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塌陷的铁履带
地下,排水层。
“哗啦啦——”
水声在竖井里回荡,像是从地狱深处倾泻下来的瀑布。
虽然U型翻板还在勉强工作。
但在持续的高压之下,密封处已经开始渗水。
一开始只是水珠,很快就连成细线,顺着地面低洼处汇聚成一道不断扩大的溪流。
张金凤赤裸着上身,在那条狭窄的作业坑道里挥汗如雨。
“快!再快点!”
张金凤头也不回地吼道。
“水要没过脚脖子了!”
几十名精壮的战士轮流上阵,手中的镐头疯狂地刨击着面前的土层。
这里已经处于地下七米,土质坚硬且潮湿。
苏青蹲在作业坑道的后方,膝盖几乎泡在水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捆雷管。
周围一片混乱,她却始终在低头计算距离。
“还有五米!”
苏青猛地抬头,大声喊道:“不能再挖了,再挖时间来不及!”
“钻眼——放炮!”
“闪开!”
张金凤一把推开前面的战士,单手操起一根钢钎,死命地往土壁上凿去。
“轰隆隆——”
低沉的回响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像闷雷,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滚动。
是水流正在高压冲击地道壁,整个结构都在微微震颤。
冰冷浑浊的泥水已经漫过了膝盖。
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往上钻,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乎让人站立不稳。
“好了!装药!”
苏青迅速将几根硝铵炸药塞进钻好的孔洞里,接好导火索。
“撤!都往回撤!”
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回撤。
在狭窄的通道里彼此推搡着,狼狈地躲到主巷道的防水墙后。
“起爆!”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炸声在地下深处响起,连地面的震动都微乎其微。
但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咕咚”声。
那是原本被阻隔的土层被炸穿,两个地下空间连通时产生的气压回流。
“通了!”
张金凤扶着防水墙探头一看。
只见原本还在快速上涨的积水,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出口,打着旋儿,疯狂地涌向那个刚刚被炸开的黑洞。
那黑洞深不见底,像一张贪婪的大嘴,无论多少水涌过去,都被无声吞没。
“走!”
张金凤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一笑。
“去看看鬼子的热闹!”
……
地面。
日军阵地核心区。
抽水,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按照工兵部队的计算,这个水量,足以将三官庙地下第一层完全灌满。
“大佐阁下,有点不对劲。”
河野参谋长盯着远处的流量表,眉头一点点拧紧。
“灌进去这么多水,却一点回涌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水位计显示,地下水位几乎没有变化。”
松平秀一心里咯噔一下。
松平秀一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车身!车身在晃动!”
松平秀一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辆重达十五吨的九七式坦克,
右侧履带,正在缓慢却无法逆转地向下沉陷。
原本坚硬如铁的冻土层,此刻却像被水泡烂了一样松软。
土面起伏着,一个个诡异的气泡不断冒出、破裂。
不仅仅是这一辆。
整个坦克集结地,方圆数百米的地面,
都开始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那是地下支撑结构正在解体。
冻土层下的土壤被饱和水流反复浸泡、冲刷,正在形成巨大的空腔。
“不好!地下是空的!撤退!快撤退!”
松平秀一反应极快,厉声大吼。
但对于这些笨重的钢铁巨兽来说,一切都太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
不是来自天空,而是来自脚下。
那是大地塌陷的声音。
位于阵地中央的三辆坦克,连同旁边的一台抽水机,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支撑。
地面像是一整块被掰断的硬壳,
猛地向下塌陷了五六米。
原本不可一世的坦克,在失重的瞬间侧翻、倾倒,
像是掉进陷阱的野兽,底朝天栽进了泥浆坑里。
履带疯狂空转,却抓不住任何支点,只能甩出大片泥水。
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
地下水流的持续冲刷,迅速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土层液化。
那些还在轰鸣的抽水机,因为地基不稳而倾覆,水管崩裂。
高压水柱反过来喷射在日军士兵身上。
在这极寒的天气里,瞬间把人淋成了落汤鸡,紧接着就是结冰。
“八嘎!这是陷阱!这是顾言的陷阱!”
松平秀一从指挥车里跳出来,他的脚下也在晃动。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战车联队,
有一半被困在这片突然出现的泥潭中,动弹不得。
“停止抽水!快停止抽水!”
工兵们手忙脚乱地扑向阀门。
混乱中,有人脚下一滑,跌进塌陷坑里。
惨叫声刚出口,便被抽水机尚未停歇的轰鸣彻底淹没。
……
地下指挥所。
头顶上方,不断传来重物坠落、机器停转的混乱声响。
吕正操和王成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两人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这一仗,打得痛快!”
吕正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水淹敌军的——”
“还真没见过,让敌军自己用水,把自己给埋了的!”
沈清芷摘下听音器,轻轻放到桌上,嘴角挂着一丝克制的笑意。
“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五辆重型装备陷进去了。”
“而且抽水机阵地已经彻底混乱,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再组织水攻。”
陈墨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
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后的安宁。
“这只是给他们降降温。”
陈墨轻声说道。
“水攻破了,接下来,松平秀一该急了。他手里的牌不多了。毒气不管用,水攻反噬,重武器陷进泥里。他现在,就像是一头被困在沼泽里的犀牛。”
“那咱们下一步咋办?”王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趁乱冲一把?”
“不。”
陈墨摇了摇头。
“现在外面是一锅烂泥粥,真冲出去,只会把自己也陷进去。”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陈墨指了指地图上外围的那些红点。
“我们这边闹得越凶,外围的压力就越轻。”
“松平秀一现在,多半已经在向冈村宁次求援了,他需要工程车把坦克拖出来,也需要新的步兵,去填补被撕开的防线。”
“我们就在这儿看着。”
陈墨端起桌上的水杯。
“看着他们在泥潭里挣扎。”
“看着那些‘铁滚’,在水和泥里慢慢生锈、散架。”
“通知苏青。”
“把那个泄洪口,再炸大一点。”
“既然鬼子送了这么多水来,”
陈墨语气平静。
“咱们就不能浪费。”
“把多余的水引进蓄水池,走沙滤层。这就是咱们接下来,能活命的水。”
这,才是地道战能走到极致的地方。
敌人的毒,变成我们的药。
敌人的水,变成我们的源泉。
在这场不见天日的地下斗争中,陈墨把“因地制宜”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把整个大自然的力量。
重力、流体力学、地质结构,都变成了对抗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武器。
……
地面上,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
松平秀一狼狈不堪地指挥着救援。
那些陷进去的坦克很难拖出来,因为周围的土地都软化了,救援车辆一靠近也会陷进去。
直到天亮,那一堆钢铁废铁依然尴尬地歪在泥坑里,成了这片荒原上最荒诞的雕塑。
而在更远的地方,平汉铁路沿线。
129师的主力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深泽城下。
刘师长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日军阵地上的混乱。
虽然不知道三官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嗅到了战机。
“三官庙的兄弟们得手了!”
刘师长放下望远镜,大声下令。
“鬼子的后腰软了!全线出击!给我在天黑之前,拿下深泽!”
冲锋号再次吹响。
这一次,嘹亮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一直传到了被困在地下的陈墨耳中。
他听到了。
那是黎明前的号角,也是整个华北大地,在冰层下发出的第一声裂响。
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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