包好,背在肩上。
而就在他们刚刚将行囊打包完毕,准备转身出门的那一瞬间。
毫无征兆地。
木屋里的空气,突然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扭曲。
一种犹如蜂鸣般的震颤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在陈墨和林晚的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突然撕裂开一道湛蓝色的、水波荡漾的光晕。
那光晕迅速扩大,形成了一扇深邃无底的时空之门。
门后的世界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让陈墨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熟悉的气息。
那是属于现代的气息。
时空之门,如今在这个历史使命即将走向新篇章的时刻,再次向他敞开的裂缝。
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传来了久违的、排斥般的剧痛。
他看着那扇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时空之门。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眼神惊愕林晚。
他发现这次的时空之门,林晚也看得见!
那说明……
……
……
……
与此同时,西藏,风声凄厉。
这里不再有温暖的海风,只有如同剔骨钢刀般呼啸的白毛风。
海拔四千米之上的青藏高原,是一片被雪山环抱、被神明俯瞰,却唯独没有悲悯的土地。
在那些金碧辉煌的喇嘛庙和庄园的阴影下,隐藏着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最残忍、最令人窒息的封建农奴制地狱。
在这里,占人口百分之九十五的农奴和奴隶,被称为“会说话的牲口”。
他们的生命标价,在《十三法典》里,仅仅相当于一根草绳。
残破的石头碉房外,竖立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木桩。
农奴们因为交不起沉重的租税,或者仅仅是因为冲撞了领主的马匹,就会面临令人发指的酷刑。
剜目、割舌、剁手、抽筋。
那些被剥下来的人皮,被硝制成供奉在神台上的唐卡。
那些属于妙龄少女的腿骨,被做成吹奏法音的骨笛。
那些农奴的头盖骨,被镶嵌上白银,做成了领主们手中把玩的嘎巴拉碗。
在这片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阳光却永远照不进底层人的泥圈。
他们世世代代背负着还不完的“子孙债”。
在缺氧的狂风中,弯着被重物压得畸形的脊背,吃着掺杂着牛粪和泥土的糌粑,绝望地等待着下一世的轮回。
黄昏降临。
雪山之巅被夕阳染成了一种惨烈的暗红色。
在一处破败的庄园外墙根下,几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藏族农奴女子,正背着沉重的牛粪筐,借着高墙挡住一点刺骨的寒风,进行着短暂的喘息。
她们的脸上布满了深褐色的冻疮和裂口,眼神中原本只有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麻木与死寂。
但此刻,她们凑在一起,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她们用细微沙哑声音,在风中交谈着:
“听说了吗?我们的金珠玛米来了”
“是的,金珠玛米,东方出了个顶红顶红的太阳。”
“太阳里站着个顶高顶高的菩萨。”
“他什么都看得见。”
“他看见了这世界上最高的地方。”
“有人在受最深最深的苦。”
“菩萨的手一指。”
“菩萨兵就越过了千山万水。”
“来解救人们的大苦大难。”
其中一个最年长的女子,颤抖着举起那双骨瘦如柴的手,指向东方的天际,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每个菩萨兵的头上都顶着一颗五个角的红星星。”
“金珠玛米亚布都……”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歇了。
那几名农奴女子的视线尽头,雪山之上的天空被夕阳烧得一片橙红。
而在那片广袤无垠、壮丽至极的橙红暮色之中,云层翻滚,渐渐浮现出一个伟岸而伟大的背影。
他穿着宽大的大衣,双手背在身后,指间夹着一缕青烟。
他的身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静静地屹立在天地之间。
那深邃而悲悯的目光,正越过千山万水,注视着这片苦难深重的雪域高原,注视着那些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苍生。
红色的光芒,终于照向了世界最高的地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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